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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光呓语 回忆被诉说 ...

  •   怀念总是给人一种别样的美丽。
      回忆被诉说着,像温泉一样洗过我们头顶那片安静的天,如时光静谧,在梦里梦断的记忆,即使再怎么故作波澜不惊,我也忍不住反反复复的去想象。

      回来之后,沐沐和靖域也时常来,但通常他们不是一起来的,但周末的时候,可能会一起来,靖域在自家公司上班,沐沐在一家杂志社当编辑,至于我,在之前,也是一名刚进入职场的环境艺术设计师。
      他们来的时候这里会有很多欢笑,笑的仿佛枝桠也在轻颤,就连鸟儿也会全部惊飞,刘爷爷照旧是在打理园子,有时听到我们说话,会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们憨憨的笑,我很难形容那种神情,像是历尽风霜之后对命运的宽容和感激的满足。
      其他的人一般是很少出现,我也多半不走动,医院最近也不去了,脸上的疤痕也渐渐淡下去了,但是每天还是需要按时涂着各种药膏。
      住在这里很安静,安静地我似乎还能听见时间的流动,即使生活很单调,我也从来没有厌倦,甚至渐渐的开始适应这里,喜欢这里。开始的几天我常常在院子里头逛着,尤其喜欢后屋的小树林,林子不大,却是错落有致,没有刻意的精致,枯叶很厚,一脚踩下去,感觉有种不真实,像是整个人都要软下去。树木种类很多,能叫出名的也只有樟树,杉树,银杏之类常见的乔木,还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值得一说的是,这里有许多长着猩红果子的小矮树,特别讨喜,像是误落凡间的星辰。
      靖域总是来得很早,沐沐告诉我靖域最近很忙,只有早晨才空些。说话的时候沐沐表情有些不自然,我也没有再问下去。不过我也喜欢早起,因为晨雾将散的时候也是林子是最好看的时候,这个时候是看不见太阳的,因为树木太高,但是阳光照下来,将叶子照得透亮,每一片都是脉络分明,透过叶子的缝隙直射下来,一眼望去,可以清楚地看见空气里的尘埃,还有一圈圈阳光折射出来的美丽的光晕。我喜欢这样的生动的模样,这种景象也常常令我驻足,令我忘记时间。
      有时候靖域也安静的立在我身边,他没有像沐沐一样话多,他从一开始就给我温和亲近的气质,他身体修长,总是白色衬衫,黑色毛衣,烟灰长裤,有时手里还搁着西装外套,这种场景,好像很自然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从来不用怀疑。我们经常一起靠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他会给我说以前的事,说我小时候是如何调皮嚣张,还有我很多很多的怪癖和趣事,那时候他的眼神很柔和。
      怀念总是给人一种别样的美丽。回忆被诉说着,像温泉一样洗过我们头顶那片安静的天,如时光静谧,在梦里在梦里梦断的记忆,即使再怎么故作波澜不惊,我也忍不住反反复复的去想象。
      每次林子里雾气消散的时候,靖域都已经走了,临别前,他总习惯总是自然而然的牵着我的手走到前院,我不习惯和人接触,但是肌肤相触之际,我总觉得有些特别的感觉,心弛神荡?我不觉好笑,看来果然是见过的男人太少了。
      走过林子有一个小湖泊,湖泊的周围绕着一圈繁密的花丛,有些生长过快的花枝已经伸展到湖边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来了,也有的半截枝条浸在水中,湖水清澈,阳光下是碧绿的透明,湖水中的枝条随波轻轻晃荡,仿若水底生长的水草,如梦般的摇曳。
      沿着湖边的小路走,直道尽头,再过去是一片草地,这里有一个七八平方米的用木板筑起来的平地。像是久未有人经过,每当我踏上去的时候总能听到吱吱的声音,仿佛一不留心就会坍塌,坠入水中。所以,每次我都会小心翼翼,像是怀揣着一个容易被惊扰的梦。不知道为什么,在夜晚将近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站在这里看风景,看那清风不惊的湖面,和湖对岸不掺杂色的绿草地,温柔地轻拥着如晕开的泪滴一样忧伤的湖。晚风穿过身后的林子吹起我的头发和衣裳,那时候我感觉灵魂是静止的,天地只在我眨眼之间。
