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铅华》睡猫

5、第 5 章 “后来

　　“后来呢？”坐在银杏树高高的枝桠上的小女孩，摇晃着光溜溜的两条小胖腿，低头问树荫下的女子，“后来呢？”
　　“后来，我就成了这里的房客，”一身蔷薇红连衣裙的女子仰头看她，“故事讲完啦。”玉雅转身走进花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骗人！”约莫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无奈不能离开银杏树，只得趴在树杈上扮个鬼脸，“才没有讲完呢！”

　　她一直在找他。改朝换代，家大业大的陈家准备搬去国外，她却固执的留了下来。在小猫的帮助下住进世代为除灵师的颜家。她找了很久，到底有多久她不知道，因为对于不会死亡的她来说，日子早已没有了实际意义。最后擅长轮回术的柯西瑜捏着好看的兰花指告诉她，这一世他就在这儿。
　　真的找到了。那天雨下得很大也很突然，大街上所有的人都在匆忙赶路。全身湿透的她看见了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剑眉长眸，一手抱着未满2岁的孩子，一手搂住举着伞的妻子，急匆匆地在倾盆大雨里奔跑。不小心撞上她的肩，他回头，与记忆中一摸一样的面容带着陌生的笑：“对不起啊小姐。”而后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呆站在滂沱大雨里，雨水在她脸上肆意蔓延，仿佛是憋了几世的泪顷刻崩溃。许久伴随一声熟悉的“喂”，头上的雨停了。她扭头，伞下一双恍若琉璃的金眸。
　　“小猫，”她笑得狼狈，“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前那个落水的女子耷拉着头发将还在河边午睡的它拎了起来的时候。猫仙人大大方方的回答：“是啊，难看死了。”末了又补充一句：“上次自杀未遂更难看。”
　　玉雅慢慢滑落在地，绣着暗纹的蔷薇色裙子陷在泥泞里。猫仙人自觉失语，没办法啊，修尾巴的时候从未修过怎样安慰别人呀。“……没事，”想了半天才挤出话的猫仙人安慰得小心翼翼：“不是还有下一世么，我们等他……”
　　“小猫啊，为什么，”抬头的女子脸上是一如百年前的固执，“轮回场外我等他那么久，他却……”
　　“因为，”猫仙人叹了口气蹲下身，修剪整洁的手指拨开她脸上湿答答的头发，“玉雅，他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了呀。”
　　她呆呆地盯着那双金眸，回荡在瓢泼雨天里的仿佛就只剩这么一句叹息。
　　最终，玉雅去了国外。自己不死的身份在陈氏家族里并不是秘密，不相识的晚辈还是非常敬重这位长者。赏花养鸟、鉴宝抚玉……在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早已不知道如何称呼辈分的后代，玉雅决定回来。但她没有选择回到颜氏本家，因为那里的亭台轩榭、回廊画栋总会让她想起以前的家、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她在颜欣的花店里住下，闲看花开花落，过往种种似乎只是一场梦。
　　直至那一天，她和柯西瑜上街买东西，黄昏中的街道呈现一片绯红。谈笑间她无意看到马路对面一个抱着公文包走得匆忙的身影，如此的熟悉。
　　“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故人，”玉雅回头，唇边一抹淡然的微笑，“走吧。”
　　不管事情开始于哪个时刻，已结束的，便已经结束了。也许某一天，你我擦肩而过，然后，各自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