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朵颜》酸苹果

6、献策

　　我背着师傅赠与我的药箱,沿路询问着前去步兵营的路.在这些个勤奋苦学的日子里,我的医术是突飞猛进,师傅万年冷清的性子也难得的夸了我几句,通过师傅及年老资格军医们一系列的通关实习后,我终于被允许能独自看病施药了,我常常会被师傅派去各个营帐里替士兵诊脉磨练,不过通常我问路耗费的时间比看病写药方的时间还长,没办法,平时只顾着泡在医书堆里,根本没空出时间用来熟悉路线上.夏陌本是个闲不住的人,但是由于我们尴尬的身份,我也百般禁止她没事别在军营里乱蹿,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也便只有委委屈屈的被我逼着习文练字.可是无论我们怎么小心谨慎,还是会引起一些人的猜忌,就比如这段时间里,少年将军周煊在我们营帐串门的次数远远超过了我们友谊的范畴.他时常会带着我们出去走走,但不是随便逛逛军营而已,而是常常会挑选出几匹高头大马给我们,带着我们一圈一圈的巡视那些可能会是作战地点的山川峡谷.他会常常状似无意的与我说起一些行军作战的计划,而我也非常配合的送上我一脸不知他所云何物的白痴表情.他这样赤裸裸的探究,我才不会笨到往枪口上撞.只有师傅并不介怀我们未知的身份,也从不摆姿态的审问过我,他依旧对我倾攘相授,并不以别人的目光而同我们划分界限.所以我对师傅,更是无比的尊重与恭顺.
　　我停止思绪,在烈日骄阳下无数次的抬袖擦汗,终于是找到了.我掀起营帐一角探头问道”请问这是步兵营吗我是奉师傅徐老的令来给赵山子看看风寒的.”
　　营内三四个士兵围坐在一张铺盖上,一个面色潮红的黝黑男子躺在中间闭着眼,”呀,你就是徐老的徒弟呀倒是为难你大热天的走这一遭了.来，先喝喝水解解渴吧,俺们帐里也没什么好茶,公子就先将就着吧.”一位憨厚的高大男子跳下床,端着盛满茶水的缺口瓷碗递给我,”不用了.”我微微一笑推拒道,他脸色一变有些窘迫收回手.看来他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大哥,我并不是嫌弃你的茶水,只是医者父母心,看不得病患难受,我想先诊了脉开了方子再来喝你这茶水也不迟.”那男子听后释然一笑,躬着身将我引至床铺前,周围的男子们站立起身给空出足够的地方查看病患.我伸指扣向他的脉门,心里一片了然”没什么事,只是小小风寒而已,我给他开个祛寒的方子,只要按时服药小心休养就可以了.”那个憨厚男子唯唯诺诺的的接下方子,使唤着一个小个头的男人出了营帐去抓药.他拘谨站在一旁,也不抬头看我.
　　”大哥,走了那久的路,到现在我还真是有些渴了,你刚才的那碗茶水呢”他喜滋滋的抬头看向我,到旧桌前端起破瓷碗小心的递到我手里,倒像是端着什么进贡的奇珍异宝似的,望着浑浊带有茶末的浅黄茶水,默默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这碗茶是不喝不成了,要不然这些士兵定会以为我瞧不起他们,我将茶碗递进嘴边,正准备张口饮茶的时候,却被一双粗茧大手掀翻了茶碗.震耳怒喝声硬生生的闯进了耳膜”好你个臭小子,大爷我正想寻个日子去找你呢,你倒自己撞上门了,今儿要不是听说我营队里有个小兵生病了来瞧瞧,还真是碰不着你的面,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不可.”揉揉震的生疼的耳朵,我退开几步昂起头看向来人,还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那日被我难住的程虎.我转头看看躺在床上已被惊醒望向这边的病患皱皱眉,”有什么话出去说,这里还有人需要休息,你别在这呼呼喝喝的扰人清静”沉声吩咐憨厚男子好生照看后便一脚跨出了营帐,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程虎定是跟了出来.
