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奇谭 之 漠北有鱼》青衫一壶酒

24、第23章

　　原休和叶青离来大漠这些时日，还从未遇到过风沙天气，没想到在这个他们准备再探王宫的夜里，却增长了见识。没有任何征兆，风里夹带着细细的沙子，从无到有，不过片刻，便吹到了沙漠绿洲。偶尔一两道短促闪电划过天际，闷闷的雷声响起，却不见雨滴。

　　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说的便是盗宝的绝佳时期。大漠王加强了戒备，可是此刻来了风暴，昏天黑地，似乎两两抵消，潜入王宫说不定反倒更加容易。

　　原休和叶青离，一身夜行衣，很快消失在风沙里。
　　公子季荀和狐狸王派来的人似乎都躲进了别处，木楼周围人影皆无。
　　原休牵着叶青离的手，一跃而起，无声无息便上了木楼。

　　木楼窗门紧闭，防风防沙。原休和叶青离紧紧贴着楼壁，小心翼翼。找了处背风的黑着的窗户停下，原休一手护着眼睛，侧耳贴在窗上，听了一会儿，才一手取了匕首，轻轻往窗上划了一划，然后慢慢拨开窗户，紧握窗扇，跳了进去，等叶青离进来之后，随手又将窗关好。

　　这木楼，他们二人只来过一次，还是上次去巫女石室误打误撞逃出来时。那时大漠王在地下石屋，就不知这次会在哪里。不过没时间想的仔细，两人还是先去石屋。可惜此次进来的地方却不熟悉，不是上次逃离的线路。于是两人摸着黑，轻手轻脚，屏低呼吸，一步一步缓中带速地探路。

　　木楼里侍卫不少，有守门肃立者，有巡回查看者，看得出平日里训练有素，衣衫相同，步伐一致。遇到风沙天，精神愈发地抖擞。

　　原休他们待在暗处，没一会儿，便瞧出些端倪。守门的都是原地不动，而巡回的，也只去无守门者之处，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会重复一次。要想这么冲出去探路，实非易事，不过也不能久待一处，于是原休在叶青离写了几个字：捉人换衣服。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又有巡回侍卫经过，原休和叶青离上去便抢了两件。当然不是敲锣打鼓的抢，而是悄悄点倒最后两个，快速拎到暗处，扒了外衣。原休将这二人手脚捆住，嘴里塞了东西，捆绑之物当然不是原休从帐篷里带出来的，而是现地取材，用的俱是这二人身上的里衣。

　　原休和叶青离将巡回人的外衣套在外面，片刻间化作大漠王手下，只是两人互相看看，都有点笑不出来，原休的衣服有些短，叶青离的衣服却是有些长，两人衣服如果取长补短，估计才能合身。不过，此时此地，再不合身，也比夜行衣合适。两人又互相将衣服整整齐备，至少不碍手碍脚才是。

　　两人一路快行，偶尔遇上一个，稍稍回避，微低着头，倒也顺利。
　　就这样东拐西拐，还真让他们看到了熟路。原休看看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侍卫，再看看眼前那处昏暗小角，分明就是他们从地下跳出来之处。原休和叶青离俱是一喜，疾步上前，原休伏地听听，然后扒开处方木板，再看看下面，小心探了进去。叶青离跟在后面，将木板轻轻盖起。而那侍卫，仍是背对此处，毫无察觉。

　　这下面是条小路，直通地宫，居然一个侍卫皆无，和上次一样，看来这地宫是大漠王专用之地，闲人莫入，不过，这样倒是方便了原休和叶青离。

　　很快，地宫近在咫尺。
　　里面有人声，声音却是很低。

　　原休悄声上前，拿了匕首，在门扇上轻划，只是这次，不是开门，只是划了个小洞而已。凑上小洞，里面的情形，便看入了眼里。

　　有人一身黑衣，背对门扇垂首肃立。他的面前端坐一人，中等年纪，面色微黑，原休和叶青离居然认得，竟是那个传说中病重应该躺着床上的大漠王。只是此刻大漠王却双目有神，不怒而威，这相貌，这气势，哪里用得着卧床，简直是没有半丝病容。

　　大漠王竟是在装病。
　　原休呆了一呆，只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有弄出动静，而是稳稳站在那里。

