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奇谭 之 漠北有鱼》青衫一壶酒

16、第15章

　　场上比试已经开始，与伊坦对战的是那个眉眼深邃的外族人。紧邻伊坦的，是那个紫衣人，依旧是那么稳稳当当，对手是个游侠，蓝衣赤面，神情肃穆，有几分像江湖上有名的疾影弓戎成。罗小七、狐狸王、公子季荀的人，也分别落座，没碰在一起。

　　原休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带了些东西，回帐篷寻叶青离。

　　帐篷里的叶青离，手执朱笔，蹙着眉头，对着羊皮薄卷，仍在边想边写昨夜之事。
　　原休进来，慢步上前，但见桌上已经铺了几张，一行一行，字如其人，文笔清丽。原休也没仔细瞧她写什么，只是拿过她的朱笔，将羊皮卷往旁边推了推，顺手将吃的东西，塞在叶青离手里。外面炎热的天气，叶青离的手仍是冰冰的。原休握了一下，便没放手，“你是不是起来之后，便没吃东西？”

　　叶青离头稍稍低下，看着那裹了肉香喷喷热呼呼的面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原休轻叹了一声，“你这个样子，我可怎么办才好。”说着一手将那面饼撕了一小块，凑近叶青离嘴边，“再不吃，以后便这样喂你。”

　　叶青离面色一红，不知道张嘴好还是就这样闭着合适，一点儿都没想到原休会如此。
　　原休瞧着她，不知怎的就忽然想起赵大勇刚刚的那句“情深意切”，心中一动，人也凑的近了些，“快些吃吧，你以前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吃的。”

　　叶青离看着眼前的小面饼，忽然一扭头，伸手夺过，声音抖抖地说：“我……我自己吃。”再也不敢看原休。

　　原休面色倒是没变，只是嘴角有些稍稍翘起，看看叶青离：“那就好好把它吃完，我在这里瞧着你。”

　　原休盯了她一会儿，瞧叶青离在那里慢慢吃，心情变得很好，差点连跑进来的正事都忘了。可是这种时候，他一点也不想跟叶青离说，反正那些祁山神捕搜东找西，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这里，再磨蹭一会儿好了。原休笑笑，看着被推倒桌边角的几张羊皮卷，伸手便抓了一张，仔细来瞧。

　　上面写的，竟是这两天碰到的奇事，一条条甚是清晰。

　　伊坦和玛依努尔非常好的朋友，玛依努尔和巫女曾救过伊坦。
　　玛依努尔在招亲。
　　巫女是大漠王大女儿阿尔罕师父，和小公主玛依努尔关系甚好。
　　巫女认识姜非墨，却不说双鱼相关的东西。
　　巫女洞里石道曲折纵横，会不断变换。从石道小孔里可以看到很多密事。
　　巫女对矮人一族有恩惠，矮人一族对巫女非常尊敬。

　　原休再抓来一张，还是那些事。

　　亚伯是巫女的贵客，和矮人一族在密谋成亲相关的事。
　　矮人一族石室中有数量巨大木盒，那木盒里装的是？？
　　亚伯让矮人少年写出丹炉炸掉时的配方，让族长做一件和这配方有关的事。
　　罗小七到大漠王宫盗羊皮卷，身手疑似河东齐宣。
　　齐宣和姜非墨是远亲，齐宣未收徒弟。
　　大漠王亚斯心上人是巫女狄若兮，地宫里无女人。

　　原休：“你一直在写这个么？”
　　叶青离低着头：“嗯。”
　　原休：“能看出些什么么？”
　　叶青离摇头：“没有，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看看。”
　　原休：“这些线索支离破碎，亚伯他们密谋成亲相关的事，此时快要成亲，而且又在大漠的似乎只有玛依努尔。”
　　叶青离：“我也觉得这事应该和玛依努尔有关。”

　　古有训诫：太卜巫女，终其一生，只奉一人为主，不谈婚娶，无关风月。

　　想想这众所周知的训诫，原休道：“巫女一生只奉一人，她既然跟在大漠王侧，那便不会做出对不住大漠王之事。可若说他们真的在密谋与玛依努尔相关的好事，也不用这么秘密进行。而且巫女还和玛依努尔那么好。有些说不通。”

