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奇谭 之 漠北有鱼》青衫一壶酒

28、第27章

　　受到如此瞩目，出乎意料却也又在情理之中，只是有些苦了对战的两人，紧张如小书生，平静如叶青离。小书生紧张，一是武功不懂分毫，二是对战之人是女子，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赢了是欺人，输了则是丢人，还丢到九霄云外。叶青离很平静，则是因为很有把握，既然找上小书生，自是不会让他丢人，当然也不会太过离奇。

　　这两人，从身形样子，倒也称得起势均力敌。

　　小书生钱丰不敢先出手，他只是在那里胡思乱想，愈是乱想，愈是紧张，额间连冷汗都冒了几滴。叶青离又施一礼，轻轻说道：“小兄弟，我要出招了，你小心。”

　　第一次瞧见，比试还有事先提醒的。小书生一愣，便见对面叶青离缓缓抬手，握成拳状，朝着他的头招呼过来。这一拳，实在是太慢，而且也太过绵软，文弱如小书生，居然也能非常及时的闪过头去，只是闪过之后仍有点愣愣的。他在那里发呆，叶青离又一拳推了出去，依旧的慢，依旧的软，依旧的提醒一句：“再来一招。”

　　三招已过，小书生居然一拳头都没挨上，当然也没出手打叶青离。叶青离似乎有些累，单手捂在唇边，咳了两声，“小兄弟，你不用这么客气，已经让了三招，出手便是。”

　　这还是原休第一次看到失忆后的叶青离装模作样。叶青离中毒之后，失了记忆，也不出入江湖，只是在白山冰川养伤，性格总是不愠不火，难得有这种装模作样的样子。原休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硬是将目光移向他处。

　　东齐赵氏虽是名门之后，基本功扎实，可还是不敌伯牙手下的黑衣人，从一开始，便被人压制，几百招以后，再也无力抵挡，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回到原位，却又看到了仍在赛中的狐狸王，似乎想起刚才和狐狸王的豪语，本就不佳的面色更加阴晴不定。

　　此刻狐狸王却是神情专注，当然没空注意到赵坤，他仍在和伯牙继续。

　　伯牙出手并不很快，至少比不过刚才狐狸王和公子季荀，可偏偏狐狸王挡起来却似乎非常的费力，甚至被带得也慢了下来。狐狸王似乎很急，伯牙倒是气定神闲无比。

　　而和赤面大汉较量的伊坦也回到了桌边，虽败犹荣，瞧玛依□□看他的眼神便知。

　　场下空了，赵大勇按捺不住，笑嘻嘻和伊坦说了几句，便下去找人，对上的是当初与小书生比试的那一组，南疆黎垠的手下。

　　尚有一场空出，原休想了想，便也下去。他站在场中，四周望了一圈，正想迈步，却见有人过来，正是公子季荀门下，刚才想要狠揍狐狸王的蓝衣人。原休暗中舒一口气，看得出来，此人功力不低，他也不必装得太辛苦，毕竟被这样的人打败是件极其稀松平常之事。原休温和笑笑，拱手一礼：“还望兄弟手下留情。”他如此客气，对方当然也不会无礼，也拱了拱手，说了个请字。其实崤国公子门下，又怎会是无礼之人，只是非常不幸遇上狐狸王，侮辱他家公子，才被激出了火气。

　　原休估量了一下，大概用了三成功力，来对付眼前之人。出的招式，也是从刚才场上人偷师来的，杂七杂八凑在一起，让人根本瞧不出什么来历。对方刚开始还有些防备，小试几招之后，似乎便再也没把他瞧在眼里，只将他当做练手而已。原休却是凝神对战，这也是不得已的事，临时偷来的招式，总有些不熟练，而且要凑巧用上，也要开动脑子，想上几想，才能不露破绽。

　　一旁的坐席旁忽然一阵欢呼，呼声方向是朝向叶青离和小书生那里。

　　此时此刻，叶青离和小书生真的比试起来，有来有往，风生水起。但见叶青离一甩衣袖，翩翩无比，小书生低头一躲，弯腰转身，抬手便按向叶青离后背；叶青离似乎甩袖太过用力，竟是向前一扑，差点倒地，却也堪堪躲过小书生一击。

　　如此一来，居然比了个五六十招。要知道这两人的招式简直奇慢无比，他们五六十招的功夫，别人怕是能几百招不止。这两人比两招，歇三式。最离奇的，是那最后的最后，小书生弯着腰，呼呼喘气，叶青离连咳几声，似乎也站立不稳。

　　小书生慢慢走过去，似是要扶起叶青离。只是他还没挨上叶青离的袖子，便有人比他更快的将人扶起。原休半扶半抱地拉着叶青离，回到桌边。

　　伊坦看看原休：“原兄这时间是算好的吗？小师妹刚倒地，你这边便比试完，居然还来得及跑去扶人。”
　　原休却是心中一惊，差点以为伊坦看出些什么。
　　叶青离：“你也比试了么？”
　　原休点点头：“敌不过对方，输了。”
　　伊坦：“虽然输了，可是原兄功夫好的很，小师妹没有瞧见，那才叫做身形翩翩，我和大勇绝对打不过他。”
　　原休：“……”。
　　伊坦：“原兄很不错，在场的所有人排在一起，至少能进前二十。”
　　原休只觉冷汗一滴，在场之人，大概四五十人，他排名二十，也就是中间位子，倒是和他刚才给众人显示的实力相差无几，也不知伊坦哪里看出来的。

