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1、第 1 章

　　引子

　　午后熏风徐徐掀动泛黄的线装书页，数行墨字于页面现出：“姑苏多佳丽……”

　　第一回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无边丝雨抹去了水与天的边界，将初醒的江南笼在了一片朦胧温柔的氤氲中。

　　哒哒的马蹄声踏碎了平江巷的寂静。当马车终于在一户墙壁雪白，青瓦飞翘的人家门前停下时，自车上下来的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在雨雾中仰起头，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乌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忙乱纷杂的脚步声自门内传出，“先生来了。”

　　青石砖铺地，深棕梁木支顶，两排乌纹木椅一字排开——跟在清瘦的中年男人与微发福的中年妇人身后低着头迈入正堂的年轻女子偷眼一觑，复垂下纤长的睫毛，眼观鼻鼻观心的专注凝视脚下的石板。

　　“小女顽劣……请先生多费心教导……”低沉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的从正堂飘出，随风吹向天色悄然放晴的后院。

　　“东厢房已经打扫干净了，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们。”领路的管家捋着三缕细细的长须，说话的腔调带着明显的吴音，“先生您和夫人住在正房，那位……”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低眉垂首的年轻女子，“妾室住偏房就行了。如果小姐不嫌弃，尽可随意差遣。”

　　花园里逸出的笑闹声让沿着碎石子小路穿行的一行人停下了脚步。见中年男人不解的微微皱眉，管家忙赔了个笑脸解释：“先生您和夫人住东厢。小姐住在西厢。老爷是想着两位女眷能跟后院的夫人们和小姐做个伴。东厢墙外另开有临街的小门，先生出入宅院不必穿行花园，不用担心礼数……”

　　在管家絮絮叨叨解释时，花园里的笑声变得越发响亮，还夹杂着拍手声、“再加把劲荡高点”的叫好声和陌生的语言。

　　“我家老爷是新罗人。小姐一直在新罗长大，三年前才迁居到姑苏来。有些仆役是从新罗带来的，小姐平时也是和她们说新罗语。不过先生放心，小姐的汉文学得很好，老爷也是想让她随您读书，好收收她的脾气。”

　　中年男人微微挑了挑眉，望向仍然低着头的年轻女子，“巧了，新罗语你也会说一点吧。”

　　旁边的中年妇人重重咳嗽一声，“这样很好，以后你就多和小姐做伴去吧。”

　　见管家惊讶的扫了眼年轻女子，中年男人轻咳一声，解释道：“她是北方人，以前和新罗人打过交道，应该还会说几句新罗语。”

　　将中年妇人嫌恶的不悦神色收入眼中，老于人情世故的管家大致明白了七八分，“多谢先生。请您在此稍候，我去请小姐来和您见个礼。”

　　被吩咐的小厮一溜烟的跑进花园。片刻后，花园里的笑闹声逐渐平息下来。垂着眼的年轻女子盯着小道旁被雨洗得益发青翠的芭蕉叶，悠悠的径自出了神。

　　细碎的脚步声绕过矮墙，自远而近，停在中年男人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淡青色长裙的裙裾幽然飘落，覆在缎面绣鞋的鞋面上，“秀晶见过先生。”

　　中年男人温和的笑了，“小姐刚才在荡秋千？”

　　“是。”少女接过丫鬟奉上的绢帕拭去了额前的薄汗，“今日就要开始读书吗？”

　　“等明日正式行过礼再读。”中年男人看了眼管家，继续笑道：“春光正好，不宜错过，小姐再去荡一回秋千吧。”

　　少女轻笑一声，提起长裙的裙摆向花园快步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刹住脚步回过身，冲中年男人灿然一笑，“多谢先生。”

　　正要继续前行的年轻女子抬起眼，恰好与少女扫过来的探询目光相遇。见她显然愣了下，少女抿了抿嘴，转头继续向花园小步跑去。

　　淡青色长裙的裙裾飘过转角，隐没于矮墙后。春日的明艳阳光映在如女子细眉般舒展的柳叶上，闪烁出点点金光。白色蝴蝶轻盈振翅，自花间翩然掠过，飞向花园里再度响起的笑闹声。

　　“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中年男人一边迈开步伐，一边悠然自得的念起了诗词。

　　低沉的声音盖过了年轻女子细不可闻的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