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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去或留? 接下来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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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尘不再多问。他已知晓这生死符并非固定死物,而是依据施术者当时的心念内力,有着微妙不同的“性子”。强解并非不可,但需极高的控制力与精纯无比的内功根基。
他上前一步,对按着郑世轩的侍卫道:“按住他,无论发生何事,不可让他动弹。”侍卫们连忙称是,更加用力地固定住世子的四肢。
有尘缓缓闭上双眼,调息片刻。当他再度睁开时,眸中一片澄澈平静,周身气息却陡然变得不同。一股温煦醇和、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生机的磅礴内力自他体内缓缓升腾而起,那是以《九阳神功》为根基,融入了《小无相功》模拟变化之妙,更暗合了《天山六阳掌》化阴为阳、生生不息的武学至理。
他并未施展具体的掌法招式,而是将那股至阳至和的内力凝聚于双掌之上。他的手掌仿佛笼上了一层暖玉般的微光,空气中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可能会有些痛楚,忍住了。”有尘淡淡说了一句,不等郑世轩反应,双掌已虚按而下!
左手悬于郑世轩气海之上,右手则精准地悬于之前狄千言种下生死符的经脉窍穴之处。
至阳的内力如温暖的潮水般,缓缓渡入郑世轩体内。一开始,郑世轩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缓解了那刺骨的冰寒,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至阳内力一接触到盘踞在经脉中的至寒冰符,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之中!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内力猛烈冲突、互相消磨!
“嗷——!!!”
郑世轩猛地发出一声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嚎,身体如同濒死的鱼一样剧烈弹动起来,眼珠暴突,额头上青筋虬结!那感觉不再是单纯的痒痛,而是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他的经脉里疯狂搅动、穿刺!
侍卫们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将他死死按住。有尘面色不变,双眸紧锁郑世轩的反应,悬空的双手十指极其精微地颤动起来,如同拨弄无形的琴弦。他在凭借自身对内力无与伦比的掌控力和感知力,不断调整着渡入内力的强度、角度与性质。
他并非粗暴地以阳克阴,而是以《小无相功》模拟“天山六阳掌”的化劲之妙,小心翼翼地“中和”、“消融”那阴寒符力。时而至阳刚猛,冲击寒毒核心;时而转为温和,护住脆弱经脉;时而又化作无数细微绵柔的劲力,如春风化雨般渗透、瓦解冰符的残余。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内力。有尘的额头也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稳定无比。
狄千言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大眼睛一眨不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尘内力那精妙绝伦的变化,心中暗自咋舌:“有尘这内力控制……简直变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郑世轩的惨叫声逐渐从高亢变得嘶哑,身体的剧烈挣扎也慢慢平息下来。他皮肤上那骇人的青白色渐渐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人色。那钻心蚀骨的奇痒和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最终,有尘缓缓收掌,长吁出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郑世轩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瘫软在春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痛苦后的虚脱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轻松。那折磨得他□□的可怕感觉,终于消失了。
“暂时无碍了。”有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体内寒毒已被我化去七成,剩余些许残毒,需服些温补药物,静养旬日,应可自行消散。”
郑世轩闻言,挣扎着想爬起来道谢,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用尽力气嘶哑道:“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此刻在他眼中,有尘简直如同再生父母。
有尘微微颔首,对那几个同样吓傻了的侍卫道:“速送他回府静养吧。”侍卫们千恩万谢,几乎是感恩戴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虚脱但已无大碍的世子,慌忙退出了揽月轩。
包厢内重归寂静。狄千言凑上前,眨着眼,好奇又带着点后怕地问:“有尘,你……你真把他那生死符给解了?”
有尘瞥了她一眼,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未曾根除。只是以力破巧,化去了大半。若非他本身内力浅薄,寒毒根基不深,我也未必能如此顺利。”
他呷了口茶,抬眼看着狄千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分告诫:“生死符,阴损酷烈,有伤天和。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下次,未必有此侥幸。”
狄千言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知道啦知道啦……”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却显然没有多少悔过之意,反而充满了对“天山六阳掌”的好奇。
“此事,到此为止。”他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只是深深地看了狄千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告诫,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狄千言毫无形象地歪在醉仙居雅间里那张铺着厚厚绒垫的贵妃榻上,扯了扯身上光滑似水的云锦衣料,对着窗外渐渐浓郁的年末街景长长叹了口气。
“有尘啊——”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浸满了这三年被“磋磨”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委屈,“你是不知道我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起得比打鸣的鸡早,睡得比看门的狗晚!天天不是对着瀑布打坐,就是被师父揍得满地找牙……美其名曰切磋!苦得简直能拧出黄连汁来!”