      周末,天气很好,放眼望去,天空很蓝,白色云层呈现出鱼鳞状,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整个天空,我在阳台上整理着前些日子找出来的各种资料,出生证明,户口本,甚至从小学开始的各种奖状,成绩单,其实这些东西都很整齐有序的放好的,算然没有刻意的去探索自己过去的痕迹,但是我还是整理了,看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在读另一个人的往事。看完的时候我倾身靠在栏杆上。阳台上放着很多花草,各种颜色的秋菊恣意盛开,流露出几分慵懒,西洋鹃红的太深,很妖娆,仙客来透着神秘的香味,可是当我可以寻找的时候去发现只是小小的一盆,一团淡淡的粉红,有些不真实的朦胧,我仰起脸,迷上眼睛,有种“秋夏忽泛溢”的感觉。
      当然这些都归功于刘爷爷,刘爷爷最爱摆弄花草,他说我和我父亲都喜欢花,而他的园艺手艺是一流的,尤其是培养仙客来,我转过身去,就看到了在花圃里摆弄花草的刘爷爷,老人家弯着腰,带着黑色的橡胶手套,很专注的研究者花草。这样的情景,然我感到真的温暖。
      突然听见有人叫我,我转过身去,沐沐来了,还有那个叫靖雯的小姑娘,沐沐今天穿的很休闲,也没有化妆,头发随意的扎成一个马尾,显得很精神。
      靖雯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刚到的时候就惊叫起来的:“阿寻姐姐,你家的花好好看,不,你家阳台好看,不是,不是,你家阳台上的花好看。”我和沐沐对看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小姑娘跑过来蹭到我身边,抱住我的胳膊,嘻嘻的笑着说:“我家的花都快要谢了呢。”
      “我怎么听你哥哥说,是谁捣蛋把花浇死的呀。”沐沐插话。
      “瞎说,明明是快要死了,我才去浇的嘛。”靖雯脸红红的,歪着小脑袋据理力争。
      “那也不是一桶一桶浇的呀。”
      靖雯瞪大了眼,“哥哥教我的,都怪他。”
      我和沐沐都忍俊不禁的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庞,内心里有些羡慕这个小孩,可以任性,有人疼,可以放心的相信人。
      “阿寻姐姐,阿寻姐姐。”
      “嗯?”
      “阿寻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女孩仰着头看我。
      “没有啊,怎么啦?”
      “你刚刚明明发呆呢……”
      “靖雯,你不是说要来钓鱼吗?”沐沐打断了靖雯。靖雯像是焕然大悟的样子:“哦,是哦,是哦,阿寻姐姐,我们去钓鱼吧。”
      “钓鱼啊,去哪里啊?”我有些疑惑。
      “阿寻姐姐家后面的湖里呀,去年我们还一起钓鱼来着的呢,那时候还有哥哥,沐沐姐姐,哦,大哥也……”
      “是啊,我去准备好工具了,靖雯跟我一起来吧。”沐沐笑着说,“过会叫你。”她向我眨眨眼睛,“过会你会发现惊喜的。”
      我低头笑着,点点头。
      从阳台上附身望去只看到湖的一角隐隐泛着光,像是阳光下的玻璃一样流转出旖旎的色彩,摄人心魄的美丽恰恰让我从这个角度窥见,不觉心口一窒。
      很快,沐沐和靖雯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在楼下叫我,我也赶紧下楼了,我们穿过林子,一直走到木板筑起来的地方。一路上靖雯都叽叽喳喳的说着,到了点沐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靖雯啊,你再不安静,鱼都要吓跑了。”
      “人家哪有……”靖雯扭过脸,轻声嘀咕着,不再说话。有些笨拙而谨慎的摆弄起钓鱼的工具。
      我拿的是一条竹木竿,手柄处已经擦出了黑色的痕迹,我拿上去的时候却格外的舒服。走到湖边,装上鱼饵,然后将线抛向远处的水面,白色泡沫球随波浮动着。我把杆子放在身边,将鞋脱掉坐在板上,把双脚缩起来,用手环住,头就不由自主地靠上去,看着远处的,我觉得这样的姿势很舒服,也很安全,今天的湖水格外的动人,湖面很平静,细看时又有小小的浮动在波浪,偶尔有几尾大胆的小鱼在倒映在水中白云里面的穿。
