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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宸熙王 敕旨:咨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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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女帝传来口谕,召狄千言与有尘一同入宫。
女帝萧霁端坐于御案之后,案上整齐摆放着的,正是他们前几日送来的那摞书稿。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异常矍铄。见到二人,她并未寒暄,直接抬手示意免礼,开门见山。
“这些书稿,朕已仔细看过。其中见解,堪称石破天惊。然,亦有诸多晦涩难解之处,朕需要你解惑。”
女帝萧霁指尖轻轻点着《战争论》,声音带着探究的深沉:
“克劳塞维茨所言‘战争是政治另一种手段的延续’。此处的‘政治’,作何解?莫非意指朕这朝堂之上,百官们的派系倾轧、权力博弈?若如此,战争岂不成了党同伐异的工具?这与我所理解的、为保境安民而战的兵事,似乎颇有出入。”
狄千言听到这个问题,精神一振,知道女帝抓住了关键。她略一思索,用尽可能贴近这个时代认知的语言解释道:
“陛下,此处的‘政治’,并非单指朝堂上官员们之间的权力争斗。它更宏大,指的是一个国家的整体意志和根本利益。”
她试着举例说明:“比如,楚越的‘政治’,其核心应当是国祚绵长、疆域稳固、百姓安居、文化昌盛。这是国家最高的、最根本的目标。”
“那么,战争,就是当这种根本利益无法通过和平方式(比如外交谈判、贸易往来、文化交流)来维护或实现时,所被迫采取的、最极端也是最激烈的一种手段。”她强调着“手段”二字。
“举个例子,”狄千言努力让解释更形象,“假如北边狄戎部落屡次犯边,劫掠我朝边境百姓。我们首先会派遣使者去谴责、谈判,这是政治手段。如果谈判不成,他们变本加厉,威胁到了王朝‘疆域稳固、百姓安居’这个根本利益,那么,发动战争剿灭来犯之敌,就是为了达成政治目标而不得不使用的手段。”
她对比着女帝的疑问:“这不同于朝堂内部的派系之争。派系争斗可能只是为了某个官员的升迁、某个政策的偏向,是内部利益的再分配。而克劳塞维茨所说的‘政治’,是国家整体的、对外的生存与发展战略。战争服务于这个宏大战略,而不是服务于某个官员或派系的私利。”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这句话是在提醒决策者:不能为了打仗而打仗。发动任何一场战争前,都必须想清楚,我们最终想要通过这场战争达到什么样的政治目的?是收复失地?是迫使对方臣服?是打通商路?这个目的必须清晰,并且值得付出战争的代价。一旦目的达成,或发现代价远超收益,就应该考虑停止战争,回到政治解决的道路上。战争本身,从来都不是目的。”
“就是说,打仗应该是实现国家长远目标的工具,要非常谨慎地使用,而不是朝堂上谁看谁不顺眼就动刀兵的借口。”
萧霁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她问,“《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书中言道,那场瘟疫几乎摧垮了雅典的脊梁。天灾……当真能对一国气运产生如此决定性的影响?朕知瘟疫可损人口、耗国力,但书中暗示,正是这场瘟疫,从根本上动摇了雅典的‘民主’根基,令其社会秩序瓦解,公民精神沦丧……此论,是否有些危言耸听,过于武断了?”
狄千言:“陛下,这本书的作者,修昔底德,他本人就是雅典人,亲身经历了那场瘟疫。他的记载,恐怕并非危言耸听。”她先肯定了史料的可靠性。
“您可以这样理解:一个国家的稳定,尤其是像雅典那种依赖公民积极参与的‘民主’体制,是建立在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之上的——比如人们对法律的敬畏、对传统的尊重、彼此间的信任,以及愿意为共同体牺牲的公民精神。”
“想象一下,当瘟疫以无法阻挡之势蔓延,亲人接连死去,尸体多到无法妥善安葬,医生束手无策,求神拜佛也无用。当死亡变得如此日常和随机,当活着的人看不到明天的希望时,会发生什么?”