　　“臭小子,当初你狠狠耍了本大爷,怎的现在知道害怕了”
　　“程虎兄怎尽说些杜平听不懂的话呀耍你我几时有胆量耍你呀咱们当初就说过了,只要能过得了我这一关就算赢,周将军可以为证的”我的一脸无辜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你还敢给我装,那日你系挂在树枝上的绳子根本就是扯不断的,不论我再怎么用力,脚不沾地的情况下也只是在绳子上使出支撑住自己力量,要不是郁英老弟替我解了这疑惑,我到现在被人当猴耍了还不知道.”哦,看来他身边是有高人指点迷津了,程虎在说到郁英老弟时朝身边的绒装男子瞟了一眼,那他定是那个高人了,我上下打量着这个郁英,他倒也是位翩翩少年,且五官生的白净清秀,可不知怎的,我从他同样回以打量的眼神中却联想到了阴沉这个词.他的心思必定不如他的外貌来的干净明透.程虎对我忽视他责问的行为很是不满,拔出佩刀向我袭来,那些步兵营的士兵们纷纷上前抱住他大叫道”程副将万万不可啊,这要是让世子知道你在军营杀人可不得了了.”
　　“你们都给我闪开,就算我杀了他受了世子几军棍,我程虎心里也舒坦.”程虎红着眼挥着战刀不顾众人的劝阻向我劈来.
　　“住手,这像什么样子,哪有拿着刀冲自己人砍的道理.”周煊适时的出现一把夺下了程虎的大刀,”程虎,你这样哪有一点像个副将作风当初世子提拔你坐上这个位置是想你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而不是在自己军营里挥刀相向的.”程虎看清是周煊收了招式,一脸愤恨的看着我,我讨好似的与他回以一笑,走向前从周煊手里拿起大刀双手递还给程虎,此时有人摆了个台阶下,我当然得顺着台阶化解才是.”程虎兄,杜平不似你这般上过战场杀过敌人,也只知道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而已,当初也是害怕你一身威武才给你使了个绊子,你是见过大世面胸怀广阔的人,咱们这就握手言和好吗”程虎接过大刀也没答话,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好了好了,咱们也别在这儿耽搁了,今天李姑娘要来了,世子已在前等候,我们也前去恭候着吧”周煊拍拍程虎的肩头化解了一瞬的尴尬.程虎一听李姑娘三个字,睁着铜牛大眼兴奋不已”李姑娘来啦我就说嘛,以前每次打战姑娘都会陪在世子身边的,怎么这次却没见人影,原来是在后头跟着来的,走走走,这李姑娘是我程虎这辈子头个佩服的女人,我当然要去迎接迎接她!”话才说完就急急拉着周煊向前走去,余下的众人也雀跃的跟了上去,我纳闷的跟在后面:这个时代不是瞧不起女人的么怎么好像人人都很敬佩这个什么李姑娘似的看来这女人肯定是有什么独特之处了,不如跟上去看看热闹也好啊.

　　我随着众人站在一处山坡上,身形被一群高大的男子完全掩没掉,其实我的身量在同龄中算是高个的了,只是与这群常年练武的高大军人站在一起,自然是只有矮节的份了.身旁的男子个个整冠洁面,倒像是他们前来相会自己的红颜知己似的,看来这个女人的魅力不小,不仅征服了世子,也征服了他旗下一众官兵.世子与莫玖和周煊站在最前头,我并没有受到任何特别待遇,只能在人群里努力探着脖子张望着.”李姑娘是王爷指定嫁与世子的妻子人选.”耳边传来幽幽话语,我侧头看去,原来是那个阴沉的郁英,他眼光同其他人一样看向来路的尽头处,嘴里却在向我解释着李姑娘受欢迎的由来”自我入军营里起,每每世子征战,李姑娘都会随军陪同,而且会同众将士讨论作战计划,是我浙州乃至西齐有名的才女.仁硕王曾向天下许诺过,不论战况如何,世子两年之后必定迎娶李姑娘为妻.”
