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忠心亦被谁知晓，七进七出赵子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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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天白云，落叶满庭。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龙战从陶罐里舀了几勺稀粥，盛到一个小碗里。
榻上，赵云拢起一角棉被斜靠在窗棱。墨发垂腰，遮住了他清瘦的脸颊。
他只穿了一件素色的亵衣，昂着头，静静地感受着清风拂过的宁静和舒爽。暖暖的阳光散落，让他的侧影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幕，更显朦胧。
良久，他收回视线，澄亮的眼眸对上青年，唇边泛起柔软的弧度。
担心赵云体弱畏寒，龙战在帐内生了暖炉。木材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偌大的营帐，除了赵云龙战和看病的大夫，没有第四个人的气息。
之前不是没有人来过，只是几波探病的人全被阻在门外。甚至刘备亲临，也被他冷冷地回绝。
“大夫吩咐，赵将军的伤需要静养；你看我看，岂不更难痊愈？”
无视众人不忿的表情，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虽然大夫吩咐静养是事实，但想关心、探望亲近的人，却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被众人之前的态度惹恼了。
——赵云被污蔑的时候你们不相信他，他拼死奋战命悬一线的时候你们袖手旁观，既然如此，他现在也不需要你们多余的关心！
挥手打断有人意欲的发难，刘备没有再说什么，只留下复杂的目光转身而去。
那之后，除了某位顽冥不固的家伙外，再没人接近这间帐篷。
这件小插曲赵云自然是不知晓的，他那日伤重晕倒后，昏睡足足三天三夜才转醒。
其后，又花了几天时间调养，手足逐渐恢复知觉。
“现世报来的真快！半年前是你照顾我，现在轮到我在床前伺候你。”冷冷地斜视，仿佛在说“你是故意的吧！”
赵云苦笑，张口接过龙战吹冷的粥，“吃饭我自己来就好，我又不是瘫子！”
“昨天某人也这么说，结果打翻了碗，害我洗了半个时辰的被褥！”
“呃……”这话不好接，男人翻起旧账和打翻醋坛一样不好应付，试图转移话题，“我说……唔……”艰难地咽下猛然塞进嘴里的一口粥，赵云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发挥你赵将军的温柔攻势，只凭这张脸，想给你端茶送水的姑娘能从这儿排到长安。”龙战淡淡道，“红肥绿瘦，温柔可人美丽大方，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赵云哭笑不得，“我只是希望你下手轻点，你怎么扯到人家姑娘上去了？”
“我很奇怪，你三十有余竟然会没有成家。”龙战捏着勺子，支颔道，“按理说，你长相不错，身手也好，家务事样样精通……嗯……莫非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历史上模糊的一笔带过赵云有二子，却只字未提他的妻子是谁。
赵云一阵无言。“莫要胡扯！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八卦了？”
“不是八卦，而是人之常情。作兄弟的当然要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如果有贤内助，他就可以解放了！龙战挺胸，说的理直气壮。
“哦~？谁准备成亲了？”熟悉的慵懒语调隔着门帘传了过来。
“军师。”龙战抬眸。
“军师！”赵云欲起身行礼，被龙战先行一步按住。
“不用多礼！你因此伤口迸裂而多趟一阵的话，龙兄弟会在心里将我骂死！”诸葛亮摇扇笑吟吟道。
赵云尴尬地笑了一下，“……军师刚刚回来？”
“嗯，听说你受伤了，解决完手头的事就跑来了！”诸葛亮笑着道，“但也多亏赶来，听到了有趣的事~”
前半句还很正经，后半句不觉带了调侃。
赵云的脸微微红了，“怎么连军师也……”
“孰能没有八卦之心？”诸葛亮以扇掩面，“子龙快说说，看中谁家姑娘了？”
“呃……”赵云看着眼前两张兴致勃勃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昏过去比较好。“哪有的事，龙兄弟在和我开玩笑呢！再说，国未定，何以为家！”他耳根泛红，稍稍偏过头。
“难道刘豫州平定不了汉室江山，你打算当一辈子光棍？”这个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嘛！龙战指着诸葛亮，“军师不也娶了月英嫂嫂为妻吗？”
“龙兄弟说的即是！”装作没听到他话里大逆不道的部分，诸葛亮笑的像只狐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子龙如果不好意思，就偷偷告诉我一个人，我会为你做主的！”
“……”面前两人，一个足智多谋舌绽莲花，另一个神秘莫测让人摸不着底。赵云以手扶额，苦笑连连，“两位高人放过我吧！云跟随主公征战四方只想还天下一个太平，至于成婚……暂时还没想过……”
“好吧……”诸葛亮点头，表示先暂时放过赵云，转头看向龙战，“龙兄弟好像也……”
“军师貌似很空闲，不如你来喂赵将军吃饭，我去买些东西！”头也不抬，将碗塞进诸葛亮怀里，径直走出营帐。
诸葛亮愕然，随即做苦恼状叹气，“我真是劳苦命~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就被他支使照顾病人~”
赵云莞尔。
小径两旁，茂密的梧桐树叶遮日成荫，浮影斑驳。
南方的秋天少了北方的清爽，仿佛只是夏天的延长线，带着一股潮湿的闷热。