　　只听里面黑衣人说道：“那个伯牙，是蒲国湖岛主。他的父亲原本是大漠里的盗贼，没什么名气，只是十年前，截杀了一人，才突然跑到蒲国湖居住，慢慢风生水起。”说的居然是伯牙之事，原休不由得听得愈发仔细。

　　大漠王双目眯了眯：“十年前，杀人？”

　　黑衣人：“正是。小人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十年之前，那个被他父亲截杀之人，是一个浑身烧伤，几乎没气的男子，那男子的随从，也被他父亲杀死，然后毁尸灭迹。”

　　大漠王眼睛眯得更紧，瞧着黑衣人愈发的凌厉：“烧伤之人？确定么？”
　　黑衣人：“小人十分确定。我潜在伯牙帐外，亲耳听他说起。”
　　大漠王：“他怎么会突然说起此事？”
　　黑衣人：“是他的亲随问起。”
　　大漠王：“亲随怎会问他父亲之事？”
　　黑衣人：“那亲随似乎不知藏鱼图的来历，却见伯牙献上藏鱼图后大王生气离去，可能一时好奇，便问伯牙藏鱼图之事。事实上，您那日离开之后，伯牙曾被多人围住，问着藏鱼图之事。”

　　大漠王：“随从既然问的藏鱼图，怎么会说起伯牙的父亲？怎么说话如此胡乱？”
　　黑衣人似乎吓了一跳，立刻跪在地上：“大王恕罪。只因那藏鱼图，是伯牙父亲从那个烧伤之人身上得到的。”
　　大漠王竟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黑衣人更加害怕，居然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伯牙说，他父亲截杀此人之后，得了藏鱼图。知道蒲国湖有宝鱼，遂居于蒲国湖上，不再做什么强盗，而是专心一致的找稀奇宝鱼，这些宝鱼似乎价值连城。伯牙之父靠卖鱼起家，这十年来，只不过卖了三条鱼，却衣食裕足，还收了不少人做手下，见伯牙能干，就让伯牙管理，伯牙成了蒲国湖岛主。”

　　藏鱼图上之鱼，不过三条，竟能养活如此多人，还达十年之久，果然价值连城。大漠王似乎沉思了一会儿，却也没在问什么，只挥了挥手，示意那人退下。原休和叶青离一惊，以为那黑衣人要从这边出来，想要隐藏身形。那黑衣人却不到门这边，反而是是往大漠王身后走去，瞬间消失。

　　原来大漠王身后还有暗道通往外面。

　　那黑衣人离去之后，大漠王便有些呆滞地坐在那里，半天不动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探手入怀，取出一物，双手一展，却是那伯牙（亚伯）献上的羊皮。那羊皮与一般羊皮有些不一样，边缘有些发黑，约一尺见方，是以原休一眼便认出。而那些黑黑的边缘，到此刻原休似乎才有些明白，竟是烧出来的。

　　大漠王看着那羊皮，喃喃低语了几句，实在过于含糊，原休居然听不分明，想再凑近些细听。大漠王竟已站起，一边喃喃着，一边往门这边走来。这下原休真的一惊，立刻四处观瞧，然后一拉叶青离向上跃起，门顶一侧似乎有落脚之处，他和叶青离踩着那落脚处，后背紧紧贴着顶壁。只是这藏身之处实在危险，只要有人轻轻抬头，便无所遁形。他们刚刚贴好，大漠王便走了出来，没有往石道这边，反而是相反的方向，前行了不少步，才叹了口气，按了石壁上的什么机关，走了进去。

　　没被发现，原休和叶青离稍稍松口气，飞身跃下，跟过去。石壁门居然没关，大漠王已经不见踪迹。原休和叶青离互相瞧了瞧，也走进去。这里面倒是很大，不过却没放什么物事，空空荡荡，时不时还飘出些祭祀的香气。原休自从上次中迷香后，便对这祭祀之气特别敏感，立刻遮了口鼻，叶青离见他如此，自然也遮住。不过似乎不明所以，原休便在她的手心写字：上次中的迷香，便是祭祀香气。叶青离这才想起那事，只是一想起来，神色便有些黯然。

