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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二见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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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葱茏在秋风里飘去,只留下微微泛冷的空气提醒着时光的流逝。
操场黑色栅栏上攀附的花早已不见踪影,成为令人惆怅的变迁。
这偌大的世界,似乎因为少了什么而空空荡荡,让人心慌。
子和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室一厅,一个人住着。他找到了阿谦,阿谦过得很辛苦,黑了许多。
他这些或文字或者语言的絮叨,像夏天的雷阵雨,尖锐地扑在地上,然而又迅速被大地消融,如同大雨未曾来过一般。
爷爷仍然和奶奶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嘴,而爸妈依旧除了电话里的问候,便不再有其他出现的方式。
不变的,还有那隔三差五的信,变成了全班人的习惯。
他默然的自言自语已经持续了半年,那些信整整齐齐地排在阿菜床下的纸箱子里。
他的和善面目越来越浅淡,有时阿菜甚至忘却了这信的主人,却只把自己当做了一个保管员,保管着别人的记忆,如同邓布利多的冥想盆。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他希望阿菜过得好,字里行间,再无所求。
可终于有一天,他说,阿菜,我快过生日了,能见见你吗?
她也想过置之不理,却还是被更大的罪恶感掩去了拒绝的心。
这日复一日的坚持的缘由,谁都心知肚明。
可阿菜,并不喜欢他,甚至不曾有一丝动容。
大约因为他不是易扬,或者,他也不是子和。
前者可望而不可即的巨大伤痛,忘不掉,后者温暖缱绻的温柔,舍不得。
而他,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人面前罢了。
可阿菜,还是去了。
只是一个生日愿望罢了,成全一下又何妨?
她不会忘记易扬的冷漠。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她,只是因为,他从不曾为她考虑过一丝一毫,而她又怎可如他一般。
那个周末,阿菜还是草草地梳洗了一番,头发已经渐渐蓄长,三七加斜刘海,隐约有了些女生的稳重样子。洗旧的牛仔裤,白色的连帽衫,她就这样出门了。
没忘记在校门口礼品店买个小礼物,她坐上了去往约定地点的公交车。
那是一家门可罗雀的餐馆,阿菜进门的时候,店铺金光闪闪的招牌还是讽刺地刺痛了阿菜的眼睛。
“阿菜!”还没晃过神,就看到石肖一脸喜气地冲到她面前。他饱满如蚕的眉宇间的那份喜悦透着可爱劲儿,让阿菜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跟着石肖穿过饭店迂回的走廊,听着他叽叽喳喳介绍:“这菜馆东西其实挺好吃的。我请了你,还有我的一个好兄弟,她媳妇儿也来了。还有一个人今天拉肚子就没来了,他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阿菜敷衍地应和着,随着他进了一个小包间,却在看到里面的情景的时候差点站不稳,眼前一阵不真实的晕眩。
易扬正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随意地撑开,而阿琳则在他的怀里,笑靥如花。
好一副甜蜜的画面啊,阿菜从没有觉得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生动和谐过。他们的周身似乎散发着隐隐的热度,那是阿菜渴求多年的温暖啊。
阿琳见到有人进来,羞涩地挣脱了易扬的怀抱,却似乎在看清那人是谁时,眼里带过了一丝怆然还有一丝不屑。
易扬倒是相对淡定,扫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视线回到阿琳身上去。
阿菜见了这副光景,心反而稳了许多,艰难地挤出一丝程式化的笑在嘴边。
“易扬,你小子太不够意思,眼里只有你女朋友,快来,给你介绍!这是阿菜!我的——呃,好朋友!”
易扬冷冷地瞟来一个眼神:“你好。”
阿菜笑了笑:“久仰。”
“你认识他?”轮到石肖狐疑了。
”对啊。我和他——”阿菜笑着的话音被易扬的咳嗽打断,但她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见过几面,但估计他对我没印象。”
石肖也笑了:“阿菜,你不会也暗恋他吧?他在我们学校可是香饽饽,可惜呀,他只看得上身边这个美娇娘。”
阿菜一下子像被撕掉画皮的怪兽,只觉得无比恐慌,不知如何作答,正好服务员端菜上来了,化解了这一场尴尬。
“喝啤酒好不好?”阿菜笑嘻嘻地说。
“不,易扬不能喝酒。我们喝果汁。”阿琳冷冷地。
石肖诧异:“你想喝酒?”
“生日这么开心的事情,不喝酒怎么尽兴?怎么,你也不喝?那我喝,我自己喝。”
“不不不”,他赶紧解释,“你要喝,我自然陪你啊。”
阿菜没去理会这话里的暧昧意味,给自己斟上,猛地站起来时,隐隐约约感觉有腥味上涌,却略定一定神:“来,石肖,第一杯敬你,祝你生日快乐!”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口,又倒满一杯,用筷子戳灭泡沫,加满:“第二杯,还敬你,庆祝我们认识。这世上,能遇到,不就是个缘分吗?”
石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陪她再饮下一杯。
她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再次倒满,眼睛定定地看着易扬:“来,易扬同学,敬你一杯,虽然我一直是你的陌生人,可我还是祝你们俩长长久久,不负月老盛情啊!”
易扬被阿琳推了推,不情愿地站起来,匆匆喝了几口杯中的果汁。
“最后一杯敬你”,她努力克制住颤抖的声音,朝着阿琳,“你长得真像我的一个好朋友。”
阿菜干涩地笑了几声,一饮而尽,坐了下来,继续自斟自饮。
饭桌上冷冷的,只偶尔听到易扬和石肖讨论几句游戏里面的问题,还有石肖时不时的:“阿菜,你还好吧?”
不是该忘了吗?不是已经忘了吗?为什么痛感还是这么清晰,好像过往种种昨天才发生一般。
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啊。
“只要他足够爱我。”
能让你把辰浩忘得一干二净,如此幸福,易扬该有多宠你呢。
阿菜的心里堵着一块抹布,连抽气都很艰难。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掉了,喉中汹涌的腥味越来越明显。她的头也正晕的厉害,有些茫然。那种痛感断断续续,比起大姨妈来疼的死去活来尤胜几分。
“阿菜,相信我。只要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负你。”阿琳曾经说过。
阿菜笑笑,又灌下一杯。
看了一眼阿菜身边的空酒瓶,石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赶紧夺过酒杯:“阿菜,你别喝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傻傻地望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两条嘟起来的蚕卧上方波光粼粼。
石肖呆在了那里,只觉血气上涌,顿时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