　　“咦,那这李姑娘必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吧要不怎么配得上你们世子.”我无不好奇的问道,看来还果真是个奇女子,能在这个封建的社会与男子并肩作战.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郁英收回目光看向我”我是在三年前才入的军营,只听说李姑娘的父亲是仁硕王门下的第一谋臣,姑娘和世子从小便是青梅竹马,可惜李姑娘的父母早亡,所以一直住在仁硕王府随侍王妃左右,在我们这些属下心中,李姑娘虽未和世子成亲,但早已是我们心中的世子妃了.”
　　他同我说的越清楚,我心里对那个李姑娘的好奇心也越重了,想起那日在日葸湖上那个世子高贵冷漠的眼神,这个男人冷的似块冰,想不到这个李姑娘既然能把他捂化了.还真得见识见识这位女侠的风范.郁英见我没搭理他说的话,也收了声不再言语.我挤在一群男人的中间,又正是太阳当空照的晌午,闷热的不得了,汗水止不住流淌,鼻端还萦绕着男人特有的汗臭味,我正考虑着要不要退回去,反正日后同在军营多的是机会见着李姑娘的尊容,前方的莫玖突然大叫一声”世子你看,李姑娘的车辕就在前面了.”众将士听得莫玖这声兴奋的大叫声,也纷纷探头看着路头还是模糊一点的影子,人群里我看不见前面世子的脸色,但猜也猜得出他此时心头也是欣喜着的.那路尽头模糊的一点渐渐明了起来,马车并不显得多富丽华贵,但做工却很结实,马夫驶进前来急急拉着缰绳让马儿停下,只看得见人头攒动,我努力踮起脚也看不见什么,索性就立在原地免得耗费精力,身旁的郁英却也没挪动身子.\
　　“喂,人人都上前迎接李姑娘了,你不是挺钦佩她的吗,怎么不和他们一起上前迎接”
　　“就算钦佩又能怎样”他斜睨向我”她确实是有满腹才华,可是对我们这些属下将士却不太亲近,而且她是世子的女人,她也只稀罕世子一个,这里不缺人,我也没再必要上前凑这个数了.”
　　这个郁英果然心思沉稳清明,如果他心怀正气,必定也是当代一位名将.
　　马车已经停靠稳当,人群里我看不清女子的面貌,只看见车帘掀起,女子头顶的发髻随着下车的动作被掩没,人群拥着圈中占进光环的一男一女朝主帅的营帐走去,一路上莫玖的请安声和众人的问好声掩没了我所有的好奇心.我兴致缺缺的收回眼神,同身旁的郁英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现在就算跟上去也照样是没得机会见到感兴趣的人,不如回去和夏陌聊天喝茶来的强,也省得被人挤来挤的闻汗臭味.

　　当我一脚踏进帐内,夏陌果然如我所料苦巴着一张脸临摹着桌上一张字帖,这是我每日布置给她的作业.
　　她见我满脸大汗的进来,搁了手中的纸笔端了杯茶递给我,自然的在我身边坐下”听外面士兵说今天有个什么李姑娘来了,好像蛮受人尊敬的,公子你瞧见这个李姑娘了么”
　　我将一杯茶牛饮进肚里,又拿起茶壶替自己再斟满”他们都出迎接了,我去倒是去了,只是人太多我挤不到前头去,也没见着这个李姑娘的真面目.”
　　夏陌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帮我卸了药箱拧干了帕子让我擦净脸后又继续临摹字帖.我也闲来无事,顺手拈起本医书自顾自的翻看.

　　军营主帐内………….
　　萧昊遴差莫玖打发了一众前来问候的将士,只留了他们主仆三人和才刚到的李芝颖.李芝颖摘掉脸上的面纱,露出娇艳明媚的一张脸来,萧昊遴执起她的柔荑,眼里有着淡淡的心疼”这一路辛苦你了,不是说天下第一神手施木昔跟着你一块儿来的吗怎么没见着他人”
　　李芝颖柔柔一笑”世子莫急,这次我是钻了个空子使了点手段才让他服了软,他心高气傲不肯与我一道前来,只说随后就到,虽说这施木昔脾气是古怪了些,倒也是个遵守诺言的君子,所以我便随他去了.”
　　“哦,你倒是给我们说说怎么钻了空子使的手段”萧昊遴将李芝颖拉着坐下,莫玖立马伺上上好的碧螺春.这是李姑娘爱喝的茶,他可一直备着不敢忘呢.