“恐惧和绝望会压倒一切。人们会想:‘法律还能保护我吗?道德能让我活下去吗?既然明天可能就会死,为什么不今天及时行乐?’ 于是,抢劫、纵欲、漠视法律……种种在太平时期不可想象的行为都会出现。社会赖以运行的规则和信任,在生存本能面前,脆如薄纸。”
她回到女帝的问题核心:“雅典的‘民主’,恰恰极度依赖公民的理性、自律和对公共事务的参与热情。当瘟疫将这些基石摧毁,当人们只关心自身死活而无暇他顾时,‘民主’这台精密的机器自然就运转失灵了。这不是说瘟疫直接废除了民主制度,而是它摧毁了民主制度赖以生存的社会土壤和人心基础。”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作者的观点并非武断。天灾,尤其是瘟疫这种直接冲击人口结构和心理防线的灾难,其可怕之处不仅在于死了多少人,更在于它能在极短时间内,瓦解一个文明数百年构建起来的社会秩序和价值观念。这对于任何政体,都是最严峻的考验。它提醒我们,维护社会的韧性和凝聚力,在承平时期就显得至关重要,否则大难临头,崩溃可能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这或许也是为何,历代贤君都如此重视赈灾、防疫、安抚民心。因为这不仅仅是仁政,更是在加固国家的根基,抵御这种可能动摇国本的风险。”
萧霁思考了一阵,再问经济:“这‘增值税’之说,按环节征收,听起来环环相扣,似乎颇为巧妙。然,朕有一惑:天下商贾,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如何能确保他们在每一环节都如实申报其‘增值’之数?若中间有那奸猾之徒,刻意低报、瞒报,甚至上下勾结,朝廷又该如何稽查、核实?此法听起来,比起朕如今直接于关卡、市集征收定额或比例商税,要繁琐复杂何止十倍?其优势,究竟在何处?莫非只是为了听起来更‘精巧’?”
狄千言心道,果然是一国的统治者,涉及到具体执行,尤其是税收这种核心利益问题,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点——可行性与成本。她解释:“陛下,您这个问题切中要害。增值税的成功,确实依赖于一套相对复杂的记账和稽查体系,这需要朝廷拥有更强的管理能力。”她先承认了难点,然后话锋一转。
“但它的巨大优势,也正隐藏在这‘环环相扣’之中。”狄千言解释道,“您看,在增值税体系下,每个商人(比如织布坊主)在向下一个环节(比如成衣商)售卖货物时,他开出的票据上,不仅要写明货物总价,还必须明确标注出他这一环节缴纳的增值税额。对于购买他货物的成衣商来说,他支付的这个税额,可以当作他自己未来销售成衣时,计算应缴增值税的‘抵扣’。”
她看到女帝若有所思,继续深入:“这就产生了一个奇妙的相互监督机制。织布坊主如果想少缴税,低报售价,那么他给成衣商的票据上,可抵扣的税额就少,成衣商为了自身利益(能多抵扣),就会要求织布坊主如实开具票据,甚至主动举报低报行为。反之亦然。商人之间为了各自的税收抵扣,会形成一种自动的、利益驱动的相互制约,这比全靠朝廷官吏去稽查,要有效得多。”
“至于朝廷,”狄千言继续道,“稽查的重点可以放在链条的最终端——直接面向消费者的零售商,以及核对各个环节之间票据的连贯性和合理性。虽然初期建立这套体系确实繁琐,但一旦运转起来,它实际上能更公平、更广泛地捕捉到经济活动的真实价值。”
她对比现有的商税:“现在的定额或简单比例商税,很容易造成‘老实人吃亏,狡猾者得利’。交易量大、利润高的商人可能通过隐瞒实际经营情况,缴纳和小商贩差不多的税。而增值税,因为其与每一笔交易的‘增值’部分挂钩,本质上是一种更贴近实际创造财富能力的征税方式,生意做得越大、流转环节越多的商人,自然缴纳得越多,更符合‘量能课税’的公平原则。”
