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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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奇异而漫长的梦魇。我见到汹涌翻腾的大海，听见它的声音。大海的声音，是潮状般的呼吸，那样逼切真实，我被这声音包裹纠缠，恍若隔世。然后一个浪卷上来，一切失去了踪迹。
不知过了很多久，我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抚摸我的额角，我渐渐苏醒过来，当我睁开肿胀的眼睛，干了的鼻血闻上去仍是一股腥味。
我立刻知道自己躺在医院里。
我看见天使般的护士小姐跟我微笑，“啊，终于醒了，现在你感觉如何？”
“我睡了多久？”我虚弱的问。
“昏迷了整整一天。”
啊，才一天吗？可是为什么感觉上起码有一个世纪。
护士关切的说，“你当时在路边失去知觉，是一位好心的帅哥通知120来接你入院。”她替我盖好被子被子。
我的心一怔。
“现在他在哪里？”
“好像已经走了。不过我记得，他是看着医生给你打了麻药缝了针之后才离开的。”护士一边轻声说一边用棉签沾着纯净水拭在我的嘴唇边。
真遗憾，不能当面向那人致谢。
我费了很长时间，努力地睁大疼痛的双眼，我打量四周围环境，这才了解了自己的处境。我看见病房里里微亮的，不是夜色，而是幽暗的日光。同屋的病人都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一股凉气顺着我手上扎着的葡萄糖输液管往我麻木的身体里冲，我的思绪变得迟缓，感觉整个人都笨重起来。
此刻病房门被推开，一位浓眉大眼，英姿煞爽的的男子静静走出来，我略表诧异，朝他上下打量，他也盯着我瞧。只见护士小姐立刻有礼貌地迎上去，我听见她说：“他刚醒，我还来不及通知你。”
男子点点头。
护士知情识趣的走出去，轻轻地掩上了门。
那男子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我默默的不出声。
此刻的我只觉自己混身毛孔站班，第六感告诉我，这个男子绝不是走错了房间。虽然我并不认识他，他深不见底的眼神好似将我的身体牢牢锁住。我无法动弹。
他终于开口：“尹庆洙先生？”
我没有力气说话，只勉强牵牵嘴角示意。
“你好，我姓张，昨日凌晨我们接到这所医院的电话，说有伤员被人送进这里急救，院方在治疗过程中觉得伤口有些不对劲，所以他们报了警。”他一边说一边向我出示警章。
原来他是警察。什么时候天朝的警局效率这样高，已经查到我的资料。
我心里一紧，不出声。
“你是被他人所伤？”
我呵出一口气，依然没有回答。
“今天来我也只是例行公事，请你配合。”
我的眼神望向天花板，一径的沉默。
“度庆洙，最近这几条街半夜频繁出现故意抢劫伤人事件，我们已经大致锁定目标，如果你看到过疑犯的脸，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能够将他们绳之于法。”
啊，原来他们是在调查另一起案件。
我心里舒了口气，我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同他解释：“是的，昨晚我睡不着，独自出去散步，哪知道被人从后面袭击，然后他们虐打我，抢走了我身上的东西。"
谎言说得如此流利，连我自己都听得毛骨悚然。
“你看到他们的样子了吗？”
“那时候天色太暗，我没有看清。”我没有说出真相。
这时张警官用他那锋利的眼神扫了扫我，我心虚的要命，生怕他察觉出什么破绽。半晌，我对我说，“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想起了什么，随时与我们联络。”
临走前，他递了一张名片给我。
我用那只没有扎管的手缓缓接过，。“谢谢。”我挤出一个微笑。
姓张的警察终于走了。我这才感觉全身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正想把他刚给我的那张名片放在床边的案头上，却瞧见上面摆放的大堆鲜花水果。咦，应该不会是我的。于是我望向了隔壁床位，电光火石间，我看见躺在床上全身布满管子的那个憔悴的病人，他像一只瘪了的大气球，已经瘦成皮包骨的模样，皮肤在凸出的关节处打转，他浑身皱摺，一点汁液也没有，他就这样被人摊放床上，秃头，没有眉毛，似维克多·雨果笔下的钟楼怪人，然后我看见他的脸忽然转向我，我看了我自己。
顿时我四肢无比酸软，的全身爬满冷汗，我惊恐地用手猛地捂住脸。
就在这一刻，脚步声喋喋传来，病房门嘭一声被撞开，“庆洙，庆洙！。”我听见有人唤我。
潮海冲过来，双目通红，“庆洙，庆洙！”他不停地叫我的名字。
他伏到我胸前流泪，“警察联系上我的时候，我真TM快要被你吓死了!”