她掰着手指头,仿佛那上面刻满了艰辛的日日夜夜:“脚底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膝盖和手肘上的青紫就没彻底消下去过,睡梦里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有尘,你说,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一旁静立的有尘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接话。
狄千言继续细数这“非人”的待遇:“吃的倒是顿顿不重样,顾嬷嬷带着御厨变着法子给我补,穿的用的也都是便宜老妈送来的顶好的东西……可这有什么用嘛!”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是全然的控诉:“不能玩啊!不能逛街!不能听说书先生瞎掰!不能蹲在路边看杂耍!连偶尔想逗逗廊下的画眉鸟,顾嬷嬷都说‘小姐,静心凝神’!我的灵魂在尖叫着要蹦迪,而现实给我套了十层恒温睡衣!I'm so doomed!!”
有尘暗想,确实,她的本性是山野里疯长的映山红,是迎着疾风翱翔的鹰,爱的是闹市的喧嚣人气,是街头巷尾意想不到的趣致玩意儿,是纵情欢笑、无拘无束的热闹。这三年潜心苦修的日子,简直是与她的天性背道而驰,生生将她一颗活泼泼的心压下。这人骨头缝里都是贪热闹、爱新鲜的劲儿!这三年简直是把一只活蹦乱跳的猴子关进了玉砌的金丝笼里,虽然吃喝不愁,可它估计只想出去撒欢打滚。
狄千言一边说着一边手不停地拿塌边八宝攒心案几上的点心和水果放进嘴里,雅间内暖香馥郁,楼下大堂的丝竹声、觥筹交错的喧哗如同温暖的背景噪音,让她沉浸在这份久违的、纯粹的享乐之中。
然而,正当她瞄准盘中最后一块晶莹剔透的糖渍枇杷时,动作猛地顿住了。她的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楼下喧嚣的丝竹与人声如同潮水般退去,隔壁雅间那被厚重锦缎和上好木料竭力阻隔的谈话声,却清晰地钻入她此时已今非昔比的耳中——那是卫风眠三年来非人训练出的成果之一,耳力超常。
起初只是些商事往来、年关琐碎的抱怨,她听得意兴阑珊,正想将注意力转回面前那碟精巧的点心。但很快,一个压低了却难掩愤懑的声音切入了主题:
“……王兄慎言!隔墙有耳!不过……唉,北边传来的消息实在太憋屈!年前那场仗,输得太难看了!” “何止难看!简直是奇耻大辱!两个边城重镇啊,说丢就丢了!朝廷养的那些兵将都是吃干饭的吗?” “嘘——!小声点!听说不是将士不拼命,是……是上头……”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讳莫如深的意味。
“哼!他们做得我们说不得?就是朝堂上那些只知道求和的老匹夫!仗打输了,不想着怎么打回去,倒想着怎么跪得更舒服!” “最可气的是什么?蛮子占了我们的城,杀了我们的人,如今竟还敢狮子大开口,要求增加岁贡!金银绢帛不说,还要……”
“还要什么?”另一个声音急切地追问。那个愤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却压不住那股怒火:“他们……他们竟敢痴心妄想,要求陛下将大公主殿下送去和亲!美其名曰‘永结盟好’!”
“什么?!大公主?!他们怎么敢!” “怎么不敢?听说……听说已经有几位大人附议了,说什么‘舍一人而安天下’,‘乃权宜之计’……放他娘的狗屁!都是软骨头!拿一个女子的终身去换片刻安宁,我楚越男儿死绝了吗?!”
“砰!”似乎是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
狄千言手中略停,她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与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并未如寻常楚越子民那般立刻义愤填膺。
哦?打了败仗,还要送公主去和亲?她现代的灵魂对这种古老的、带有屈辱性质的政治联姻手段,缺乏切身的愤怒,更多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观察和评判。萧宛?那位公主她进宫那十几日就见过两次,看得出是个骄傲的女孩子,若她得知这个消息,不知会作何反应。
她思绪飘开,便宜老妈会怎么做呢?那个威严、冷酷、心思深沉得像海一样的女人,会舍得把自己的女儿推出去吗?用女儿的幸福,去换取边境短暂的和平?还是会强硬地拒绝,不惜再起战端?
