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上原

14、 第五章 离别黯（3）

　　沈默含糊地把沈言的问话敷衍过去。但他和原小白的心情无法同样轻描淡写。
　　事实再一次证明，境遇永远有更糟糕的地步。
　　聂焕性命无碍，但短时间怕是不能从医院出来了。聂家闹到学校，命令校方必须开除伤害他们家孩子的学生。那天陈鑫找来的几人家里都有背景，他们当然向着自己人，纷纷作证沈默是故意伤害而非正当防卫，沈默和小白一方难敌众口。
　　校领导很头疼，把沈默找去谈话。
　　小白一直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忙问校长怎么说。
　　“没什么，记个大过，最严重无非开除而已。”
　　小白瞪大眼睛。而已？——他怎么可以说的这样云淡风轻。万一被处分，沈默的前途就毁了。配得上他的大学没有哪个会接受被开除的学生。
　　她现在想的，他何尝想不到。
　　路漫漫，平常心。磨难坎坷，抗议无效，不如坦然接受。
　　“别担心，天大地大，总有留爷处。”沈默反过来安慰小白。
　　他越平静，小白看了越难受。
　　为什么老天要对沈默这么坏呢，为什么他要受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劫数呢。她替他委屈。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安静。
　　沈默现在住的地方和小白家是不同的方向，走出校门就该分往两边了。
　　“沈默。”小白忽然停住，开口叫他。
　　“嗯？”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默伸手替她理好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了笑，没说话。
　　小白认真地重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发誓。”
　　“傻瓜……”他低声叹息。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放学。
　　晚饭后，小白叫住父亲。
　　“爸，我改主意了，想和你们一起去英国。”