“所以,增值税的优势并非只是精巧,在于它能利用商业链条本身的逻辑形成监督,减少偷漏税,实现更公平、更有效率的征税,长远看,能为朝廷带来更稳定、更丰厚的收入。当然,这确实需要朝廷先建立起相应的文书管理和稽查能力,是一个‘先难后易’的过程。”
“等我回去,把怎么让商人规范记账、朝廷如何设立专门的税吏去核查账本、以及怎么管理这些税收票据和档案的具体办法,都详细写下来,给您做个参考。”
“不必往返奔波。朕已命人清扫长乐宫侧殿,你和有尘暂且住下。一应笔墨用度,自有宫人伺候。况且,此等经世济国之策,字字珠玑,然其间机杼纵横,朕览阅之时,若有不解之处,恐需时时垂询,难道还要一次次遣人召你入宫?未免兴师动众。你在宫中,召见即可,也省却诸多周折。”
狄千言愣住了,好像,她从让有尘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坑了自己。她以为,从大脑的百度里倒腾出几本足以让这个古代国家少走几百年弯路的‘课外读物’,就已经算是付清这具身体的‘住宿费’和‘精神损失费’了。
结果呢?现在居然得附赠‘终身VIP随叫随到咨询服务’?她看了看御案后进入“十万个为什么”模式的女帝萧霁。天哪!这跟她设想得完全不一样。
所以接下来会变成,她交出《战争与和平》,然后问托尔斯泰的宗教思想?交出《国富论》,接着问亚当·斯密对全球化的看法?等好不容易把《百科全书》都搬空,是不是还得负责给她讲解相对论和量子力学?!
老天爷,虽然她脑子里真的有维基百科,带自动更新和在线答疑功能,也不是这么给女帝用的呀!她内心泪流满面,等她把萧霁女士的所有问题都解答完,别说游山玩水,恐怕土都埋半截身子了!
女帝萧霁将狄千言那点闷闷不乐尽收眼底,她唇角微扬,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丫头,终究是嫌宫里拘束了。
“怎的,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萧霁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调侃,“放心,朕岂是那等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的主君?”
她神色一正:“你献上的书稿,价值连城,朕心中有数。自然不会让你白忙一场。朕会予你实职,让你所学能有所用。”
“不过,在授你实权官职之前,朕须得先册封你为大长公主,位同亲王。此举是为正名分,定尊卑。你与朕容貌一般无二,若无名位压制,任由你以寻常身份出入朝堂、干预政务,只怕不出三日,流言便能将紫禁城淹了。有了这层身份,便是堂堂正正,无人敢妄议天家事。”
“你性喜自由,这宫禁对你而言,不过是处住处。白日里,你愿去哪儿做什么皆由得你。朕只需一事——”
“当朕寻你之时,无论是遣人通传,还是燃起特定的宫灯信号,你需得及时现身。国之要务,瞬息万变,耽搁不得。只要你做到这一点,天下之大,随你遨游。”
这一番安排,既用极高的爵位给了狄千言无人能撼动的身份和行动自由,又巧妙地用“随传随到”的责任将她与帝国核心捆绑在一起。恩威并施,狄千言听着,只是换个地方睡觉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她现在的轻功确实还行,虽然还有个“紧箍咒”,但至少不用天天蹲在宫里当“人形百科”了。
狄千言一听“大长公主”这名头,虽然位同亲王,但总觉得不如王爷听起来霸气侧漏。她眼珠一转,带着几分狡黠,笑嘻嘻地开口:
“陛下,既然都位同亲王了,那名头能不能……再霸气一点?别封公主了,直接封我个王爷当当呗?我觉得王爷这称呼比较有气势!”
