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康桥》黄马褂儿

3、小虫子 小虫子你好

　　陈墨曾经有过一段生活比较……嗯糜烂的时期。那段时间419比较频繁，只要快感不谈感情，春风一度露水姻缘，第二天早上起来出了宾馆门又是陌生人。
　　所以说无巧不成书，沈晋么，刚好就是那什么对象的其中之一。按说这么久远的事情以陈老师那闪存一般的脑袋是记不住的，无奈那晚的经历是在太过丢人，哪怕是现在想起来，给陈老师一把剪刀他也能凿个洞把自己埋到地心深处。
　　那天陈墨在酒吧喝得有点多，晕乎乎的就被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搂着带到了宾馆。虽然陈老师不肯承认，但凡熟悉他的其实都清楚他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酒量。所以此时此刻，被人剥光了丢在酒店陌生的大床上陈墨其实根本没啥意识，就是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身上有点燥热，口干。
　　沈晋由上而下打量着面前光溜溜的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好久没碰到这么正的了。
　　半睁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轻轻笼着，眼角微微上挑还有点泛红。左眼角下方仔细一看竟还有颗泪痣，像是一颗凝在眼角的眼泪，欲落未落，配上他迷蒙的表情竟然生生地勾勒出一幅烟视媚行的风情来。
　　直挺的鼻子下面，红唇微张，似乎是有点干燥所以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来舔，自以为阅人无数定力不凡的沈大律师差一点就因为这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一射千里功亏一篑。
　　然而就在他俯下身准备好好品尝眼前的美味时，床上的人突然捂着脸哭起来。
　　这是神马情况？！他还什么都没干呢？难不成是个雏儿？
　　“喂，你没事吧？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哥从不吃强扭的瓜。”
　　正哭得投入的人自动屏蔽了外界一切信号，只是从侧卧的姿势换成了俯趴，整张脸都陷进枕头里，不大的哭声听起来闷闷的，像是野兽濒死前的悲鸣。
　　不知怎么的，沈律师的心突然就仿佛被猫爪子挠过一样，不疼，痒痒的麻麻的。
　　搁平时，碰上这样不情不愿的，他早就穿衣服走人了，最看不惯出来浪还要装贞洁挂牌坊的了。
　　认命似的叹口气，沈律师把人搬起来搂进自己怀里，哪知怀里的人竟然也顺手扒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肩窝抽抽嗒嗒的。
　　沈晋确定他在说什么，可是太含糊了，完全听不清楚。
　　似乎说了什么爸妈之类的，然后又是一连串骂人的话，期间又夹杂着对沈晋的拳打脚踢。总之就在沈晋耐心快要用尽，决定把人丢出去一了百了的时候，怀里的人终于不闹腾了，只是讨好似的亲了亲他的下巴。
　　他听见那人说：“你别离开我，别和他结婚，我再也不跟你发脾气了真的……”
　　沈晋愣了，要说之前他还在寻思着怎么把人拆吃入腹，听了这话稍微一想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下倒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好歹有自己的原则。这种事么本来是两个寂寞的人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天一亮衣服一穿，该干嘛干嘛该陌路的陌路。
　　可看着眼前这人吧，纯粹是受了伤借酒浇愁来的。更何况人家心里有人，他还真是怕干着干着在床上听见身下的人叫别的男人的名字，这很影响质量的好不好。
　　就这么着，两人盖着棉被纯睡觉了。
　　至于沈晋为毛不走……恩，其实就是因为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
　　他没有吃到嘴里，所以也不能让别人太好过。
　　于是陈墨第二天宿醉醒来，大脑主机还木有完全启动的时候，就有幸听到了关于自己昨天晚上如何如何痛哭流涕如何如何狼狈落拓的……添油加醋的版本。
　　看着陈墨被雷劈过一样的表情，沈晋终于满意了，穿好衣服拉开门施施然离去。临到门口还朝床上尚未回神的人回眸一笑：“宝贝儿，你的滋味儿可真美，咱们后会有期。”
　　=皿=
　　美你妹啊！后会有期你妹啊！尼玛你快给老子从这个次元消失啊魂淡！
　　陈老师站在法庭上严肃地陈词辩护，内心戈壁滩上无数匹脱肛的草泥马呼啸着奔腾而过，卷起一片滚滚黄沙。
　　沈晋笑眯眯地看着他严肃正经的样子，淡定地在他提出不利自己委托人的证据时装傻充愣，然后在自己的委托人王先生王太太的破口怒骂中潇洒地步出法庭，完全置之不理。
　　于是，沈大神输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官司。
　　然而作为胜方的陈墨却硬生生掰断了手中的一只圆珠笔。