　　第二天，原小白早早去了学校。
　　她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前，深呼吸，鼓起勇气喊了“报告”。
　　“请进。”
　　小白本来是很怵头和老师打交道的，遑论校长。
　　“原小白，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什么都不用怕。”她给自己加油。
　　校长问她来为何事。
　　“校长好。我来是想告诉您，沈默没错，他不应该被处分。”
　　“为什么？他都把人家打住院了。”
　　“因为，害聂焕受伤的是我，不是沈默。当时情况紧急，陈鑫他们离得远没看清，沈默是好心替我担责。” 小白说得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校长沉思。
　　“原小白，你好好考虑清楚先。若按你说的，被开除的可就是……唉，你父亲算是我老师一辈的，这样我怎么跟你父亲交待啊。”
　　“您放心，我已经跟爸爸说过了，他说不会插手，一切由您处理就好。如果您还觉得为难……可以看看这个。”
　　原小白将昨晚父亲和自己长谈后写的亲笔信递过去。
　　趁校长看信，她晓之以情，隐隐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沈默再厉害，也是人。如今他爸爸处决未卜，他母亲重病，他自己每天被人指指点点……我知道，学校有苦衷，不想得罪那些人的父母……可换个角度想，难道沈默就可以被牺牲吗，他的前途就不重要吗？我并不是在求您给沈默机会，他根本就是无辜的。那些该属于他的荣耀，谁都别想夺走。聂家那边……一切罪名我担着。”
　　小白这番道理讲得滴水不漏，有威胁有恳求，连退路都替校长想好了，不由得他不答应。
　　“好吧，我知道了。”校长叹气。他是惜才之人，原小白和沈默——不管处分哪个，都是遗憾。
　　原小白走出行政楼，环顾她和沈默共同待了好几年的校园。她沿着某条路走到尽头，自草丛中拾起一样东西。
　　以往总是沈默照顾她，她终于有机会保护沈默一回了。
　　小白今天来学校的目的达成，按理该笑的。可她一抬头，却觉得下雨了。
　　那几天沈默都静静待在医院陪母亲。近日的风波他还没有跟母亲讲，想着能瞒一天是一天。
　　某天下午，原家三口人一起来探视。原夫人和沈容在房间里唠着家常，原爸爸把沈默叫到病房外，递给他一张存折。
　　“沈默，医生说你妈妈这病恐怕会是经年累月的顽症。你和沈言还小，别因为家庭的压力耽误了自己。我和阿姨已经预付了你妈妈这几月的住院费，折子里还有几万块钱，是给你和小言的生活费，有什么需要就从里面取。”
　　沈默刚要开口，原爸爸制止——“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不愿平白受人恩情。这样吧，你就认为这钱是我借给你的。加油努力，等你将来有出息了再回报叔叔阿姨不迟。”他拍拍沈默肩膀，“叔叔可是看好你才投资的呦，哈哈哈哈。”
　　原爸爸笑得爽朗，沈默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他没再推辞，接受了这份好意。
　　门开了，原夫人带着小白走出来。
　　原小白深深望着沈默，同他告别。
　　“沈默，我走了。再……见。”
　　这一句是真的告别，一别经年。
　　那晚，沈默做了个梦。
　　他梦到回初中校园和小白一起放风筝，风筝飞远，缠在五楼天台的校训上。原小白着急，想把风筝取下来，跑离他身边。沈默想追上她，周围却突然起了浓雾，淹没了操场、教学楼，视野之内茫茫一片，寻不到小白的身影。
　　瞬间惊醒。
　　他记起初中时是有这么件事儿，可后来他爬到天台上把风筝捡回来了啊。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很不安，突然很想很想听到小白的声音。
　　现在才十二点，吵醒她应该不会被骂太惨。
　　沈默悄悄开门出去，跑到最近的一家电话亭。
　　那时候手机还是稀罕物，拥有者寥寥。小白爸妈宠她，这种时髦玩意儿总是第一时间买给女儿。
　　他摁下熟悉的号码。
　　飞机上，原小白正怀着侥幸迟迟未关机。突然，铃声大作，意料之中、意料之外。她顾不得多想，急急接起——“喂？”
　　“￥%@&（*@……”
　　对方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是打错的电话。小白失望。
　　空姐又催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关了手机。
　　电话亭前，沈默皱眉——怎么占线？再拨过去，对方已是关机状态。
　　算了，明天去她家找她吧。他想。
　　那时他还不知道，没有明天了。之后的很多个明天里，都没有小白了。
　　清晨，沈默起个大早回到老宅。
　　很奇怪的，小白家竟然没人。他在门口等了很久，只看到一直在这附近收废品的王婶走过来，麻利地收拾着原家门外堆着的废旧书报。
　　“王婶，您知道这家人一大早去哪儿了吗？”沈默问。
　　“一大早？原教授一家昨晚就离开去英国了呀。”
　　“英国……”沈默愣怔着重复。
　　“对呀。唉，这一走不晓得他们还回不回来哦……原教授一家真是好人，昨天还特地叮嘱我今天来取他们收拾出来的废纸。”
　　王婶忙完就走了。她大概想不明白那个少年为什么在原地失魂落魄地呆站着。
　　良久，沈默终于动了。他一路跑向学校，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心肺剧痛也不肯停下。
　　他冲进班里的时候，同学们正炸锅一般讨论着什么。
　　华雅菁看到沈默，拽着张风就围了过去。
　　“沈默，小白呢？为什么刚才课间操的时候学校突然宣布开除她？那处分太莫名其妙了，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打人呢？”华雅菁眼泪都急出来了。
　　沈默听到这话，了然一切。
　　“张风，华雅菁，小白出国之前跟你们说什么了吗？”他问。
　　他也不知自己这么问是想证明什么……抑或能证明什么。
　　“什么？小白出国了？她前几天还跟我说不会走的！”
　　张风更是摇头，他连小白说过不会走都不知道。
　　班里同学听到这个，愈加沸腾。
　　沈默没听进周围的动静，只一步一步挪到小白的座位前，俯身查看。
　　果然，以往杂乱的书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本子静静躺在抽屉内。那是小白以前买来打算当日记本的，沈默认得。
　　他失神地翻开那本日记。
　　除了封面的“原小白”三字外，日记的主人没再写什么。
　　其实她留给沈默的并不是这个本子，而是其中夹着的东西。
　　一片玉兰叶。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章有两点想说——
1.可能有人会不满为什么分开两人的原因是处分/高考/大学（听起来很俗气？），好，你们想吐的槽我在这替你们吐了。
首先，不要被某些观点洗脑。高考无用论？呵呵，如果你学习糟糕到无可救药了，那尽可信这个安慰自己；如果你是盖茨一样的人物，那也尽可以认为大学是束缚而退学，没问题——但据我所知，这样的人，起码学习好考上大学了（得到之后说不要，才是真潇洒），另外家里给的成功助力也不少。
但，对大多数学子，尤其是农村孩子们，高考仍然是最正常最省力的出路。你们感受一下。
其次……抱歉，我不想把主角们写成玛丽苏文里的超级天才。沈默很优秀，但他并非无所不能。试想一下，在当时，如果沈默上不了大学了，他有什么办法养活自己和家人？你们忍心看男神君搬砖刷盘子么亲？
现实不是童话，难见无缺的青梅竹马。沈默和小白也会如常人一样经历坎坷，做出自己的抉择，即便这抉择可能不是最完美的，但在那样的景况下，他们尽力了。我想让大家看到他们的努力，而不是幸运。
（PS：曾被记大过者不予录取——这是查过几家大学章程的。偶是严谨的作者，嘿嘿。）
最后，仔细看就知道不是沈默自己放不下，是小白替他抱不平，想替他争得该属于他的东西。真正喜欢一个人，总是不想TA受丝毫委屈的吧。（所以沈默不是吃软饭哦，嘻嘻）
这两天正值高考，在此祝广大考生付出的辛苦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进入理想的大学，开启新的精彩O(∩_∩)O~~
2.关于打戏，本来写了很多（武侠小说似的），想了想又都删去了，换成现在的简洁版本。其实打架啊、用刀刺人啊什么的都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根本来不及思考的吧，全都是本能反应。
还有，不知你们注意到没，陈鑫和他的几个小喽啰，其实只是嚣张了些，算不上多坏（姓聂的除外，他是真?熊孩子，所以遭到报应了）。这样写是有依据的，他们家世良好，可能被惯得轻狂，但心里知道叛逆的底线，不是滋事打架为乐的小混混。我在现实中认识一些这样的二代君，分析他们心理而得。这也是尽力想写得真实的一处。
（PS：不要信某些玄乎的高干文，YY可以，当真你就输了）
（友情提醒：利器危险，玩刀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