　　李芝颖轻抿了口茶,执起丝帕擦了擦并没沾有茶水的嘴角”他那天不巧被偷了银子,在酒楼里吃饭时没钱买单,被掌柜的死拉着不放手,我刚手走过,一眼就认出了他,所以当着众人的面用了招激将法替他结了银子让他承诺随我呆上两年时间.”
　　“还多亏的李姑娘足智多谋,不然哪来得那么容易”莫玖续上茶水,真心实意夸赞着李芝颖.
　　萧昊遴赞同的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不已,李芝颖娇羞的低着头,心里却欢喜着世子对她的欣赏与迷恋,她忽然想起此行前来王妃的交待,唤过站在一旁的侍女交待了几句,侍女朝萧昊遴和她福了福身回道”世子小姐安坐片刻,奴婢这就叫人把东西抬进来”.说完就急步出去吩咐人帮忙.
　　“是什么东西还得让你带过来.”
　　“是芝颖来时王妃托我带来给世子您的”芝颖柔声回答”眼看与西齐皇帝要开战了,王妃心里着实放心不下世子征战,所以特地让芝颖带来王爷寻了好久的金蚕甲”
　　“金蚕甲”周煊不由得轻呼出口”是那件传说中刀枪不入的金蚕甲”
　　“是的,就是那件传说中刀枪不入的金蚕甲,除了这件金蚕甲,王妃还给我一大箱珍贵药材,嘱托我亲自交到徐老手上.”
　　“母妃有心了,倒难为你一路劳累还得带着这些.”萧昊遴对于母亲的爱护很无奈,大丈夫当驰聘沙场攻城掠池,伤痛再所难免的,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对于儿子的疼爱,他也只能默然接受.
　　“既然母妃交待要亲自交到徐老的手里,就让莫玖去寻了来吧,你周车劳顿,就不要再走动了”李芝颖羞涩的应下了萧昊遴的关心,莫玖行了礼出了去寻徐老过来.营帐内三人本是长久相处,彼此并不陌生,在等待中品茶闲聊着.

　　“公子公子,你醒醒呀醒醒”
　　我懊恼的推开夏陌摇晃的双手,不满的揉搓着惺松的睡眼,夏陌也不理会我的不满,将脑袋凑近来一脸的好奇”公子,什么是冰淇淋呀,你刚才做梦一直叫着我要冰淇淋我要冰淇淋,还留了好多的口水,冰淇淋是一种能吃的东西吗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呃…….”夏陌的问题让我大窘,我是很想念冰淇淋来着,这里区区几杯凉水怎么抵挡得住夏季的烦热.刚才也确实梦到抱着整冰箱的冰淇淋幸福的大笑,只是没想到我会说梦话,而且还….额,还流口水,还真是把脸给丢尽了.”那个什么冰淇淋大概是神仙托梦给我的神物吧,我看着是挺好吃的,还没来及尝就被你叫醒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怎么就梦不到神仙给我托梦呢”
　　“算了吧,能看不能吃,不梦见也罢!”夏陌听着我的歪解表示认同的点着头.
　　“说什么能看不能吃呢”师傅人还未到先听其声,我和夏陌恭敬的起身,对着刚掀起帘子的师傅躬身问安.
　　师傅大步走来入坐在桌边的木椅上,查看着今日夏陌的作业”嗯,夏陌的字倒是越发有了长进,看来杜平教的很好,虽说西齐平民女子并不习字,但是夏陌,你有这么个好主子就认真点学,有点学识总比白丁强的多.”
　　“是,夏陌谨记老先生的教导,定不负老先生和公子的期望.”夏陌回一以一礼恭顺应着.
　　师傅又侧过头看着我,向我询问今天出诊的结果,我一一向师傅说明病理原因以及开方的药材种类和份量.师傅捻须听我说完,依旧如一往的面色清冷点头应允”你的确没有辱没为师的教导,仅仅一月余便能独自诊脉,而且还从没出过差错,不过,虽说小病小灾的你能处理的来,但是中医学术博大精深,你也仅是向师傅学了些皮毛而已,以后为师亲自替你挑选些精奥的医书让你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同为师讨论.”
