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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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静静地焚烧着，丝丝烟雾从香炉中升起。
阳明君手执茶杯斜倚在桌前，看着眼前的人白衣翩翩，素手拨弦。那模样，端的是皑如山上雪，这琴声，当真是皎若云间月。再配上这一室的香气，果然能让人清心凝神、摒除杂念。
一曲终了，信宁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一副“快点夸我吧”的表情挂在脸上。
可惜啊可惜，阳明君在心里感叹着，如此神仙姿态的人物，怎么一开口说话就什么也不剩了呢。
信宁君虽非阳明君挚友，但在众多宗室之中，两人也算聊得来。有些不便在许炎和金齐云面前说的话，他在信宁君这里却能得到一些不错的建议。
信宁君嫌弃地打量着手里的石头。“现在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许家闺秀，而是你自己。”
“为什么？”阳明君有点紧张。九分半是为了信宁君说的话，剩下那半分则是——
他不安地瞥了瞥信宁君手里的神秘之石二号，因为金齐云觉得二号太大，他就换了四号给云。咳咳，千万不能让信宁君知道他拿到的是退货。
即使颇为嫌弃，信宁君还是收下了石头，不收白不收嘛。不过拿人手软，他自然奉上了建言。“你知不知道，主上殿下有没有给你定下婚约？”
“……”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是这样！”信宁君立刻露出一脸小人得志的笑容，没错，就是那个模样。然后，他凑到阳明君眼前。“你明天马上入宫，向主上殿下表明心迹。不管殿下没有给你定婚约，你都要恳请殿下将许家闺秀许配给你。”
“入宫？”阳明君叹了口气，这对他来说不容易啊！
信宁君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主上殿下不喜这位庶长子，是满朝皆知的事。可是……
“我不知道许家闺秀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优秀，但是，单凭她是弘文馆大提学唯一嫡女的身份，求亲的人也能踏破许家的门槛。你再这么犹豫下去，你的心上人早就被人定走了。”他比划出了一个除草的动作。“要把所有不利的事情扼杀在萌芽状态才行啊！”
“哇！没想到会从你嘴里听到萌芽这个词。”阳明君轻拍了两下手掌，难道是种菜种多了？“但是，你怎么会想到在温室里种菜呢？”这家伙才不会关心什么百姓疾苦呢。种菜？太奇怪了。
“哦，这个啊……”信宁君玩着神秘之石二号，“就是有人跟我说在温室里种点菜也不错啊，我就……”然后做了一个“你明白”的手势。
“是谁说的？”随口问问。
“……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啊！”信宁君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你也太过分了，把花拿走就算了，居然连生菜种子都不放过！”
生菜种子？阳明君努力地想了想，对了，是烟雨拿走的，还有那些花。“别那么小气嘛！”他大力地拍了信宁君一下，然后赶快岔开话题。“我听你的，明天就入宫。”
明天吗？信宁君摩挲着下巴，明天好像也是公主书童第一次入宫的日子。
翌日，在光化门（王宫正门）前见到烟雨的宝镜，只有惊诧。烟雨，是许映才的女儿？
宝镜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被家人带进政治的漩涡，但这一天的到来比她预想的要早。得知入宫的消息后，宝镜问尹大衡：“父亲，您还记得我八岁时说的话吗？”
六岁被抱到书房由尹大衡亲自教养之后，宝镜慢慢明白了，他是想让尹氏一族再出一位中殿。
八岁的她，鼓起勇气向尹大衡说了这样的话：“父亲，我不想做世子嫔！”世子李暄只比她大两岁，再过几年禁婚令就该下达了，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可是，当时的尹大衡只是笑笑，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什么。今天，再次提及此事的宝镜，还是没有得到正面答复，他只是说：“你还是先看看王宫吧。”
你想看看王宫吗？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让你生活在那里。尹大衡上次醉酒的话还回响在宝镜耳边，让她不寒而栗。