      沐沐走过来,熟练的装诱饵,抛线,然后用和我一样的姿势坐在我身边。“你以前也喜欢在这个角度,这个位置钓鱼。”
      “嗯?”我侧过脸,看她。
      “是你教我钓鱼的,你忘了吧。”
      “嗯,忘了。”
      “我记得以前你偷偷跑到湖边来玩,掉水里了,差点出事,你妈妈本来就身体不好,那时候都吓得病倒了,之后廖叔叔,就你爸爸把这边围起来了,这里就成了你家的禁地了。直到你15岁生日,才让你过来玩的,那时候你妈妈过世,廖叔叔像是一下子老了,不再像以前一样的雷厉风行,他推了很多工作,不像以前那么忙了,和你相处的时间也多了。”她侧过头看我,阳光流淌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大的,眼皮很薄,阳光一照仿佛能看到眼皮上青色的血管,此刻,她的嘴角微微翘着。“那时候,你也一下子收了性子,常常乖乖的呆在家里,陪着你爸爸,我也只好在那个时候到你家来玩了,也就在那个时候,廖叔叔教会了我们钓鱼。”
      我依旧看着水面,那看似平静的水面在我心底掀起万丈狂澜,我不知道的事,死生相隔的亲人,此刻却只能在别人的述说中复苏,能够缅怀的也只是一片模糊。
      “阿寻,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自私。”沐沐将身体靠到我身边,明明是责备的话,口气里却是很平静:“从你醒过来你抗拒从前,我知道你一直是那么聪明,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前的你要强,你总能如愿的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别人都羡慕你,也有嫉妒你的,可是我从来不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因为我知道所有的,都是你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所以尽管你是多么的出色,我都愿意站在你的身旁,因为我是你的朋友,你一辈子的朋友。可是你还是把我忘了,而且还不愿意记得我是不是?”她抬起头看着我,可是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过于真挚的目光像是对我沉重的审问,让我想逃走,胸口空空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知道她是对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前的人生不够美好,忽略了那些曾经真正关怀我的人,尽管那些人或许已经离开了,再也不能相见了,纵使相见也不再相识了,至少我是将他们遗忘了,在逃避命运曾经带给我的伤痕的同时,也忘了生命对我的好,是的,我是怯弱的,我是不负责的,尽管我有太多的理由,可是事实也是事实,我裹起蝉翼的外壳,也刺伤了别人。
      我转过脸,我想笑,想去安慰,不知道脸上的会不会太僵硬,抬手去拭她脸上的泪,“对不起。”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只看见沐沐脸上的泪却越来越放肆,见我素手无策的样子,她突然笑了,拍开我的手自顾自的擦着。
      “阿寻,你个死丫头。” 她看着远处的水面,明明平静的湖,却在她脸上荡开了笑纹。
      是的,我是个死丫头。一个侥幸活着的死丫头。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一床,靖雯很早就睡了,我和沐沐聊了很久,后来我们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天晚上,窗外,月光浮动,夜风如梦的絮语,时针哒哒的走动声也不像往日那么惊心,一切不再是我刻意伪装掩饰的平静安宁了,那晚,我是自我醒来睡的最安稳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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