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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倦鸟空巢 我也没有什 ...

  •   突如其来的命运已经偷光了我所有的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服从。我想,我的余生应该是就被这样安排了,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遗憾了。因为我知道生活往往比命运更残酷。

      出院是在某天傍晚,沐沐和靖域也是在那天带我回的家。
      车子绕过繁华的市区,沿着一条两边植梧桐的路开了很久,路很窄,堪堪只能让这辆车通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夏天才刚刚过去,九月,梧桐叶子却已经堆满了道路,我抬头望去,两边的树都已经还长着绿色的叶子,天空显得格外干净,仿佛从未经历过冬天那般的绿。我听着车轮碾过枯叶的沙沙声,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过人,陌生的每一缕气息,每一粒尘埃。
      车子停在了一座别墅前,沐沐告诉我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住所,也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遗产。
      “遗产?”这是意味着我的父亲已经死了么。我震了震,有些说不出话来。
      沐沐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我,“是的,廖叔叔在你出事后就走了。”她看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寻找什么。许久,她淡淡的说“看来你真的全忘了。”
      很久以后,我始终记得她那时的表情,落寞的、悲伤的、失望的。那种眼神如今回想起来仍然很让我难受。
      在相处不多的时日里,沐沐是一个明朗的女孩,她话很多,但很少讲我以前的事的,尤其是我的家人。
      在得知我父亲已经不在人世的一刹那我除了一点点震惊之外,我没有丝毫至亲离世的那种疼痛的感觉,命运当真残酷,将我的过去全部收走,最后连一点点疼痛都吝啬。
      在这一刻,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我对过去的人生形状一无所知,至于未来,更是无从谈起?长久以来我用心隐藏的迷惘,仿佛那缠绕枝头的藤蔓,将我狠狠包裹,我感到了害怕,是的,害怕,像是在深夜的海上漂漂泊的帆,找不到岸,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大船,偏偏要经受漫天的迷雾。
      突如其来的命运已经偷光了我所有的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服从。我想,我的余生应该是就被这样安排了,我也没有资格说什么遗憾了。因为生活往往比命运更残酷。
      这是一座好看的房子,与其说是房子,还不如说是一座别致的小园子,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我住的是单人病房,起居是专门有人打理的,看得出这里的间病房的条件是好的,想必价格也应该是可观的。另外,虽然来看我的人不多,但也看得出来来者都是非富即贵的,如此看来,我想的出生应该是好的。只是看到这么漂亮的房子还是有些震惊的。
      一开始引入我眼帘的是那一墙如瀑布一般盛开在我眼前的蔷薇,在薄暮中每一片叶子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可我又似乎偏偏能感觉到它们盛开的张力,将彼此相互交错,原本该是浅红的花朵却像是注满了阳光般的娇艳,他们藏在光滑的叶子里面,也倨傲地伏在墙头。花墙太过浓密以至于可以清楚地看不到里面景象,只看在浓绿的不知名的高大乔木间隐隐露出些壳形状的洁白阳台,在夕阳下流转出几分华丽的光辉。
      沐沐的表情像是陷入某种回忆的平静,除了怀念,还有没有任何遮掩的悲戚,她说:“廖叔叔是个好人,他不该这么就走了。”
      “沐沐!”刚停好车的靖域走了过来,看了看我,示意沐沐的失态。
      沐沐像是突然反省过来似的:“瞧我,好久不来了,我们赶紧进去去看看。”说着用手胡乱的擦着眼泪,其实我很想说,不要紧的,因为我什么都记不起来的,这里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疼,我默默地把一只手捂在胸口。我朝着沐沐笑笑,捏捏了她那只与我相握的手,没有说话。沐沐突然顿了一下,自我醒来之后,我少有表情,这样亲昵的举止让她有些意外,她看向我的眼神更加柔软些。
      靖域轻轻叹了一口气,也静静的陪我们站着。
      那天,我们在我在花墙外站了很久,直到“吱呀”一声,花墙轻轻颤了颤,惊地几只觅食的不知名鸟儿仓皇飞窜而起,我才回神,才看到从门内走出的一个老人。
      “刘爷爷!”沐沐有些黯哑的声音里带着亲切,“我们回来了呢?”说着拉着我向老人家走去。
      老人“哎哎”地应着含笑地点着头,当目光转到我身上是整个身子突然僵住了,表情蓦地激动起来,温和的双目瞬间积起一片晶莹,哆嗦着双唇,手里的洒水壶倾斜着,洒出了很多水,他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沐沐,一会儿又看靖域,仿佛是寻求着什么肯定,最后定定地看着我如梦呓般的喃喃的念着:“寻儿,小,小寻儿”。
      靖域和沐沐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靖域笑着揽过只到他肩的老人,轻声说:“是的,你的小寻儿回家了呢。”他说得那么轻,仿佛害怕把老人吓着似的。
      老人安定下来,温和地笑起来,深陷下去的眼窝已全是泪水,顺着皱纹流满了整张脸,我不知觉得伸过手去,老人笨拙的躲了过去,并不理我,慢悠悠地转过身去:“老是这么晚回家,赶紧进来,你家老头又该罚你了。”责怪的语气里却充满宠溺,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我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软软的难受。