我轻抚他的细碎的头发，我泪盈于睫，我说，“你这个疯子，这里是病房，不是太平间，我还没死呢。”
即便麻药过后的疼痛让我不住的颤抖，我们俩还是紧紧拥抱在了一起。我们两个人都哭了。不知怎的，许多辛酸难受当时并不觉得，此时却都涌上了心头，太多太多的记忆闪回，我感觉自己就像那艘半途沉没在冰海的泰坦尼克号，已经在荒芜的时间里过了一个静默无声的世纪。
我对潮海说:“要是你再不起来，兴许你等会抱着的就是个尸体。”
潮海这才恍然，他把我弄疼了，我听见潮海连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摇摇头，“你傻啊，又不是你的错，你说什么对不起？”我知道潮海是被我吓到了。其实，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让他这么担忧这么难过，我真该死，其实他做得很好，给了我最大的快乐和抚慰。在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败得至少不那么彻底，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其实我与潮海之间的了解多于世上任何人。
四周的病人都被我们吵醒了，他们看着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哭，也不知道我们在哭些什么，有什么可哭的，我看到有些人脸色明显不大好看。我又望了望方才隔壁的骷髅人，他依旧安静地闭着双眼，没有言语。
哭了一会儿，我先止住了，潮海的眼泪也差不多干了，他抽动着鼻涕，拉开床边的椅子，扑通地坐下来。
潮海抬起头关切地问：“前天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被人袭击。”我还是撒了谎，“刚才警察也来了，他说那些人是惯犯。”我握着潮海的手，极力让自己表现得非常镇定，没有异样。
对不起潮海，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少顷，潮海困意来袭，他说：“庆洙，昨晚我和罗吵了一整夜。让我睡一会儿。”于是又伏在我的身边倦极入睡。
病房又恢复了宁静，我听见窗外开始响起绵密的雨声，细细的小雨滴清透洁净，轻轻敲击在窗玻璃上。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无边无垠，透着一种怪异的紫蓝色，它自行其事，似乎与这个城市两不相干。
几个小时后，刚才的那位护士又进来查房，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然入睡的潮海，她走过来碰碰他的肩膀，“病人需要休息，探望时间已过。”
潮海被吵醒，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揉了揉他的红眼睛。
护士转过脸来看我，问：“现在你觉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我眨眨眼。
“当然不错啊，你看你现在，脑袋上开花，嘴唇肿得像香肠，多么性感，我想连凤姐都会妒忌你。”睡眼惺忪的潮海迅速接起我的话，大声调侃我。
病人们啼笑皆非，连那个护士都笑弯了腰。
病房内哀怨情绪统统一扫而空。
我们肆无忌惮地嬉笑声终于引来了终极BOSS，医生推门而入，沉声训斥：“闹什么闹，你们几岁了？还是小孩子？”大家倒抽一口冷气，不敢作声。
护士小姐咳嗽一声，拿着病历板，缓缓朝门口退去。
医生瞪了她一眼，然后面色凝重地探近我，他用仪表在我身上检查片刻，终于松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还差一只脚就要踏出病房门的那个像做了贼的护士说，“病人需要安静，把他这个朋友给我撵出去。”
我听见潮海在被护士几乎又推又拉赶出门之前，对我喊：“庆洙，你好好休息，我等下就帮你去你公司请病假，明天我再来看你......”
潮海走后，病房又恢复如故，病人们在自己的床位各做各的，相互没有搭理。我吃了护士给我的止痛药，合上眼睛，渴望回到最初那诡异的绮梦里去，可是我翻来覆去，却再也找不到那片大海，以及它潮状的呼吸。我又再次想起世勋，只觉得心里有一种无法挽回的难过。我们之间共同拥有许多许多的往事，还有许多许多的记忆。可是现在我知道，某种清澈无忧的东西似乎已经消失殆尽，不会再来了，我们没有结局，我们从此都要变得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