　　叶青离：“嗯。说不定只是密谋的事情发生在成亲那会儿，可能与小公主没有关系。”
　　原休瞧瞧叶青离，点点头：“很有道理。”
　　叶青离继续低头吃肉饼。

　　原休：“可是这些跟我们的小鱼儿有什么关系？姜非墨既然算出鱼在巫女之侧，那便不会有错，而巫女的样子，也像是知道鱼的事情。就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让她告诉我们。”
　　叶青离：“面具是她喜好之物，可是她看了反而不喜。”
　　原休：“嗯。”
　　叶青离想了想：“不知道你还记得第一幅还有最后一幅壁画么？”
　　原休：“怎么了？”
　　叶青离：“我忽然想到，那两幅画上，都画了鱼，第一幅上小鱼，最后一幅上是人鱼。”
　　原休：“看来，我们还要去见巫女，或者再去她那石室一次。”

　　叶青离吃得慢慢的，胃口似乎也不大，他们二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之间，便已经吃饱了。只是，似乎还剩了不少。叶青离去翻小包裹，想找个东西把剩下的肉饼包好，后面饿了再吃，原休眼神很好，一下便瞧见，出手飞快，叶青离几乎没瞧清楚，那肉饼便到了原休手里，“干嘛放起来，我还没吃饱呢？这些刚刚好。”

　　原休吃得高兴，却也没忘了要事：“青离，你收拾一下，换成咱们大漠里的模样。祁山神捕也到了这里，居然奉了那大漠王的手谕，追查昨夜之人。大漠王有没有看清我不知道，不过你现在这幅样子，祁山神捕肯定认得出你。”

　　叶青离一怔之下，开始翻东西。

　　原休又道：“索性也别坐在这帐篷里，咱们一起去看那招亲的比试。没想到，这里的招亲方式，还真是有趣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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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休和叶青离坐到赵大勇身边的时候，第二场比试已近尾声。不少人已经比完，狐狸王、罗小七站在一旁，神色轻松，已是过关。而伊坦、紫衣人、公子季荀的人还在局里。

　　赵大勇没想到原休回去居然直接把人拖来，一愣之后，朝着原休很是暧昧地笑了笑，“这回吃饱了吧？”原休笑笑，没接话茬，反而问道：“这边情况如何？”问的自然是少主伊坦的情形。

　　赵大勇叹了口气，又瞧向伊坦那边：“十局定胜负，很是紧张。少主人比的很谨慎，进展很慢，现在刚比完第八局，有输有赢是个平局。”

　　原休：“平局？那不是……”
　　赵大勇点点头：“这比大小之事，本就三分技巧，七分运气。”

　　原休看看，他们这帐篷里，离伊坦的桌子虽有一点距离，倒也能瞧清楚骰子。原休握了握掌心，瞧着那骰子，心想着一会儿帮上一帮。这支骰子也有讲究，有人作弊往里面灌水银，多加练习，便能让这小小方块随心转动，想要几点便是几点，可在这里比试的，大漠王手里，想来应该不会有这样的骰子。不过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内力高到一定境界，便可以隔空用力，趁人不注意之时，将骰子慢慢拨动，让它自然的转到想要的点数。这样的人不多，原休恰好就是其中的一个。伊坦如此认真地想娶小公主为妻，两情相悦，怕是月老在内诸神也会佑上三分，更不用说身为朋友的原休。

　　第九局的比赛已然开始。伊坦先掷，他将骰子捏在手里，掌心相对，双手互握，放在嘴边吹了口气，然后缓缓动起，越摇越快，再然后，双手猛然放开，骰子落在桌上，转个不停，伊坦盯着它，赵大勇瞧着它，原休自然也在看着。两只骰子停了下来，伊坦有些傻掉，居然是个双五，十点。这要是比大，说不定伊坦会笑，可现在比的，偏偏是小。赵大勇一握拳，往旁边的沙一砸，“他老子的……”看来是急了。