　　“是师傅.”我刚谦声应着师傅,帐外就传来了莫玖请安的声音”请问徐老在吗王妃让李姑娘带了些名贵药材来,说是要亲自交给您,世子心疼李姑娘舟车劳顿的,故遣了莫玖前来恭请您老走上一遭.”
　　莫玖这一番话听得我一愣,看来那个世子还真是宠着那个什么李姑娘的,事事为她考虑周全,心里对她的好奇不禁又浓厚了几分,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找借口让师傅带我一同前去.
　　夏陌掀开帐帘将莫玖迎了进来,他向师傅行了一礼,低声问道”徐老现在可方便前往.”
　　师傅捻须回以一礼”早就听说李姑娘今日便到,怎么着也是要见上一面的,既然王妃借李姑娘的手有事交待于我,我就趁了这个机会同我徒弟一同去见见李姑娘吧!”我一听心里暗喜,正琢磨着找借口呢,没想到师傅倒是成全了我的一番小心思.
　　夏陌留在帐内守候,莫玖在前头领着路,我跟在师傅身后低着头向着主帅营帐的方向走去.到了地方,莫玖交待着守卫的侍兵进去传候,侍兵出来躬身请我们入进,主帅的营帐果然不同,面积够大,光线充足,空气流通,营帐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堆满公文的案几下摆放着朱漆桌椅,看质地也并不是什么珍品,墙上挂着上回在日葸湖时见过的宝剑,镌刻的腾腾青龙用红宝石镶钻的龙眼,倒像是这整个无多物什的营帐最值钱的一样宝贝了,这些布置一如显示他的主人并非奢靡之人,倒简洁的似平民居所.师傅领着我对着主位上的世子拜上一礼,也亏得今天是和师傅一同前来,世子看得徐老几分薄面,连带着我也不用行什么跪拜大礼了.一礼行毕,师傅就坐在世子赐坐的一旁案几边,我恭敬的站在师傅的身后,斜着眼偷偷打量坐在世子身边的李姑娘,她身着淡蓝色的织锦长裙,简单又不失大雅,雅致的玉颜略施粉黛.乌黑的青丝绾成如意髻，发间挽着支碧玉玲珑簪,显得淡然清爽,双眸似水,看向身边男子的眼神秋水含情,小巧的鼻嫣红的唇,肤若凝脂,面含春色,确实是个摄魂撩拨的美人儿.我顺着美人的眼神望向她身旁的高贵男人,今天是我至军营后第一次看到他,他未戴铁面,没有遮掩的面容却让两世为人的我看的痴迷,原只道他是丰神俊郎的,却没想到他既俊美绝伦,宛若天神,他慵懒的斜坐着身子,未着兵甲.披了件水紫织锦的宽大袍子,袍内印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凤眸星目轻流转,带着几分疏狂,几分洞悉.却偏偏让人不由的深漩于那样的眼神里,厚薄适中的红唇擒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他整个人冰冷孤傲,高贵得不敢直视.原来世间真有这般令人眩目的美男子,他似乎察觉到了我呆愕的注视,凤目状似无意的往这里扫视而过,我心头一惊,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看着脚尖暗骂自己不抵美色.
　　李姑娘离坐轻移莲步朝师傅走来,那姿态似弱柳扶风,走得近来,隐隐闻得一阵幽幽暗香,沁人心脾.果然是闻香识女人啊,李姑娘朝师傅行了一礼,起身时眼角充满敌意的瞪着我,难道刚才我看世子时的神情也被她发现了,她该不会是把我想成觊觎世子美貌的龙阳断袖之辈了吧
　　“徐老身后的公子好生眼生,是徐老您什么人吗”李姑娘开口的温柔与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完全对不上号,心里对她美艳的欣赏和将士们的推崇顿时大打折扣.
　　师傅同样起身还以一礼”哦,他叫杜平,是老夫的徒儿.”
　　“哦既然能让徐老你收作为徒,想必这位杜公子必有什么过人之处咯”李姑娘说这话时眼光不注的打量着我,明明是句普通的问句,可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有着挑衅的味道.