虽然还有几个月才正式入冬，不过仅凭赵云屋里那两床薄被渡过寒冬无疑是天方夜谭。购了一些布料和棉花，龙战打算过段时间将现有棉被拆了，改制的更厚实一些。
“喝！——”
“哈！——”
不远处，是关羽与张飞等人临时搭建的校场。校场上士兵们操兵高喝，裂云冲霄。
龙战停下了脚步，眼前一阵恍惚——
毒辣的睁不开眼的烈日……
一列列绿装快速地翻过围墙，爬过铁丝网……
机枪密集地扫射……教官面无表情地呵斥……
熄灯后，暴风从上铺溜下偷偷塞给他一块饼干……漫天的轰炸，骤雨将他按进土坑，以身体替他遮挡炮弹……昏迷时，蝮蛇用针管从自己体内抽出鲜血慢慢注给他……
……
蝮蛇……骤雨……暴风……
还有昆仑……魔王……
……
他仰头，眸中似乎有晶莹在闪动。
“龙兄弟——！”张飞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响亮。
他回头，张飞被几个人簇拥着，迎面走来。
“三将军！”龙战按住眉心，眸中的感伤被强行压了下去。
“你似乎看了很久。他们正准备较量武艺，你要不要来试试？”张飞白净的脸上通红，说话间吐着浓浓的酒气。虽然诸葛亮颁布了禁酒令，不过他基本没好好遵从过。
“不必。”龙战淡淡地回绝。
这时，从张飞身后走出了一人，他中等身材，身披轻甲，望着龙战的神色有些阴戾。
“久闻龙兄弟一身功夫出神入化，糜辉不才，愿领教阁下的功夫！”
糜姓？龙战恍然。请教未必，找场子才是真！
上次因为赵云的事，他让糜芳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这回就有族人上门寻麻烦了！更何况长坂坡一役，糜夫人投井身亡，糜家失去一大重要筹码，这笔账恐怕也算到了赵云和他头上。
不管他的反应，张飞半拉半挤地将他拖入校场。在其他操练士兵诧异的目光中，把他推向场中央，喜冲冲地跑到一边看热闹。
所有人被张飞喝退，围成一个半圆。
“那边有兵器！刀枪棍棒，由你选择！”
糜辉似乎胜券在握，脸上带着嘲弄，一指兵器栏。
龙战此时已回过神，淡淡地扫了眼兵器栏，又气定神闲地望向对方。
——Master！你记住！与人交手时，要么不出手，出手必立断生死！
脑海里闪过教官的话语，他作出回应，“我拒绝。”
糜辉皱眉，不悦道，“你是瞧不起我吗？”
“不是。”龙战淡然的解释道，“因为我从不切磋。”
略一拱手，他拨开两边的士兵向外走。人群中议论纷纷，突然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糜辉，住手！”
“住手！”
“龙兄弟快躲开！”
“龙兄弟！”
惊呼中似乎夹杂着赵云和诸葛亮的喊声。
“想逃？我看这刀你是挡或不挡——！”
糜辉的刀风刚猛而狠戾，冰冷的寒气刺得背后生疼。
龙战头也不回，脚下步伐瞬间变换，拧身让过这一刀，左手成爪状闪电般擒拿住糜辉拿刀的手腕，用力一绞。
糜辉吃痛，手忍不住松开，刀掉了下来。
龙战欺上前，扬起一记高鞭腿将他踢翻。脚尖一挑，勾起糜辉的刀，握住刀柄。右手顺势从旁边一个士兵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弯刀，扑上前，刀尖抵住了糜辉的胸口。
“从身后对我动手，会被我认定为敌人。”他高举弯刀，眸中寒光连连闪动，“而对于敌人——我从不手软！”
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狠，如电光火石一般，等众人看清时，糜辉双手空空面带惊恐地盯着龙战，而龙战一刀抵在他的心房，一刀横搁在他的脖子上。
事态急转直下，张飞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龙战的神情告诉他他是动真格的。自己的手下如果这样死了，不要说会寒了众士的心，连刘备都会生劈了他。
“龙兄弟~你悠着点~手不要抖哈~”张飞吓得酒醒了一半，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近，一边轻言细语，“糜辉是一时冲动，将他交给我，我会惩罚他~！”
龙战毫不理会他，糜辉裸露在外的皮肤已渗出血。
“喂！龙战！你小子给我停手！”张飞急了，跺脚道，“糜辉这小子再怎么错，也是我的部下！况且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该给子龙面子！你这样让子龙也很难做——”
刀势停了，龙战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果然只有子龙能约束这面冷心狠的小子！张飞见有效，继续道：“龙兄弟，你和糜辉可能有些误会，何必一时想不开结下死仇呢！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子龙，你来了——”
惊喜的呼喊，似是彻底松了口气。
龙战偏过头，校场边缘已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人面容俊朗，身形挺拔，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淡如清风。
犹豫了一下，缓缓起身退开，将手刀一并放入张飞手中。
“你怎么出来了？病人怎么能随便跑出来吹风。”龙战拢了拢赵云裹着的披风，不满地瞥向诸葛亮。
“有人突然禀报我说有人找你麻烦，子龙不放心非要跑出来！”诸葛亮苦笑，“我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挡得住子龙？”
大抵猜到这场事故的缘由，赵云低低地叹了口气，语气似是责怪似是纵容，“你呀，太乱来了……”
“我只做我觉得该做的事，至于是非亦或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仰起头，蓝天白云倒映的眼里闪过一丝淡若云烟的清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忠心亦被谁知晓，七进七出赵子龙（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