　　他更没想到的是，赵大勇和南疆黎垠手下比，赵大勇不但胜出，还是完胜。赵大勇昂首阔步，坐在伊坦一旁，等待少主的表扬。伊坦当然不负他望，狠狠拍拍大勇肩膀，斟满一杯，“大勇，实在是争气，下面一场继续努力，争取得个第四。”高兴之余，似是浑然忘了这比试的真实目的。

　　有比试结束，便有新的比试继续开始。
　　中间空地场上，一直都是人影攒动，两人一组，四组轮开。

　　狐狸王和伯牙的较量似乎才刚刚进入高峰。
　　高手过招，那画面无论如何都是分外地引人注意。
　　有人甚至开始大声的数着他们的过招次数。
　　“581”
　　“582”
　　“啊呀，好险！”
　　“583”
　　……
　　“630”
　　“631”
　　“哇，这手怎么能伸到这么远？”

　　这种热闹的时刻当然少不了赵大勇。
　　赵大勇看得心旷神怡，“少主，你要不要过后去结识一下，真想拜师。”
　　伊坦对着赵大勇头便是一掌：“玉山弟子门规第九条，竟然忘了么？”
　　于是如痴如醉的赵大勇登时醍醐灌顶一般，“本门弟子，不可数典忘祖，不可拜在他人门下。”
　　伊坦斜了他一眼，“总算还记得。”

　　不管是高手，还是寻常人，只要是比试，就总有结束的时候。不知是狐狸王和公子季荀先比一场失了体力，还是伯牙太过厉害，反正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辰光，狐狸王终于纵身一跃，跳回了他自己的桌子，脸上既没带笑，也没如公子季荀一般青白各半，只是似乎挺平静地坐在那里。唯独一边的锦袍，不知怎的，开了个小口，露出里衣。

　　赵大勇眼神很好，又特别注意，看得一惊，不过惊讶之余，仍是喃喃地对着伊坦交待：“狐狸王似乎输了。应该是吧。那价值不菲的锦袍，那袖子，竟破了。”

　　这场临时加出来的招亲测试，人人俱要参加，所以，从晌午开始，一直比到了傍晚时分，才慢慢落下帷幕。期间，站在一旁的侍女，曾经几次为众人换酒布菜，是以众人也没觉得腹中饥饿。只是似乎时间太久，倒是台上的小公主曾经离开位子几回，有一次竟然离开甚久，不过公布结果的时候，她还是稳稳坐在那里。

　　伯牙及其手下，无可厚非的排位第一。
　　之后是狐狸王。
　　再接着便是公子季荀。
　　而那来自南疆的黎垠，占到了第四。

　　值得欣慰的是，伊坦这组居然不是最末，压箱底的是那小书生钱丰。

　　这结果一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虽然一开始便有些猜到，可是看到这血淋淋的事实，不知内-幕的小书生钱丰差点没痛哭流涕，只是因为读书多年的修养，才强自忍住，只有那红通通的双目泄露了心迹。一旁众人皆是安慰，走到这里已经十分不易。

　　伊坦喝了一口小酒，径自问身后的玛依：“到了此刻，能看出些什么么？”
　　玛依：“伯牙亲自献的藏鱼图，没道理再去盗来，所以第一个排除。”
　　赵大勇：“第一个排除的，居然不是我们公子？”
　　伊坦和原休听得无语。

　　玛依也没在意：“狐狸王和手下之人身形不对，招式对不上，所以也不是。”
　　伊坦：“大漠王连招式也告诉过你？”
　　玛依：“嗯，虽然不认得招式来历，可是父王说潜入之人身轻且柔，全身皆能弯折到诡异程度。这狐狸王和他手下却是有些刚猛。”
　　伊坦：“哦。”

　　原休听得却是心惊，幸好仅仅使出三成功力，也只用从别人偷来的招式，没想到大漠王跟他只打了几个照面，居然瞧得这么仔细。

　　只听玛依又道：“只是这公子季荀和南疆的黎垠却是有些嫌疑。”
　　伊坦：“怎么说？”
　　玛依：“公子季荀虽然不像，可他手下那个蓝衣人却不但功夫高深，身形似乎也对，而且他和人比试之时，似乎会柔韧之术。还有一点，父王说潜入的是两个，一高一矮，矮的那个虽然功夫不是很明，那身形却是记得清楚，恰好和公子季荀另一手下，就是那个有些矮的灰衣人十分吻合。这两人又都在公子季荀手下，所以……”

　　原休看看被小宫主提到的两人，身形与他和叶青离倒还真有几分相似。

　　只听伊坦又问道：“你几时变得这么懂得看人功力？”
　　玛依低了低头：“不是我看出来的，是巧鲁克，就是那个台上假冒的小公主。”
　　伊坦：“额……她何时告诉你的？”
　　玛依：“你方才下场很多次，最后那回，她唤我出去取酒。”
　　伊坦：“哦。”

　　伊坦看看南疆那边，忽然眼睛亮了不少：“那个黎垠和矮的潜入之人相似，而他手下的白衣人和那高的可以对上，所以，也有嫌疑。”
　　玛依：“嗯。”

　　伊坦：“找到了嫌疑之人，后面如何继续。”
　　玛依：“这个……你看看就知道了，父王和巫女都已经交待了巧鲁克。不过不管怎样，这些人都有些来头，不能太难堪。而且他们也不过是有些嫌疑，未必就真的是潜入之人，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哪里这么巧就在这里。”

　　坐在上方的巧鲁克，这个时候也开口了。原休又听到了那略带含蓄的声音：“接下来，请各位先行酒菜，因为之后还要耗费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