30、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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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原休没有睡好。
前半夜是因为失眠，后半夜则是因为根本没睡。
弯月如钩，浅浅一层银色从窗缝里泄了进来，房里仍是昏暗的很。
明明旁边睡了人，却什么也看不到。
黑黑的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容易想起往事。那时的一切，遥远却清晰。
银色冰川里，处处晶莹剔透，寒冷异常。八九岁的小男孩赤着上身，只着一条单裤，手拿银枪，舞得起劲。舞得太过专注，竟没发现身旁何时多出个一身白衣的小丫头。小丫头毫不客气地偷袭，出手如电，一下子就把银枪抢了去。夺走了还卖乖，一双眼睛明亮灵动，坏坏瞧着小男孩笑。
“啊呀！怎么练功的？这么久了都敌不住我一招，真是笨死了。”
小男孩傻傻地瞧着小丫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在冰做的房子里，一少年背窗而立，手拿了本经书，看得出神。窗外悄悄站了个小少女，长长的头发用木簪挽着，两条白皙的小臂露在外面。她的手里攥得紧紧的不知什么东西，使劲往里扔。听得少年啊地一声，小少女一矮身便蹲在窗下，捂着小嘴偷偷地笑。笑得很得意，眼睛都弯了起来，似乎快要把眼泪水笑出来。等她终于想站起来跑走的时候，少年却出现在眼前。只是少年刚抬起一只手，小少女就跳了起来，斜眼瞧着少年。
“哼，难道你还敢打我不成？”。
少年猛一收手，呐呐地说：“没……没有”。
“哼，还敢说谎。就算你打，难道能打得过我么？哼——”。
拖着长长的鼻音，小少女又跳了起来。她的眼角眉梢又是那副坏笑，一蹦一蹦地对着少年指手画脚，乱说一通。然后趁着少年愣神的时候，突然伸出双手，一下子环住少年的脖子，对着少年脸上狠狠一口。没等少年回神，便“哈哈哈”地跑开了。少年红着脸，低歪着头瞧着少女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地咧开……
原休出着神，似乎不过转眼间的事情，那个小少年小少女竟忽然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原休瞧着看不清面目的叶青离，却是再也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耳力总会特别好些，更何况本就内力深厚的原休，于是，在他呆呆瞧了对面床上似已入睡的叶青离大半夜以后，他听到了声音。那是虽有些乱的但却是极轻的脚步声，二人不止。
在这深深的夜里，在这极其隐秘的大漠歇息之地，居然会有脚步声响起。
是何其的诡异。
原休一下屏住了气息，然后飞快下了地，站在窗前。
月朗星稀，几道黑影脚尖点地，向前快奔。那身法竟有些熟悉。
原休轻推窗子，一跃跳出。
而床上的叶青离也睁开眼睛。
原休远远跟在前面几道黑影之后，一路疾奔，小心隐藏痕迹。
不多时，便见黑影停了下来，他们站的地方，是块凹地，被几处沙丘围着。
凹地之上，分立了两队人。原休凝神细看之下，居然都认识。
一队为首之人白衣折扇，正是公子季荀，只是不知为何竟倚在灰衣人身上，似乎精神不佳。
一队却是锦衣裘袍，脸上笑眯眯，不是狐狸王又是哪个。
白日里似已不合，现在居然又半夜对峙，不知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刻蓝衣人站在季荀一侧，正对着狐狸王说着狠话，声音虽然不高，可是在这万籁静寂的夜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吼，而且吼得十分生气：“狐狸王，你处处惹我们公子，到底什么意思？”
狐狸王：“没什么意思。”
蓝衣人：“没什么意思会在奇门阵里将我们往死门里挤？”
狐狸王：“挤？这位兄弟说话要有依据，莫要信口开河。”
蓝衣人：“依据？依据就是这个。”他伸手一指季荀的腿，“你无故找上我们，刺伤公子的腿，还是在变阵的最后时刻。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么会去死门，早已经进了休门出来。你还敢要证据？”
原休一惊，看向公子季荀，果然见他的右大腿处衣衫一团暗黑，疑似血迹。而且那个地方鼓鼓的，想是下面扎了厚厚的白绷带，难怪倚着别人。
狐狸王：“当时咱们都在一处，那么多暗刀飞出，我挡刀还来不及，哪有闲情去刺你们公子，他自己不小心中刀，只能怪武艺不精，干我何事？”
蓝衣人：“哼，你这么高准的身手，挡刀便挡刀，刀怎么会偏偏被磕飞到公子身上，还说不是你？”
狐狸王：“兄弟真是抬举我。当时我自顾不暇，哪里会注意刀飞出去的方向？倒是这位兄弟，居然还知道刀是被谁挡的，看来当时也没用尽全力。说不定你家公子中刀，你也脱不了干系。季荀兄，你手下如此，真是可惜，唉~”
蓝衣人：“你……你……”
狐狸王：“我……我怎样？我好心好意帮你们脱险，你不感激我就罢了，还大半夜不让人休息，把我们叫来这里，实在是不识礼仪。”
蓝衣人：“帮我们脱险？哼~真是笑话，出发时明明不是一个方向，为何进去后你便到了我们这里？明明是你一路故意跟着我们，找茬生事，公子处处忍让于你，你却不识好歹，害我们公子失了求亲机会，还想人感激？简直是白日做梦。”
