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铅华》睡猫

7、第 2 章 偌大的婚

　　偌大的婚房内一片昏暗，柯西瑜站在用玫瑰花瓣铺成心型的大床的床尾，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头的墙壁，那里挂的是她和周旭的婚纱照，照片上站在自己身旁找不出昔日半分模样的男子陌生得茫然。果然，轮回过三世便会改变面貌的说法真的没有错。扭过头西瑜在黑暗中依稀看到落地镜里模糊的红色身影。这件婚纱是她对这个婚礼的唯一要求，必须是红色，朱红色，就像被血染过的那种红。
　　房门突然被推开，走廊的灯光让在黑暗中的西瑜感到刺眼。面容刚毅的男子站在门口，看到没有开灯的西瑜显然有些怔愣。周旭踌躇许久才缓缓关上房门，房间又重新回归昏黑。男人摸黑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彼此沉默。到底是西瑜先开了口：“爸妈呢？”
　　“啊，去睡了……”
　　“西瑜，那个，谢谢你，然后……”看着丈夫慢慢掂量话语的措辞，西瑜想起刚刚结束的这场婚礼，站在身边的丈夫的眼光一直在喧闹的客人身上搜索，他在寻找谁又在期待谁，她知道，异常的清楚。
　　“周旭，听个故事吧。”甩开厚重繁杂的婚纱裙摆，西瑜端坐在床上那个心型的正中，“听我说个故事。”

　　传说在岷山深处有一个自盘古开天劈地时便存在的家族，不堕轮回，不属神鬼。虽说是成家成族，但实际上人丁稀少，而且少有生育。这样一个家族在一个盛夏迎来了一个女婴。她有一个姐姐，一个比她大很多岁的姐姐。印象中的姐姐总喜欢穿一身水绿，远远的看去像是雨后云烟笼罩中的一潭碧泉，沁人心脾。那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儿，即使姐姐是家族的当家，也经常哄着她、惯着她，陪她玩。女孩曾想要是一直都能这样就最好了。然而有一天女孩被叫到那座平日不允许进入的高大殿堂中，一直在山中修行未曾露面的父亲与其他不曾谋面长辈正襟危坐，懵懂之中她被任命为新任的当家。此时女孩才知道，性情一向温和的姐姐为了能给人间一个男子生育竟上至仙界窃取丹药，又在人间弑人偷心为药引。由于无法堕轮回又不归神鬼管辖，只得将她囚禁在冥界。
　　女孩渐渐长大，不知不觉中也喜欢穿着一身绿色，宛若深潭湖底的墨绿。女孩去过冥界，姐姐就囚禁在黄泉路上的孤岛中，漫山遍野的曼沙珠华中绿衣女子铜枷铁索跪坐在地。“为什么？”同样是一袭绿衣的她不明白，“姐姐啊，何苦呢？”“因为你不懂啊。”跪坐的女子笑得坦然，“你不懂爱人之心呐。”

　　“你说的是聊斋？”不知何时点上烟的周旭轻声问她。看着昏黑中那点小小的红光，西瑜自顾自的讲下去。

　　女孩爱上了一个男人，那是个在山里迷了路的男子。他说他是樵夫。女孩在心里笑他，哪个樵夫长得那么清秀？但是她没有去理会这些谎话，命格怎样呀、经历了什么呀对于她来说都没什么，因为她喜欢他。被留下来的男子有一天跟她说要娶她。第二天就下山去采办娶亲用的东西。山上等待的女孩满心欢喜，就要和最爱的人在一起了呀。只是男子没有回来，就像石头扔进了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女孩固执的不去捏指掐算男子的行踪。他说过要娶自己的，怎么会反悔？几日后在山下小镇定居的族人告诉她，找到了。
　　男子当然不是什么樵夫。他是被送往敌国的质子，出行途中在随行大臣的帮助下逃了出来。飞奔至山下的女孩在见到男子时滑落在地，那个会捧着自己的脸细细画眉的男子、那个为了让自己开心特地去跟族人学戏法的男子，那个说要娶自己一辈子在一起的男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躺在一滩鲜血之中毫无生气。双膝跪地的女孩一点一点的挪到尸体旁，用力的抱紧男子。他说要娶她了呀，为什么不娶了？被族人拉开的女孩疯子一般的咆哮，整身的墨绿染成了朱红……
　　传说岷山家族不作恶亦不为善，唯独算得一手精准的轮回术，被神明称为旁观者。女孩一直在找轮回后的男子。被残忍敌国巫师下了咒术的男子，无论轮回几次都逃不过畜生道：这一世蝴蝶翩翩飞舞，下一世野狼月夜袭猎……女孩等了许久，她在等，等咒术失效的那天。其实她明明知道人只要轮回三次便再也找不出以前的模样，可她坚信既然他曾说要娶她，那么就一定要娶她呀。女孩等得很苦，甚至她曾把一个与他长得极为相似的男子错认是他，以为自此朝朝暮暮不分离，但是终究还是离开了。

　　“后来呢？”
　　“遇到了。”床上的玫瑰花瓣在黑暗中被捏成了汁，像是满手涂了丹蔻。
　　“后来呢？”周旭问得执着。
　　“……”蓦地起身的西瑜来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昏暗立即被盈盈的月色取代。
　　一室寂静……
　　“西瑜，那个，”周旭从沙发站起身，“我想去看看他……”
　　从明净的落地窗玻璃望去，高楼笋立，盏盏的灯，像是散落在黑幕上的千万斛夜明珠。这样的夜即使没有月光，也丝毫不显漆黑吧。“去吧。”一声回答干净利落。
　　许久一声“对不起”伴随关门声传到耳边。一直望着窗外的西瑜回过头呆呆的看着满室的月光。
　　旁观者并不是预言师，我又如何知晓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