　　对面的人已经开始摇，脸上稍稍放松了些，似乎那个十点让他安心了不少。

　　骰子骨碌碌转动，越转越慢，而那点数似乎也往小的那一面翻。对面的人几乎都露出了笑容，伊坦急的恰似热锅让的蚂蚁。他和小公主，怎么能毁在这小小骰子上，不知道是不是早先比试运气太好，他平时的支骰子好手气，连三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

　　原休瞧着那骰子，双手慢慢抬起，随意的托在脸颊之上，手指却是对准小小骰子，真气发了出去。但瞧那越滚越慢几乎要停下来的骰子，又滚了起来，开始朝着点数大的面转。原休真气触上这骰子的时候，才惊了一下，那骰子上竟是被人先下一手，有人也用了内力在拨动那骰子，而且和他一样，是两只一起拨，拨的方向竟也相同，看来不止他一个，伊坦周围，还有一个高手，在帮忙。

　　先不管了，只要不是捣乱的就好。两大高手协力之下，那骰子点数自然小不到哪里去。齐刷刷停住，两个六，十二点。

　　赵大勇又一拍地，那气势差点把沙子拍起来，“哎（请用三声）呀（请用四声），老天有眼呐。”

　　原休却是往伊坦周围看，离他近的，能够帮上忙的，不过十数人。再加上那真气方向，以及可能有这等功力且有闲暇帮忙这些因素来排除，最多也就二三人而已。

　　不是罗小七，他虽离得不远，可是他手里捧着酒壶，还在那里乱喝，而且围观的，也是那个紫衣人。更不是狐狸王，狐狸王对伊坦有明显的敌意，似乎将伊坦视作了最大对手。这数来算去，居然就剩下那么个紫衣人，这人看不出深浅，就那么坐在一旁，稳稳进行着比试。只是，刚刚那一瞬他的右手似乎手背支在了左侧的脸旁，现在又放下来而已。

　　原休胳膊肘碰了下一旁犹自高兴的赵大勇：“赵兄，那个紫衣人，比试的情况如何？”
　　赵大勇居然呵呵，“那人，简直就和咱少主一样，运气也不大好，连输赢都一样。你看这局也赢了，比咱们少主晚一步，也是五胜四负。不过比得真慢，比少主还有耐心。”

　　这第十局，由对面的人先开。原休没动，只盯着那紫衣人。紫衣人神情专注地看着他自己的比试，一点异常都没有。骰子停住，一个三点，一个一点，是个四。看来这一局也要动些手脚。原休凑近叶青离低声道：“青离，一会儿帮我看着那个紫衣人的手指，看看他有没有动伊坦这边的骰子。”叶青离看了原休一眼，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原休一出手，果然又碰到那真气，只是那真气的主人似乎瞧出了已有人来帮忙，居然一发之后便又收了回去。原休帮忙到底，骰子如意的停在两个一上，两点。原休松一口气，也不管赵大勇是如何兴奋的跑去寻他的少主，顾不上恭喜伊坦，只是轻轻地问着叶青离：“如何？”

　　叶青离：“没瞧出特别异常之处，不过伊坦骰子上桌的时候，紫衣人也轮到掷骰子却没开始，只是右手忽然放在左腮那边，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也就是一瞬，然后就又放了下来，接着便开始比试。”

　　原休虽然还有几分疑惑，不过已经有了极大把握，帮忙伊坦的是那个紫衣人。
　　只是，同为对手，这人为何会帮伊坦，他却怎么也猜不出。
　　这个和野兽少年一起的紫衣人，到底什么来路？

　　叶青离看他一脸深思，又直直盯着那个紫衣人，便问：“有什么事么？”
　　原休摸摸鼻子：“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紫衣人，古怪的很。”
　　叶青离：“？”
　　原休：“他和伊坦非亲非故，还是竞争的人，为何会帮伊坦弄骰子？”
　　叶青离：“什么？”
　　他们声音都很低，而旁边的人都还沉浸在少主过关的喜悦里，自然谁也没去注意。
　　原休：“而且，那个帮我们对付阴爪鬼枭的野兽一样的少年，和那紫衣人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