　　我躬身回以一礼,这个李姑娘完全被我规划在了本人界限以外”杜平不才,承蒙师傅抬爱,凡事皆有因缘,怕也是杜平和师傅有师徒缘份吧.”师傅抚须不语,看着我的眼神却深远的让我摸不着头脑.
　　李姑娘被我不软不硬的的挡了一句,又见师傅也没有插话的意图,也就不与我做口舌之争了,”徐老,王妃让我给世子带了些药材前来,特嘱咐让您好好看着世子的身子.”她向说着向一旁立着的侍女扬手,”琴韵,叫人把东西抬上来.”侍女会意,领着两个高大的士兵从营帐一角内抬出一个箱子,侍女上前打开箱子,阵阵药香溢散开来,里面装着的除有我所知的人参灵芝等等珍贵药材,还有些我所不知道奇形怪状的药材,甚至还有些瓶瓶罐罐的丹药,师傅走近箱翻看着里面的东西,一脸的深沉,就算我再怎么没见识不知这些药材的名字用途,单看师傅一脸的凝重也知道它们有多金贵了.
　　“倒是难为王爷王妃寻得这么多稀世药材,老夫定不负王妃所托的.”师傅合上箱子”杜平,你去叫几个人帮忙,为师要亲自将这些药品护送回营帐里.”我领了命令朝在坐的各位分别行了礼便退了下去叫人帮忙,谁知才刚刚掀开帐门一角,就被急行匆匆而来的人给迎面撞倒在地了.对面的人身形晃了晃稳住脚步,看清撞倒在地的我后收回了正欲伸来帮扶的手,”原来是你这小子撞了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有重要军情禀报世子,耽误了战报你负责得了你吗”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出声,帐内萧昊遴一听是军情来报,出声喝道”既是军情来报还站在门口做甚子,还不快快禀来”
　　那人一听收了声脚下生风的朝着帐内等人走去,单膝跪在地上,我憋屈的揉着发疼的屁股踱回师傅身边,师傅看了我一眼转向了帐中跪着呈禀军情的人,我顺着他的眼光也望去,我就说谁有那么蛮撞的冲力呢,原来是高大强壮的程虎那厮,难怪一开口就对我骂骂咧咧的.
　　程虎一扫往日蛮横的模样,表情极其严肃,”世子,有战线急报….”他正欲向萧昊遴周煊等人禀报军情,却收了声眼神瞟向我和师傅.
　　“无妨,徐老等人都是自己人,无需提防,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萧昊遴倒是不介意,可这句听在我的耳里我却非常介意他的做为,联合这段时间周煊的”热情”,我心里跟块明镜儿似的:他们这是在打探我.萧昊遴这招也却实是一箭双雕,如果我真是细作向外透露了他们的情况,那我必死无疑,如果我忌惮他们这种打探,那我必定不会有所动作,这样他们目前也是安全的.或许暗定里还指使了不少的暗线盯着我的吧.早知道入了军营必定是这样的境况,可是如今想起来心里还是不舒坦.
　　程虎见世子这样明说开来,也不再说什么多余话了”前方战线刚刚来报,西齐军队出乎我方料想,出其不意的绕道攻打我浙州左膀右膀重城烁城,西齐皇帝从浙州左右相邻的阳城和水景城分别抽调出五万兵马,分别以水路和陆路前往于泺城相助,虽然泺城精兵屯城,且加强了护防,可是对方的突击令我方人马大受挫伤,前方传来消息时已经兵马耗损了四成,如若阳城和水景城的支援一到,泺城沦陷也无悬念了.”
　　一向沉稳的周煊惊跳起身,眉头紧锁”好个狡诈的李谥,早前探查并没有什么动静,却不声不响的给了我们一痛击，看来西齐皇帝是真的发了狠要灭我浙州,联合相邻两城的兵马围剿.泺城可是我们浙州防守霍国的重要城池,要是失守的话,我军的士气必定委蘼，又给了敌国可趁之机.此一战无论怎样都不能输.”
　　“阳城和水景城的兵马前行了几天”萧昊遴单刀直入的问到征结所在.