萧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胡闹。祖制岂容儿戏?历来亲王、郡王爵位,皆是册封宗室男子,从未有女子受封王爵的先例。你以女子之身享大长公主尊位,已是殊荣,不可再逾越。”
狄千言却不死心,她可是受过现代平等思想熏陶的,立刻反驳道:“陛下,您都贵为天子,执掌乾坤了,难道还不能随心所欲,开个先河吗?”
“历史上,打破常规、开创先例的皇帝多了去了!远的不说,就说秦始皇,他之前哪有‘皇帝’这个称呼?是他觉得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这才开创了‘皇帝’的称号,这不是开创先河?”
“再说汉武帝,他大力推行察举制,打破了过去全靠出身门第的惯例,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机会入仕,这也是打破了老规矩呀!”
“还有……武则天陛下!”她终于想起了这个最具说服力的例子,眼睛一亮,“她可是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这在整个历史上都是石破天惊的吧?她当皇帝之前,谁又能想到女子可以君临天下?她设立的殿试、武举,不也都是新规矩?”
“可见,真正有作为的君主,才不会一味被‘祖制’捆住手脚呢!他们做的,就是制定新的规矩,让后来的人去遵循。陛下您如今君临天下,威加海内,封个女王爷,正好可以彰显您超越前人的气度,让后世史书也记下这开天辟地的一笔!”
她眼巴巴地看着萧霁,希望能用这些“历史先例”说服这位女帝陛下,给自己挣个酷炫的“王爷”头衔。
萧霁看着狄千言为了一个称呼如此卖力地引经据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王爷”这个头衔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宽容。
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她暗忖道,一个虚名而已,竟也值得费这般口舌。
至于祖制?萧霁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她身为帝王,岂会真被前人定下的条条框框束缚住手脚?所谓祖制,不过是工具。能借来一用,省去诸多麻烦、安抚守旧臣子时,它便是“金科玉律”;但当它阻碍了她的意志、或是需要破旧立新时,它便什么都不是。她登基以来,明里暗里打破的“祖制”,难道还少么?只是不必事事张扬罢了。
如今,既然这小丫头如此在意,而一个“女王爷”的封号于她掌控朝局并无实质妨碍,反而能更巧妙地安置这个特殊的“异星”,让她更心甘情愿地为己所用……那么,顺了她的意,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萧霁面上故作沉吟,仿佛经过了一番艰难抉择,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丝纵容:
“罢了,看你如此执着,引经据典倒是一套一套的。朕若再不允,倒显得朕这个皇帝,还不如你口中那些先帝有魄力了。”
她目光一凝,恢复帝王的威仪,朗声道:“既然如此,朕便破例一次。”
女帝萧霁周身气息陡然变得肃穆威重,唤道:“谢知章。”
始终垂首恭立在御阶之下的一位青袍文官闻声即刻趋步上前,躬身应道:“臣在。”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正是中书省秉笔大臣,专司起草重要诏令。
萧霁目光掠过狄千言,最终落回谢知章身上,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敕旨:咨尔狄氏千言,秉性聪慧,器识宏深,献策于国,功在社稷。今特破格晋封为宸熙王,秩同亲王,享亲王俸禄,准用亲王仪仗。着即开府建牙,一应规制,皆准亲王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谢知章从狄千言和有尘塌进御书房,第一眼看到她的脸时就险些失控惊呼出声,饶是他为官数十载,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也差点控制不住,只能立马垂下头。
那张脸,分明就是御座之上、他日日觐见的女帝萧霁!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韵,甚至连那不经意间微抬下颌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他立刻意识到,此女隐藏着一个惊天秘辛。之后狄千言和女帝对答,他的身形虽如古松般纹丝不动,面上平静无波,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宽大朝袖之下,指尖早已冰凉,掌心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心中,早已因这闻所未闻的对话,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当狄千言谈及“战争是政治延续”时,谢知章心中巨震:此论何其精辟,又何其冷酷!竟将国之兵戈,视作庙堂博弈的利器?这与历来强调的“仁义之师”、“吊民伐罪”全然不同,却……似乎更接近血淋淋的现实。此女究竟从何处得来这般见识?