      沐沐将头靠向我,我和她差不多高,她的声音很轻,有一些忧伤:“刘爷爷照顾了你家三代人,你爸爸去后就这样了,总以为你们还没走,每天还是照旧做饭等你和你爸爸回家,说是你们就习惯他做的饭。”
      我的亲人,被我遗忘的至亲么,“那我妈妈呢?”我心里头想着,却不知道耶不知觉得问出了口,沐沐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靖域,靖域没有说话,不过他依旧笑着,只是没有以往的如沐清风,乌黑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他的双手轻按在我的两肩,将我转到他面前,然后慢慢的俯下身:“阿寻啊,以后,”他顿了顿,“你还有我们呢,相信我们,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我点点头。茫然的跟着他们走这漂亮的不真实的房子。
      可是我知道没有什么可以全部相信的,甚至是我这双眼睛,因为真实的东西往往也是最不好看的,但我至少可以选择看不见。
      自我醒来后,病房里,来过一些其他的人,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当听到我失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异,但大多是同情的,沉重的;但如果没看错,也有遗憾的,甚至幸灾乐祸的,而他们来看我的时候,我多半是不说话的,我想他们会可能认为我神智还没清醒,有时我也会向他们瞟几眼,但大多时候,我是在装作睡觉的。其实,我很想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在等待,也在寻找,一个可以完全可以信任的人,在某个时间,告诉我这一切,帮助将我的缺损的过去填补完整。
      出院前,医生给我做了很多检查,零零总总的,差不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我的记忆依然没有任何复苏的景象,医生曾告诉我活过来已是万幸,其他的慢慢来,我只是看着他紧抿的嘴角,没有将视线继续往上移去看他的表情,我知道这一句“慢慢来”意味着什么,但是仍是抱有希望的。我想着,我不想像一个失去了书包的小孩不敢去上学一样,抱着一个空洞的灵魂漫无目的的活着,而我奇怪的是我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身边的一切人和事,却竟然记得与我无关的东西,电视里的新闻事件我好像理所当然知道一样,我突然想笑,命运之手何其神奇。但是自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时,我开始有些感谢命运可笑而可怕的安排,从这张脸上绝对可以看出我所谓的过去应该并不怎么美好的。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一道深褐色的疤痕像一只巨大的蜈蚣从我的眉骨中爬出来,一直延伸到嘴角,我对着走廊转角的玻璃门,看着那张不真实的脸,扯扯嘴角,却扯不出任何表情,而那条大蜈蚣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在我脸上扭动,我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缓缓地摸上这张脸,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原来这就是我,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冷却,我到底经历过什么?从前还要不要?我该相信谁?我要怎么活下去?我无助而疲惫转过身,任由自己的身体顺着墙壁慢慢地往下滑。
      “阿寻,阿寻……”我睁开眼,已经在病房里了,看到的是那个叫靖域的,他的手指有些犹豫的抚上我的脸,流连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还痛么?阿寻。”他低着头,微微皱着眉,垂着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我看不到他那墨黑的眼里藏着什么,只感觉到他带着些温暖,有些粗糙的指尖在我脸上拂过,听见他低低地问我:“阿寻,还痛么。”不痛,我想说,我没有知觉。不过我没说,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我觉得他的声音比我的伤口更疼。
      他忽然又笑了,把手伸到我背后轻轻地抱着我,我想推开他,可是依然没有动,只是不安的动了动身子,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依旧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阿寻,会好的,会好的,过段时间就好了。”他的声音浓浓的像煮久了的咖啡,带着苦涩而令人安静的气味,而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安定?很快他放开我,手依旧搭在我的肩上,小心的帮我整了整发,我偏过头去,不看他。他愣了愣,有些好笑地说:“阿寻,我可以理解你这是在害羞么。”我转过头,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他将身子往后仰,轻轻靠在椅子上,笑的很是无害。
      那个叫做沐沐的女子和叫做这个靖域的男子在我醒来之后时常陪着我,女子总是会絮絮叨叨的跟我说了很多,我很少回应她,她也不恼,甚至很多时候自问自答的说着。她一直说着,我一直沉默着,偶尔会被他的话题吸引,就转过眼看着她,当她感受到我的目光时,就会像喜鹊一样欢乐地依偎到我身边。而男子,那个我一醒来就见到的好看的男子,也时常来的,他很会说笑逗人开心,而他笑的时候我总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发愣,那对漂亮的眼睛没有秘密般的明亮,他也总是如开始般的打趣我,起初我会有些不好意思,渐渐的我也习惯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也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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