　　“回世子,前方来报已有四天了.”
　　“四日”修长的手指叩击着桌面,萧昊遴思量着对策.周煊在原地打转,焦急不已”已经有四天了,他们五万大军行进,最快的话还有七天,如若我们派骑兵前去追击,人数太少敌不过五万兵将,如若我们派大军追击,再怎么赶,也赶不回四天的脚程的.要真等敌我双方都到了泺城,我们也没有什么胜算.”萧昊遴当然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他唰一声掀翻了案上的公文,将一张地形图摊开来,图上密密麻麻用朱砂标明着战火地点,萧昊遴长指指着图上一条标明的路线说道”如果我们从鸣山穿过去,横渡长江的话,这条捷径也只能抢到两天的时间.”我专心看着那条路线,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长江水域标明.
　　“世子,这条路也不能为我们争取到什么时间,而且鸣山上荆刺丛生,长江水流汹涌,就算赶到了也是疲劳之师,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李姑娘的一番话无疑是雪上加霜.
　　萧昊遴头也未抬,一遍又一遍的寻看着地形图.
　　“我倒是觉得.”李姑娘一开口又带给心凉了半截的人带来希望,我挑挑眉静心听取她的一番高论,她在军中不是被喻为女中英杰吗也许真有什么高见也不一定呢”其实两边防范反倒让我们疲于应对,不如两权相害取其轻,着重兵力人手对付一方人马,至少也能缓解些压力.”还以为她是什么高谈阔见呢,我翻翻白眼无语,取一方舍一方,也只是削点皮毛而已,真正的危险依然存在,战争是件残酷的事情,是人血白骨堆积的坟墓,一个指挥一个决定主宰了前方将士的生命,主帅做决定当然得慎之又慎,而且,明明就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萧昊遴没有出声赞同”芝颖,我倒是觉得会有更好的办法.只拖住一方是不行的,泺城的陆任与李谥军队能力相当,只有我们同时拖住两方人马,泺城才能有至少六成获胜的把握.”
　　“那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呀时间来不及了,世子要早做决定.”李芝颖望向周煊”周大哥,你说现在还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周煊心里如一同乱麻,暗自心急无良计可施”芝颖,我现在心里也理不出个头绪,既然世子说会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再考虑考虑,想个周全的法子.”李芝颖一听周煊也没赞同她的想法,脸色有些冷冻了.我站在师傅身后听着他们你一名我一句的谈论,心里对李芝颖的表现有点儿失望,难怪郁英说李姑娘并不亲近下属,看来在这位女子的血液里有着名叫骄傲的因子呀.我揉着依旧酸疼的屁股,心里也有些焦急了,虽说我心里已经有了对策,只是在如今这样的境况下,我若出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会被误解成是图谋不轨.可是若要泺城真的失守的话,西齐士气大增,必定会一股作气势如破竹,在心里深处,我还是不想浙州攻陷的.不然师傅,夏陌和我都得飘摇逃命去了.
　　“哎,萧昊遴你怎么那么笨,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我屁股被程虎的军情撞的生疼,心里又忧愁堵的慌,小声嘟哝着对他的不满.
　　“你有办法”师傅清冷的声音骤然在寂静沉重的氛围里响起,说话声不大,却足以引起这帮心急如焚三人组的注意力.五人五种不一的眼神齐唰唰的射向我,我尴尬的咧着嘴傻笑,心里对师傅他老人家的耳聪目明一顿指责.
　　“你有办法”萧昊遴高深莫测的语调让我如履寒冰
　　李芝颖也跟着说道“杜公子,这行军打战不是公子哥们玩的小游戏,你要是不懂别乱说话.”一直在旁没有出声的程虎和莫玖点点头无声附合着李芝颖的观点.周煊倒是没说什么,满眼急迫的盯着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而我现在也没有心思猜度他的想法了,萧昊遴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强横而冰冷,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各式不一的眼神一层一层似将我赤裸裸的剥光.”那个,我刚刚将你们的对话粗略分析了一下,想是想出了个法子,就是不知道行不行的通.”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心里暗自诽谤着萧昊遴.
　　“倒是说来听听”萧昊遴不咸不淡的说着.