不过北边的风雪再大,蛮夷的刀再利,暂时也吹不到这温暖奢靡的醉仙居,影响不了她品尝美酒、欣赏歌舞的心情。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女帝、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那些在其位谋其政的人,自然会去操心解决。她狄千言,一个意外闯入此间的异世灵魂,一个好不容易才从三年苦修中挣脱出来的自由人,只想安安稳稳、痛痛快快地过完这个年,然后就和有尘离开这是非之地,继续浪迹天涯,看她的热闹去。
那点因听到秘闻而泛起的小小涟漪,很快就在她“事不关己”的心境中平复下去。她抬手,又将一块香甜软糯的糕点送入口中,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刚刚登台、身姿曼妙的胡姬,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戏文里的一段故事,与眼前实实在在的享受相比,显得遥远而无关紧要。
阴影中的有尘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依旧沉默如磐石,只是那平静的眸光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他守护的这个人,她的心思,从来就不在这些家国纷争之上。她的世界,简单又复杂,只装着她认定的自由与快乐。
可他虽是大齐人,但普贤大师教导的慈悲与正义,并无国界。
这醉仙居的奢华,任嚣城的繁华,仿佛都在这隔墙传来的、充满屈辱的交谈声中,显露出一种虚幻而脆弱的本质,这盛世之下涌动的暗流与耻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他们眼前掀开了。
狄千言将杯中最后一点残酒饮尽,指尖随意捻着晶莹的杯脚,目光从楼下喧嚣的舞台收回,落在一旁静默如深渊的有尘身上。窗外璀璨的灯火在她眼底跳跃,却映不出多少对家国大事的忧思,只有对自身去留的盘算。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随意:“有尘,你说……”她顿了顿,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两个选项的利弊,“我们是现在就收拾包袱溜之大吉呢,还是等热热闹闹过完了年,拿了压岁红包再走?”
她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现在走嘛,倒是清静,省得听见那些烦心事儿。”她朝隔壁方向努了努嘴,意指刚才听到的和亲言论,“而且天寒地冻的,路上估计人少,跑起来也方便。”
但随即,她又皱了皱鼻子,流露出明显的不舍:“可这年关下的任嚣城,多好玩啊!醉仙居的年夜饭肯定不同凡响,上元节的灯会听说更是盛大无比……错过了好像有点可惜?”她本质上还是个贪图新鲜热闹的现代灵魂,对古代首都的春节盛景充满了好奇。
她抬眼看向有尘,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询问,并非指望他能给出多深刻的见解,只是习惯性地将他当作一个沉默的倾听者和最后的执行者。她知道,无论她选择何时离开,他都会毫无异议地跟随。
“过了年再走,无非就是多待十几天,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吧?”她语气里带着点侥幸,似乎完全没把自己那张与女帝别无二致的脸可能带来的风险,以及刚刚听来的边境危机真正放在心上。
她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出去,仿佛在说明天是否会下雨一样平常。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关于何时能更尽情享乐的选择题,而非一个需要权衡家国天下的沉重决策。
有尘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如同古井无波。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狄千言以为他依旧不会回答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候,他却极轻微地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年节前后,盘查或严。”
他只说了这简短的六个字,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并无倾向,将最终的决定权,依旧完全交还给她。
狄千言眼睛转了转,显然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但脸上的神情却很快被“看灯会更重要”的兴奋所覆盖。她笑嘻嘻地一挥手,仿佛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那就这么定了!过了年,看了灯会再走!反正天塌下来——”她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砸不到咱们这两个外乡人头上,大不了到时咱立马逃离这片要塌的天。”
定下了过了年再走的章程,狄千言心里那点因为听到糟心事而产生的细微波澜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窗外恰好传来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像是哪家铺子为了迎新年请来的舞狮队开场了,人群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狄千言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整个人“噌”地一下从榻上弹起来,赤着脚就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把抓住有尘那质地精良的云锦袖口,脸上绽放出灿烂至极、也渴望至极的笑容。此刻,那被强行关了三年的玩闹之心,如同逢春的枯草,疯狂地滋长起来,再也按捺不住。
她眼睛里像是骤然被点亮的星子,焕发出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光彩:“要过年了!今年这个年,谁也别想拦着我!我一定要好好过!把这些没滋没味的日子全都补回来!”她语气坚决,仿佛在宣布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这次我说什么也要玩个够本!把三年错过的热闹、少睡的回笼觉、没吃到的零嘴儿,全都玩个够本!”
