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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子和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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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子和情绪依旧激烈,她只拿些软言安抚,让他别冲动,留在操场上别走。
他却冷笑:“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可是,你会来找我吗?阿谦会来找我吗?我就在这里,一动不动,会有人看我一眼吗?阿菜,你说,那天如果不是我故意找那些混混的麻烦,故意吸引阿谦的注意,他会看我一眼吗?”
他又笑了,一边笑,一边吸着鼻子:“他眼中只有他的如花似玉的女朋友罢了,我算个什么啊?”
他蹲坐在操场台阶上,还在对着电话呜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覆盖在他的头顶,传来若有若无的温暖。
他抬头,看到了漆黑的天幕,明亮的月亮,还有头顶上方那人努力的笑容和波光潋滟的眸子。
深秋的露水太重,他的眼睛刹那间迷蒙。
“阿菜。”
她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微微弯下腰,搂过他的头,环在自己怀里,用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脊背,说:“你不走,我会来找你的,相信了吗?”
喜欢别人不是什么错,哪怕他是你的同性。
任性自私犯了错误也没什么的,每个人都有过失的时候啊。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任,阿谦也不例外。
可高中只有半年了,子和你又该有怎样的选择呢?
后来的后来,她常常问自己,问什么听到子和哭会那般不忍,就如同谁在剜她的心一样,那么疼痛。
是因为她太懂子和的自私和痛苦,还是,穿梭于她的生活的子和,虽然有时默无声息,仿佛从不存在,却早已固执地在她心里留下不可取代的位置?
假如她早早知道,便不再会计较他的心里是否存活着一个同性别的影子,只让他明白这世上有个人会疼他宠他,比起他残念的阿谦胜过百倍千倍,对他的每一点付出都视若珍宝。
可那时她并不知道,便又由着自己的执念,做了那么多愚蠢的事情。
足可见,自己的心,有时候也未必对自己坦诚。
可子和的这般哭闹,却让阿菜多少看透了一些事情。
虽然,算不得大彻大悟,但也渐渐懂得,站在子和身边,能把道理讲得那样通透的人,才是阿菜。有能力了然这世间的功利算计,真假人心的才是阿菜。
为什么本该如此豁达开阔的阿菜,却把自己关在了这狭隘的天地,做起了可笑的井底之蛙,用自尊心乞讨着别人的怜悯呢?
黑暗的天空仿佛透进了一丝亮光,她渐渐能看见身边那些彩色,也慢慢能读懂别人善意的微笑。
她不再给易扬写信,想把自己的回忆封印起来。
2007年的伊始,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阿菜把日记里收藏的留着易扬的字迹的小字条慢慢撕碎,埋在了操场墙角的大雪下。
“你在做什么呀,姐姐?”一个打扮的很可爱的小姑娘站在阿菜旁边,大眼睛一眨不眨,樱桃班的小嘴里呼出阵阵热气。
“埋回忆。”阿菜笑了,嘴角却有一丝苦涩。
“回忆是什么?它死了吗?”
阿菜一愣,旋即笑了,对,它死了。
小姑娘迷惘地问:“那你为什么不难过呢?”
阿菜,抿抿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难熬的高一上学期终于走到了尽头。
然后,便是爸妈风雪夜归,回家过年。
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把整个狭小的院子映得火红发亮,让人忽然产生一种错觉。
觉得它往常也是这样三代同堂,热闹和乐的。
觉得这院子从不曾冷清寂寞过。
觉得这院子里,从不曾剩余两个老人空洞的目光,也不曾有过不懂事的孩子哭着闹着要找妈妈。
仿佛这些都不曾发生过,只要放鞭炮放烟火,就是热热闹闹的一个年。
总要家境稍微好一些的人家才舍得花大几千买成堆烟火,于是在那刹那惊艳的火光里,阿菜看到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年味。
“这该花多少钱哦。”隐隐约约在那夹着火药味的风里听到奶奶的嘟囔。
“烟花是放给别人看的,你老人家不懂。”
阿菜心里微微一抽,口袋却正好震动了。
“新年快乐,我最珍惜的好朋友阿菜——子和敬上。”
“最珍惜”,看到这三个字,阿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
新年过后,文理科分班了。
阿菜顶着一头短发,带着那么一丝不确定站在了这个女生占大多数的文科班门口。
文科,本来只是个稀松平常的选择,却因为那个数学老师所赋予的色彩带有了隐隐约约的压抑和抗拒。
阿菜摸摸自己的平头,拍了拍运动服上的灰,抬头走了进去。
进门一瞬间,感觉许多目光朝自己投来。目光里还带了些炙热的色彩在里面。
阿菜狐疑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教室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窃窃私语传来。
第二天,阿菜换了件女生气一点的衣服。进教室的时候,却发现,这次大家的目光里却满是哀怨。
心直口快的前座粥粥愤愤的说:“我靠,你怎么是个女的啊!我们都以为班上有个可以念想帅哥呢!”
宋谦去了苏州打工,好像在一家家具厂学徒。
子和告诉阿菜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微微地发抖。
他说,假如那天我没有故意挑衅那帮小混混,阿谦还可以和我一起坐在教室啊。
阿菜却只能用无力的语言一遍遍安抚,而他又听得见几分?
日子过得像飞一样。
只记得课间偶尔出去时,教室走廊前那一方浅浅的晴空,点缀着朵朵白云。
数学老师早就换了,阿菜的数学却越考越好。
有时阿菜也呆呆的想,我要把考好的数学卷子拍到那老师面前,告诉他我不是笨蛋,他会怎么反应呢?
可终究也只是想想。
周末的时候,爷爷一如既往地混在那些爸爸妈妈中间,捧着布袋子装着的饭盒。
奶奶做的菜很简单,口味也不好。常常就是肚子里灌着肉馅的清蒸鲫鱼,或者用针小心翼翼挑出来的一堆安在韭菜上的小螺丝肉,可总让人觉得沉甸甸的。
爷爷花白的头发混在那些黑发里,很显眼。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总是晃得人想哭。
和子和聊天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去和阿谦把话挑明呢?
在这个时代,真挚的心早就在性别之外。
可子和却总是笑笑说,如果感情都是靠嘴巴说,那哑巴怎么谈恋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