　　“杜平愚见,望各位莫见笑.我们可以在水陆两方赶进的人马放出不一样的消息.用以迷惑扰乱他们的行程”
　　“杜平兄说的消息是指”周煊友好的与我称兄道弟了起来.
　　“对陆地行进的人马我们要截下他们前去刺探军情的斥候,然后派人假装回放给他们前线告急的假消息,军情告急,假消息听得多了心里难免有些慌张的,无论他们信与不信,最好的见证方法就是加快行进,这样一来,他们探查地形的斥候就会少很多,然后,我军再派出一小队人马沿途挫挫他们的锐气,但也不要动静太大,只要打落水狗的形式闹开就成,这样是为了避免他们狗急跳墙的造成我方人马不必要的损失,我们要用最少的代价一举歼灭他们.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我大步跨前,指着案几上地形图的某一处地形娓娓道来.
　　“那是葫芦山”程虎嘴快的插话.
　　“是的,我指的就是葫芦山,前些时候周将军嫌我闷的慌特意带我去四处走走,其中就有去过这个葫芦山,这个山形如其名,如葫芦形状,四周被山脉包围没有其他的出口,只有葫嘴的地方才能出的去,我军上可派遣骑兵队快马加缏赶超在他们前面先行埋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那走水路的那方人马呢”程虎充分发挥了不懂就问的良好习惯.
　　“至于水路那方,我们要放出与陆路那方不同的假消息,就说前方泺城已被李谥断粮包围,破城之日指日可待,等他们松懈下来的时候,遣几个熟悉水性的士兵,趁其不备有目标的毁坏其中几艘船的动力装置,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现代术语他们可能会不懂,连忙解释说”破坏动力装置的意思是说让这些船在水里划不动了.再然后他们定会用麻绳或是铁链什么的拉动那些动不了了的船,我们在这些船上的外壁,麻绳或铁链上偷偷倒些火油,这样,他们一艘船起火连带着其它的船一起出事,他们一样也逃不了.”程虎听完大笑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头,用力之大,疼的我呲牙裂嘴.新伤未愈又添新伤了.
　　“倒是个两全其美的良策.”萧昊遴这句赞同的话听起来却是有些冷漠的味道,萧昊遴知道这是最完美的办法,即管对这个杜平有着防备,但是如果弃良计不用的话,损失会更大,他也不惧怕所谓的阴谋,当即下达命令”周煊,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务必做的干净漂亮.”
　　“是,属下必不负所托.”周煊领了令出去布置相关事谊了,”程虎.”萧昊遴唤过程虎”你速带三万将士前往泺城,与陆任将军一同镇守.”
　　“是,属下定当听从陆将军调配,决不辱没世子信任.”程虎振振有词的保证,也随后出了营帐.
　　萧昊遴收起地图,朝我踱步而来,我明显看清了他身后李芝颖愤然的表情.”你为我浙州免了一场血光之灾,说吧,需要些什么赏赐”他身形高大,居高临下的盯着我.
　　我撇撇嘴,对他的赏赐一说没多大兴趣,只是一件事我还惦念着”杜平在这儿吃穿用度一样都不缺,就是缺了点武功防身,如若世子真要给我什么赏赐,不如择个武艺高强者教我练武吧”早之前见过别人出神入化的功夫,就我这三脚猫功夫一时拼拼还行,长久下去必定不是别人的对手,趁着现在有条件有机会当然得好好利用学习了.
　　“哦”他见我要的东西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挑了挑眉”军营将士里,属周煊武功造诣最高,你既然要求的是这些,我便允了你,等这件事情一过,你就随周煊练武吧”
　　“杜平谢世子赏”我躬身一揖,也忽略了他之前的冷漠.
　　事情商讨完后,已是日落山头晚饭时分了.师傅带着我和一箱子药材回了营帐,清点药材的时候,师傅一样一样同我说起这些药材的用途和禁忌,嘱咐我记牢.我心里明白师傅的教导之恩,认真小心的一件件做好笔记,等得拜离了师傅,已是月上中天了.这一天就在试探和被试探中度过,我揉揉被程虎蹂躏的肩膀往回走.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