　　冬天日短，陈墨回了事务所将案子材料整理入库之后已经暮色四合。
　　离事务所不远有是市中心小学，这时候正是小学的放学时间，校门外学生家长三三两两从他面前走过，他们看起来高兴又满足。
　　陈墨站在校门旁边兀自看了会儿，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天放学要走好几里路才能回到家，回家了要么帮母亲洗衣做饭，要么下地去帮父亲。有一次和班上的同学放学后去学校旁边的河里摸鱼，玩得太过尽兴而忘了时间。用外套扎成个包袱包了一大包鱼虾，本来想跟父母讨个乖，哪知前脚还没踏进家门，父亲的扁担已经抽上了他的后背。
　　一顿胖揍是免不了的，最最呕人的是，因为天气太热，他带回来的那一包鱼虾已经坏了。
　　想起往事，陈墨不由得笑了笑。
　　可能发呆已经成了习惯了，等他反应过来时，路灯已经亮了，校门口竟然已经没什么人了，门卫正在给大门上锁。
　　就在他准备去路边拦车回家的时候，突然瞥见路灯下有个小小的身影。
　　入夜了寒冷自不必说，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家都步履匆匆迫切地希望早点回自己温暖的家。所以谁也没去注意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陈墨蹲下来，尽量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朋友听到声音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抱着膝盖看着地面。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晚上坏人很多的哦～”
　　闻言小朋友的肩膀抖了抖，头却埋得更低了。
　　陈墨很挫败，被小盆与无视了有木有Ｔ.Ｔ
　　“你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我帮你打电话好不好？”说着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回小朋友总算有点反应了，抬起小脑袋愣愣的看着陈墨，许久之后才摇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
　　软软的童声里却是带了哭腔的。
　　好看的大眼睛低低垂着，陈墨可以看到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流出来，肉肉的包子脸被风吹得通红，只有一只手戴了手套，紧紧攒着没有戴手套的另一只小手。
　　可爱又可怜的小家伙。
　　“记得家在那里吗？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家伙闻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陈老师怒了，这是谁家的家长这么不负责任，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留在这儿！这下可好，联系不上小盆与的家长，看来只能求助万能的警察蜀黍了。
　　“我叫陈墨，”陈墨指了指学校旁边的那栋办公大楼，“是那栋楼里二十三楼俊彦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你叫什么名字呀？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一起去找警察叔叔，要他们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朋友顺着他的手看向那栋大楼，然后又认真地打量他了一番，似乎最终决定相信陈墨。
　　垂着睫毛，扁扁嘴巴道：“我叫康枞。”
　　“原来叫小虫子，好了起来吧，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陈墨笑眯眯地牵起小康枞的手，瞬间又心疼了一下。没带手套的这只小手冰冷冰冷的，也不知道在这里吹了多久的风了。
　　“是平舌音‘枞树’的枞，不是虫子的虫。”康枞认真地纠正他。
　　“这样啊，我知道了。”陈墨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瓜儿，西瓜皮瞬间没了型。
　　“小虫子想吃什么呀？”
　　康枞皱了皱眉，张嘴想再一次纠正他，瞟到路边慈祥的老爷爷的招牌笑脸之后，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吃这个吗？”
　　“可以哦。”看着小虫子终于露出小朋友该有的欢喜表情，陈墨也笑了。然后大手拉着小手，进了肯德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