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物语》懒十七

8、番外篇什么的……

　　话说，阿舍有个别院，叫做仰秋园，院子里种了几株樱花树，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养了些荷花。

　　每逢傍晚，阿舍常常爬到樱花树上去喝酒，端着酒盏，看夕阳落下，忘记了一切，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所以后来大家都称呼阿舍为仰秋。

　　所以，其实这是非常奇怪的《禅》的番外篇。阿弥陀佛。

　　越月这日前去拜访仰秋。

　　仰秋穿了白色的僧衣，披一件黑色的袈裟，正在院子里画画。

　　越月：法师好兴致，居然在作画。

　　仰秋：啊，说是画画，其实也不过是用笔沾了黑色的墨汁，在雪白的纸上划过而已。

　　越月：请不必使用梦枕貘的语气说话。

　　仰秋：原来这是番外篇么？

　　越月：那是自然，你看都只有对话了。

　　仰秋：所以，就变成了相声了么？

　　越月：好像是如此……

　　仰秋：那么，我们应该说些什么呢？

　　越月：清谈而已。

　　仰秋：那么，要在这里说法吗？

　　越月：……想说什么……

　　仰秋：喝茶去！

　　越月：赵州和尚不在。我们还是说说别的吧。对了，法师是否为死者诵经了？

　　仰秋：诵经？

　　越月：是的，此次的惨状非常，我们应该好好安抚众生才是。

　　仰秋：啊，他们也听不到的。

　　越月：那么，念地藏经呢？

　　仰秋：如果非要念的话，经文也只是念给活着的人听的。

　　越月：……原来如此。

　　仰秋：无论怎样的经文，都只能安慰生者，对于死者来说，毫无意义。

　　越月：法师，佛教不是有地狱有天堂有鬼神有外道吗？

　　仰秋：啊，原来你相信这等话？

　　越月：唉？

　　仰秋：我是千年狐精，你相信么？

　　越月：这样的话怎样可以乱说。

　　仰秋：我不是狐狸，自然也就没有鬼神。

　　越月：法师居然这样说！

　　仰秋：那我应该如何说？

　　越月：但是法师你不是也穿上了黑色的袈裟表示哀悼么？

　　仰秋：你不觉得黑色搭配白色比较好看？

　　越月：你怎么这样说！

　　仰秋：如果非要如是的话，那干脆让天空也变成乌云盖顶如何？

　　越月：……这倒无能为力。

　　仰秋：表面功夫做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越月：这是大家的心意。

　　仰秋：所谓心意，能传达的才是心意。

　　越月：不能传达的呢？

　　仰秋：妄想！

　　越月：那么，若在下见到一朵花，觉得相当欢喜，如何将这种心意传达给花知道？

　　仰秋：若能将此花，由我心传至你心，谓之风姿花传。

　　越月：法师的意思是？

　　仰秋：能了解你心意的，才是传达的对象啊。

　　越月：只对正确的人做正确的事？

　　仰秋：啊，我有乌龙茶，想试试么？

　　越月：法师你真是……喜欢转移话题。

　　仰秋：从很久以前开始，不就是这样了么？

　　越月：说起来，和法师相识的经过还是一场梦呢。

　　仰秋：当然是一场梦，连你我现在都仍旧在梦中呢。

　　越月：虽然说生死存亡为一体，但仍旧会觉得心里不安，觉得难过呢。

　　仰秋：同气连枝。手指被划伤了，自然会觉得疼痛。

　　越月：感同身受。

　　仰秋：阿弥陀佛。

　　越月：法师画的是什么？

　　仰秋：不知道。

　　越月：不知道？

　　仰秋：在一幅画没有完成之前，我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

　　越月：那要画的东西总有个对象吧。

　　仰秋：随心所欲。自然如此美妙，我能画下什么来呢？

　　越月：不是写实？

　　仰秋：一切变化无常，写实最难。

　　越月：如何讲？

　　仰秋：做到极致只是平常。所谓别离，所谓颠倒梦想。你如是，我亦如是。

　　越月：所以法师不曾开悟？

　　仰秋：所以越月不曾来过？

　　越月：来喝茶。

　　仰秋：喝茶去。

　　越月：呀，还是被法师绕回这个上来了。

　　仰秋：哈哈。

　　越月：那，意思是不必在意了？

　　仰秋：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去处，勉强不得。

　　越月：那生者呢？

　　仰秋：总还要在尘世里打滚。

　　越月：那该如何做呢？

　　仰秋：他的心意不是已经传达给你了么？

　　越月：他的心意？

　　仰秋：他想要活下去。

　　越月：啊……

　　仰秋：值得珍惜的，是在眼前的一切啊。

　　越月：……明白了。

　　仰秋：那，和尚现在念经吧。

　　越月：法师不是说没有必要么？

　　仰秋：死者已矣，但，生者还需要安慰啊。

　　月色洒入庭院。

　　仰秋盘腿而作，双手持法印。口中念诵：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菩提萨陲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