当狄千言阐述“增值税”与“相互监督”之妙时,他更是悚然:这……这岂是寻常闺阁女子,甚至是一般朝臣能想出的法子?环环相扣,以利驱之,竟欲将天下商贾皆纳入朝廷算计之中!若真能施行,国库……国库或可真的充盈!但此法之繁琐,对吏治要求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直到女帝最终决断,破格敕封“宸熙王”,谢知章的心绪已然麻木。“宸熙王”,此封号一出,连侍立一旁、稍通文墨的宫人都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
宸,乃北极星所在,帝王之居,亦代指天帝、君王。以此字为封号之首,其尊贵、其与皇权的紧密关联,已至顶峰,隐隐有凌驾于寻常亲王之上的意味。
熙,意为光明、和乐、兴盛。此字缓和了“宸”字的极致威严,增添了一份光明祥和、福泽绵长的寓意,仿佛预示着这位王爷将带来昌隆国运。
二字结合,“宸熙王”——沐浴帝王光辉、带来兴盛安宁的亲王。
女子封王,本朝未有之典!陛下对此女的信任与倚重,竟已到了不惜撼动祖制的地步。这“宸熙王”一立,朝堂格局必将天翻地覆。而她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言论、策略、器物……无论哪一样流传出去,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应道:“臣,领旨,即刻拟诏。”
萧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谢知章躬身退下,步履虽稳,心中已开始斟酌这封诏书的具体措辞。
狄千言暗忖,她居然这么轻易就做了王爷,虽然是靠了一张脸,但她怎么觉得好像在古代比在现代做人做得比较成功呢!萧霁看向狄千言瞬间亮起来的眼眸,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望你莫要辜负了这个‘王爷’的名头。”
这看似随了狄千言心愿的举动,实则更深地将她绑在了皇权的战车之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女王爷”,其所行所言,将更受瞩目,也必然更需谨言慎行。萧霁此举,既是恩宠,亦是更高明的驾驭。
这一个简单的王爵封号。它巧妙地平衡了极致的尊荣与温和的期许,既昭示了狄千言与女帝非同寻常的亲密关系,乃至共用一张脸的渊源,又寄托了对其辅佐朝纲、福泽社稷的期望。
从此,她是楚越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名正言顺的女亲王,宸熙王。这个称号本身,就是一段传奇的开篇,也注定将她卷入权力漩涡的最中心。
有尘静立一旁,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人物画,他内心一片复杂难言的波澜。
王爷…… 这个尊贵至极、与她那跳脱不羁的性子全然不符的封号,竟如此轻易地落在了她的头上。福兮祸之所伏,这滔天荣宠,亦是万丈枷锁。
他的目光悄然掠过狄千言那难掩兴奋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她只道是得了自由,可从此‘宸熙王’三字,便是烙印,将她牢牢系于这九重宫阙、权力漩涡之中。再想如往日般随心所欲,怕是难了。
随即,他的思绪又落到那惊世骇俗的封号本身上。女子封王,闻所未闻。陛下此举,是何等深意?是真心赏识其才,欲借她之力革新朝政?还是……只因那张与陛下别无二致的面容,需用一个极致尊贵的名分来‘正名’,来‘掌控’?
他想起二人不眠不休写就的那些书稿,字字句句皆足以撼动天下。怀璧其罪。如今她又得此王爵,只怕从此之后,明枪暗箭,风波险恶,将永无宁日。
也罢,无论她是穆北宁、狄千言,还是宸熙王,无论前路是锦绣还是荆棘,他只需在她身侧,护她周全,便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