那日朝堂上推选公主书童的经过，尹大衡巨细靡遗地转述给了她。在尹大衡的远房堂弟、现户曹参判尹修撰推荐了宝镜之后，主上殿下又钦点了许映才的女儿来担任公主的书童。
烟雨天真明快的笑脸映入眼中，让宝镜觉得有些讽刺，也有些心疼。
烟雨，你知道吗？你，是被主上殿下亲自……推出来的棋子啊！
宝镜艰难地说道：“这是什么缘分啊？”她和烟雨之间，究竟是缘分？还是恶缘？
“是啊，这真是缘分啊。”烟雨高兴地回应她。因为世子的缘故，她本来有些不愿意入宫。但是现在见到宝镜，她的心里踏实多了。而且——“我希望，我们的缘分不只是这样！”
宝镜来还衣物那天，申氏夫人如愿见到了女儿的这位朋友，一大两小三个女人聊天聊到差点天黑。偏偏，原本准备了各种迂回式话题打算把宝镜家世弄清楚的申氏夫人，把这件重要任务忘到了脑后。
“您怎么没问宝镜的家世呢？”送走宝镜后，烟雨问道。她原本还怕母亲问得太过直白会让宝镜不高兴，结果，白担心了一场。
“看宝镜的言行举止，就知道她的家教很好，想必她的家人也都是明礼守信之人，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她对宝镜很满意，满意到——
“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看着女儿一脸懵懂的样子，申氏夫人慈爱地一笑，解释道：“他也该娶媳妇了。”
“诶？”烟雨有些小小的惊讶，“母亲是说，宝镜吗？”
“这件事你先别和宝镜提，不要吓到了她。”这只是申氏夫人的一个念头。结亲，毕竟不是那么简单的，还是要和丈夫、儿子商量一下，也要考较一下对方的家庭。不过，她的丈夫已是正二品堂上官，除了领相，还有哪个两班家庭能越过许家呢。
看着宝镜，烟雨的眼笑弯弯。
宝镜啊，你知道吗？我真的希望，你和我哥哥之间能有缘分。
虽然对烟雨的最后一句话心存疑惑，但宝镜并没有多问。面前这个和众多两班闺秀都不同的女孩子，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她还不知道政治为何物。
许映才、尹大衡，隐藏在其后的是王权与外戚的较量。无论宝镜怎么看，都觉得形势对尹氏不利。主上殿下正值壮年，他挖掘和培养的势力也同他的年纪一般，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在主上殿下已经摆出抑制外戚势力的姿态后，即使她能在大妃的操控下成为世子嫔，又能怎样？前车可鉴，宣宗一朝，出了中殿的尹氏过得有多么凄凉。一旦大妃和尹大衡故去，尹氏一族会变成什么样？
十年的荣耀啊，没有人会甘心放弃。不进则退，然而尹氏一族如今的处境却极其尴尬。进，除非谋逆，否则实难再有进益。退，却有可能成为今上巩固王权的第一块磨刀石。难，太难了！
两个孩子各怀心事，踏入了光化门。
宝镜原本有些郁郁的心情，在见到天真烂漫的旼花公主后得到了缓解，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跟着旼花跑到蹴鞠场。
在旼花一下子就找到心心念念的许文学后，宝镜差点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除了世子李暄身着黄色衣衫外，其他人都按各自队伍穿着蓝色和紫色衣服。宝镜揉了揉眼睛，这样也能一眼就认出来许炎，这位小公主只差把“我喜欢许文学”写在脸上了。
可是，看到一个蓝色身影踢进一球后和世子抱在一起的时候，她笑不出来了。宝镜拼命睁大眼睛，没错，那个和世子拥抱的人……是李晖！
“请问，”她挪了两步，小声地向旁边的内人（宫女）询问道：“刚才进球的那个人，是谁啊？”
内人们忙着花痴球场上的俊俏青年们，很爽快地回答道：“哦，那是阳明君啊！”
宝镜脚下一个趔趄。那个在水原和她并肩打了一架的李晖，不仅仅是许炎的朋友，还是今上的庶长子阳明君？！
她拉耸着肩膀。“这是什么缘分啊？”细若蚊声的话语从唇畔溢出，这一次没有讽刺，只有难以置信。
与热闹的球场不同，此时慈庆殿的氛围略有些压抑。
“怎么样，找到王后之相了吗？”大妃尹氏向国巫张绿英询问观相的结果，却迟迟没有得到答案。“为何不回答，没有吗？”
张绿英当然清楚大妃的心思。所谓“看看公主书童中是否有王后之相”只是一个借口，大妃是想知道吏曹判书的女儿能不能成为将来的中殿。
只可惜——
“惶恐之至，小人未在那两个孩子之中找到王后之相。”
带着永远不能告诉大妃的秘密，张绿英走出了慈庆殿。
这简直是命运的玩笑。两个拥有王后之相的孩子，却都无法成为交泰殿的主人。
朝鲜天空的两个月亮，两个太阳，还有……
她抬起头，目光锁住萦绕在景福宫（朝鲜王宫）上空的阴霾——死亡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缘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