　　原休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是这里不宜说话，便用力握了握叶青离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走得越里，才发现，这里似乎是处祠堂，香炉焚烧，不时有个牌位出现，上面的名字，原休和叶青离都不认识。大漠王居之下，居然修了祠堂，这本就是件离奇之事。深深的夜里，大漠王不休息，居然跑到这里。看那样子，还是受了藏鱼图的刺激。这藏鱼图，到底藏了什么机密？原休和叶青离越走越是心惊，却也没有回头，直直前行而去。

　　大概又行了一段，才终于瞧见大漠王的身影。

　　此刻大漠王背对着原休和叶青离，手拿藏鱼图，对着一处，喃喃说着。那处也有个牌位，却是空空无字。原休和叶青离又凑近了些，才隐隐听到大漠王的只言片语。

　　“……火果然……烧死……竟……逃……难怪……尸骨。”
　　“可惜……还是……藏鱼图……回到……”
　　“……我对不起你……是……已……父王……你，藏鱼……”
　　“你……实力，软弱……武，你……如何……漠王。”
　　“……心地……可是大……心善，撑起这……”
　　“呀……深夜……后悔……那么……害了你……小弟。”
　　“你知不知道……玛依…..你，我……她，便……想起……”
　　“呀……我……对不起……”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很久，到了最后，堂堂大漠王，声音居然带着些嘶哑。

　　他的声音并不高，所有的话原休和叶青离都是听得断断续续，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究竟何意，只觉得似乎这个空牌位下面那人，就是那个被伯牙父亲杀死的烧伤之人，而这大漠王，竟似乎是非常对不起这人。这人和大漠王之父、藏鱼图似乎有莫大的关系，难怪大漠王见到藏鱼图，竟然脸色巨变，还装病，让人探听伯牙。

　　原休瞧着大漠王，再看看他手中的藏鱼图，突然想直接冲上前去，一瞬间将大漠王制住点昏，抢图离去。这些乌七八糟的大漠之密，实在是惹人心烦，乱人心意。他在那里想着，大漠王竟似乎已经缓了过来，长长舒了几口气，对着空牌位恭了几恭身，便要离去。

　　原休眉毛挑了一下，摸出蒙面黑巾，覆在面上，嗖地冲了上去。快得连叶青离都措手不及，叶青离只来得及也将面巾蒙上而已。

　　大漠王当然没想到会有人出现在这里，一惊之下，险些坐到在地。不过到底也是一漠之王，反应也是极其敏锐，直接后仰倒地，滚了几滚，“什么人？”

　　原休根本不可能答话，一招没中，第二招紧跟着出去，但他不想伤人，只是直接去抢那羊皮。不论怎样，那人是玛依努尔的父王，伊坦未来的岳父大人。

　　虽不是杀招，却是招招紧逼，大漠王将图往怀里一塞，连滚带爬，狼狈之极。不过显然功夫不错，居然躲了过去。大漠王此刻似乎也看清了他们的装扮，“你们……哪里的侍卫？大胆！”

　　原休仍是但抢不语，第三招直接奔向大漠王胸口，叶青离也加了进去。
　　一个人已经让大漠王震惊，忽然又来一个，大漠王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个原休已经让人满地乱滚，再加上个叶青离，大漠王只怕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去。

　　只是，这里却是大漠王的地盘，自己的地盘，大漠王当然熟悉。
　　他堪堪滚到了空牌位那里，也不知按了什么，刚才他自己坐的地方，竟直直陷了下去。一堆乱箭，瞬间从四面八方，齐齐射出。原休叶青离没有精力去管大漠王，双双背靠而立，出手如电，几只铁箭抓在手里，顺势一挥，当当将其他的箭挡出去。箭雨之下，竟也毫发无伤，除了衣衫在跳动时乱了些。只是这箭的数量太多又疾，等他们终于收拾完这乱箭，哪里还有大漠王的踪迹。

　　原休盯着大漠王陷下之处，却是找不到机关的位置。

　　这昏暗之地自然不易久留，谁知道还有什么暗箭陷阱，原休长长叹一口气，才和叶青离一前一后，沿原路飞快出去。他们二人联手，却仍是没有抢到，那藏鱼图，被大漠王掖在怀里，还掉了下去，不知跑到了哪里。这实在是件非常令人郁闷的事。

　　所以，虽然一路十分顺利的回到帐篷，原休和叶青离仍在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