狐狸王：“这可不是白日，而是夜半之时，此时正是做梦的大好辰光。你栽赃陷害，满口胡言，我居然还十分客气地站在这里陪你说话，跟你讲理，当真是如在梦里。”
狐狸王一边说着，居然一边慢慢走了过去，围着蓝衣人转了两转，“这位兄弟，只要是懂得奇门阵的人，便知一旦进去，走向哪里，便是天意。你家公子失了机会，只能说明他与小公主非良缘命定，可千万莫要再往脸上贴金，非说是我害的。”
蓝衣人：“狐狸王，你是打定主意不认账了，对不对？”
狐狸王：“认不认帐又如何？你说不过我，又打不过我，就算我故意欺负你们，又怎么样？”
蓝衣人似乎已经被气急：“你不要逞一时之微风，当真以为崤王会放过你？”
狐狸王居然脸色一扳：“你以为我会怕你们崤王？在我眼里，他也不过就是只蚂蚁。”
蓝衣人：“你……”
狐狸王长叹一声：“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你一句，你们公子似乎失血过多，已经昏了，再不好好医治，怕是……你有空在这里跟我斗嘴，还不如赶快滚回崤国，找个神医帮他医治。不然崤王不放过的不是我，而是你。”
蓝衣人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一招忽然猛袭狐狸王。
狐狸王是谁？既然是狐狸之王，自然狡猾如狐，身快若狸。瞬间便飘移数尺，蓝衣人连狐狸王的衣角都没摸着。狐狸王一边跳着一边叫：“呀，这样偷袭，实在不是君子。”
蓝衣人好像知道比不过狐狸王口舌之利，所以竟再也不开口，出手如电，比之白日的公子季荀还快，果然和原休比试时大大保留了实力。
狐狸王还在跳着脚说话，“不但不是君子，简直就是疯犬。”
狐狸王带来的人实在不多，加上刚刚到的那几个黑影，也不过五人而已，公子季荀那边却足有八九人。这一会儿功夫，除了扶住季荀的灰衣人，两边已经开始群殴。狐狸王一会儿窜到这里，顺手打人家一拳，一会儿又飘到别处，踢别人一腿，反正就是不好好跟蓝衣人打架，蓝衣人却是认准了他，跟在他后面，一拳一拳，虎虎生风。
这些人，下午已经战过一次，刚刚应该又在奇门阵里，现在居然还有力气在这里欧来欧去拼命，简直如有天大仇恨一般。似乎从今日午时开始，狐狸王便和公子季荀牵扯在一起。先是无故掉鞋，接着是比武挑衅，从刚刚听到的话中看，好像在奇门阵里，狐狸王又刀伤季荀，还将其推到死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因为是招亲对手？根本说不过去。要是因为这个理由，怎么也要去找伯牙才对。而且狐狸王求亲还带着小妾，仿佛就没把求亲当回事儿。
国间的恨事？也不至于，北狄和崤国，简直是天南海北，相离甚远，犯不上。
原休瞧着狐狸王，再看看一旁的公子季荀，但觉脑中又添谜团。
直到回去了歇息之地，也没想通其间的秘密。
月色尚明，高挂天上。星光依旧闪烁，映在叶青离乌黑黑的眼里。
原休怔了怔，走到叶青离床边：“你也醒了么？”
叶青离点点头，“你去了哪里？”
原休：“我去了……我也不知道的地方，不过在那里，看到有人演戏。”
叶青离：“演戏？”
原休：“狐狸王和公子季荀，在沙丘之间，演了一场没头没脑，只有结局的猜谜之戏。”
叶青离：“结局？”
原休：“公子季荀被狐狸王搅混了水，踢出了求亲局。”
叶青离：“……”
原休：“狐狸王这么做的原因却是谜题，解不开想不出，除非他自己愿意说。”
叶青离：“哦。”
原休靠在床栏，看着窗外夜色，继续发呆。
来这大漠的人似乎都有目的，每个人又好像都不简单。
罗小七？看起来和他们有点相似，至少对藏鱼图感兴趣。
伯牙？狐狸王？简直就是明里求亲，暗中谋密，何密？不知。
相形之下，反倒是伊坦和公子季荀，真是来求亲的。
不止来大漠的外人，原本就是大漠的，也是一团谜雾，若即若离。
好比那威武豪放的大漠王，也有夜半偷偷祭奠人的私秘。
狄若兮？在巫女之位却又不仅仅是个巫女。和外来之人结识，对大漠王隐瞒。
阿尔罕？作为巫女之徒，一人两面，私藏男侍。
小公主，倒像是最简单的一个，可也难说。
原休不想理这些，奈何这些琐事偏偏找上门来。
等他恍惚有些入梦，天色已微明。
赵大勇兴冲冲地不请自来，看到有些疲倦的原休，竟是有些感动：“原兄，你竟然为我们少主担心的一夜未睡么？真是太……”太什么，似乎没想出合适的词。
原休：“……”
赵大勇一扬手中之物，“原兄，现在不用担心了，可以好眠一回。少主，不但可以进入下一轮，还是第三位进的。”说着，将那东西展开，举在原休眼前：
比武和奇门遁甲结果
第一位：伯牙
第二位：狐狸王
第三位：伊坦
第四位：黎垠
进入下一比试，其他人虽是无缘，再见亦是朋友。
赵大勇仍在那里说着话，眼神里发着亮光，给原休解释：“少主从西南而入，生门而出，第一个出来的！厉害吧。那个伯牙也不错，居然是第二个。不过最有狗屎运的，怕是那个小书生，不知怎么的竟是第三个出来，比狐狸王出来的还早一步。最莫名其妙的是公子季荀，居然呆在里面不出来，我们都以为他困在死门里的时候，才从休门出了来，腿上还一拐一拐的，真是老天开眼，这罗里吧嗦的人，要是真配上小公主，才会把人气死。还记得那个向狐狸王挑战的赵坤吗，竟然呆在死门，你都没见他被小公主侍从领出来时，那诡异的脸色，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2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