她用力拽着有尘,恨不得立刻把他从这雅致却沉闷的房间里拖出去:“走走走!有尘,快陪我出去逛逛!”
她眼睛亮得惊人,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咱们去听锣鼓!去看舞狮!去买又甜又脆的糖画!去人堆里挤一身汗!我还要从东市的炸鹌鹑吃到西市的梅花糕,从天亮玩到宵禁钟响!”
对她而言,女帝赐下的锦衣玉食、精心照料固然极好,却远不及市井街头那喧嚣的人声、粗糙的点心、甚至拥挤的推搡带来的快乐真实滚烫。她要去拥抱那活色生香、尘土飞扬的人间烟火。
有尘被她扯着袖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淡漠表情,但目光扫过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到底还是没有挣脱,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出游”。
狄千言顿时笑靥如花,仿佛已经闻到了街上炒栗子和糖葫芦的香甜气味,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旋风般冲出了这奢华的雅间,奔向楼下那锣鼓喧天的热闹红尘。
接下来的十几天,她彻底将“及时行乐”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自然有醉仙居手艺顶尖的厨子将各式精巧早點送入房中。她往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趿拉着软缎绣鞋,扒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渐渐变得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充斥着置办年货的喜庆喧嚣。
“有尘,快看!那边有捏面人的!”她嘴里还叼着五福临门烧麦,眼睛却亮晶晶地指着楼下某个摊位,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灵巧的燕子,抓起钱袋就旋风般冲下楼去。有尘永远是那道沉默的影子,在她动身的瞬间便已无声跟上,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潮,在她拿起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面人、糖画,或是看着杂耍艺人喷火吞剑兴奋鼓掌时,默然地付钱。
任嚣城最繁华的东市和西市被他们踏遍了每一个角落。狄千言对什么都要停下来驻足观赏,从老字号绸缎庄里流光溢彩的云锦,到巷子深处飘着奇异香味的路边小吃摊,她都要凑上去看一看,尝一尝。她出手阔绰,看上的小玩意儿不管有用没用,一律买下,很快,他们落脚的客栈房间里就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年货、玩具、甚至还有一盆寓意吉祥的金桔。
“这个蜜饯果子好吃!有尘,你也尝尝!”她时常会将尝到的好吃的直接塞到有尘手里,也不管他吃不吃。有尘大多时候只是接过,静静握着,如同握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但偶尔,在她转身投入新的热闹时,他会极快地将那点心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于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体验,他的脸上却依旧无波无澜。
下午,他们多半会寻个热闹的茶楼,狄千言霸占着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点上一壶香茗,几碟干果点心,津津有味地听着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旧事或是江湖传奇。听到精彩处,她会毫不吝啬地抛出一把铜钱,引得满堂喝彩。有尘则坐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闭目养神,或是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将一切潜在的纷扰隔绝在外。
华灯初上,才是狄千言最兴奋的时刻。任嚣城的夜市比白日更添几分魅惑色彩。各色灯笼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卖花灯的、猜灯谜的、表演皮影戏的……应有尽有。她手里永远拿着刚买的吃食,可能是热腾腾的烤红薯,也可能是甜糯的桂花糕,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脸上洋溢着纯粹而明亮的快乐。
这三年来在郊外府邸积攒的所有沉闷和压抑,仿佛都被这十几日人间烟火的热烈气息彻底冲刷干净。她就像一尾终于回归江河的鱼,尽情地摇摆嬉戏,享受着自由带来的每一分快意。
有尘始终跟随,沉默地、坚定地。他看着她因为猜对一个灯谜而雀跃,因为吃到一碗地道馄饨而满足喟叹,因为看到绚烂烟花在夜空中绽开而惊喜地睁大眼睛。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确保这片笼罩着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气泡,不会被人轻易戳破。
年关的脚步,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吃吃喝喝、闲逛游乐中,越来越近。任嚣城的年味浓得化不开,而狄千言,正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像个最普通的、盼着过年的富家小姐,将所有的纷争与烦忧,都暂时隔绝在了这繁华盛世的热闹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