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31、第三十一章

　　深圳突遇冷空气，一夜之间气温从十七度直降到十二度。苏海裹上最厚的一条围巾，与段曾雷在酒店大堂见面。
　　段曾雷略打量她：“要不先去买件衣服？一会去工地风大，怕是会感冒。”
　　苏海把脖颈上再捂紧一些：“深圳的冷也就是一眼就过了。再说这一时也不知道上哪去买衣服，走吧。”
　　段曾雷见她坚持，也不再多劝，两人直奔南山区一个工地。
　　苏海坐在车上，心里颇为惴惴不安。考查远没有她预想的这么顺利，几天下来，人家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尽数交出。但方案易懂，效果却不能保证复制。哪怕是极为类似的方案，真在潭州实施的话，如何落地、怎样发酵，她心里却没有明确的想法。而且潭州和深圳相比，受众人群的思维方式、经济来源都有比较大的区别，前途未知的压力让她连几日都没睡好。
　　昨天晚上段曾雷打了招呼，说深圳乐家在南山区的一个工地出了问题，约她去看看。
　　下车后苏海顾不上冷，和段曾雷匆匆赶向27楼。
　　这是一处已经开始做墙面的工地，苏海进来便看到整个客厅的地面被砸的稀烂，她在玄关看向厨房，地上也有大小不一的块状。
　　苏海进去用鞋尖蹭了蹭，所及之处马上被踢开小洞：“翻沙？”
　　段曾雷轻微点头：“客户前天从香港回来才发现，昨天在工地闹了一通。”
　　苏海在套间里转了一圈：“要我也闹。这可真够严重的，地面全是散的。”
　　段曾雷笑：“你猜主管这个工地的邓经理怎么说？”
　　他先点头后摇头：“那邓经理跟客户说，这是因为他们给的水泥太多，年前干燥，地面干的太快引起的。当然，他们也承诺会维修到客户满意为止。”
　　苏海失笑：“水泥太多？干的太快？客户认同了？”
　　段曾雷感叹：“这就是我想和你商量的。他们的客户，认为深圳乐家是他们在所能接受的价位里最规范的选择。所以即使工地出现问题，他们也是求售后，极少会要求赔偿，更不要提闹大。”
　　苏海了悟：“对公司的信任度比我们高！”
　　段曾雷走到厨房敲敲墙面：“他们的设计师，对自己的客户掌控度都很高。”
　　苏海侧脸正言：“段总，这是本事啊！”

　　与此同时，潭州却一夜回暖，等过了个白天，气温直升25度。网上一片议论，不外“南北气温对调，天有异像”。
　　潭州百姓早已适应本地随机性质的气侯特性，姑娘们纷纷换上单衣裤与春争艳。
　　龙震无心观景，在公司焦头烂额。
　　林敏和蒋绵“陪”他坐在办公室已经是第四天了，诉求很简单——开除赵超。
　　林敏开了瓶酸奶送到蒋绵手边，她们不急不燥，权当换个地方养胎。
　　一门之隔，赵超满脸后悔：“我要是早知道她们这么倔，也不会这样讲啊！”
　　他一脸郁闷：“大家背里都这样讲。我哪知道我讲一句就能被她们听了去。”
　　吴峻：“还有哪些人背里这样说了，你例个名单给我。”
　　赵超：“吴姐，不是吧……”
　　吴峻：“错还不自知，我看你们这帮年轻人是该受点教训了。”
　　说完，她伸手敲门，在赵超身后轻推一下，两人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仅两张沙发，这会林敏和蒋绵一人坐了一张。赵超觉得那两个女人像是没看自己，却又像是无时不在看自己。
　　他拉了张椅子，调成面对那两人的角度，双手放于膝上，安份地坐好。
　　吴峻亲自端来一盘草莓：“这是员工自己家棚子里摘的，孕妇可以放心吃。”
　　蒋绵温声道了谢，尝了一粒，又递一粒给左手边的林敏。
　　赵超无人搭理，脸上愈感觉挂不住。他压着不快，沉着声音说：“林姐、蒋姐，上回是我错了，请你们原谅我吧！”
　　说完，他站起来冲着两人鞠个大躬。
　　林敏这才抬头看了赵超一眼，她注视着他的表情，慢慢道：“赵经理觉得向我们道个歉就万事大吉了。”
　　赵超只觉得头上冷汗瞬冒：“姐，我真没这么想。”
　　林敏：“可我听你那样讲了。”
　　话确实是赵超说的，他辨无可辨，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要是给赵超一个机会，重回六天前，他绝对不会去跟工人聊这个八卦的。管她们是不是举止看上去亲密，管她们是不是装的联名的房子，管她们是不是一直出双入对……说到底，那是人家的私生活，跟他何干？工人八卦几句，自己就应该轻笑以对，干嘛要多嘴去说那句“我觉得她俩是对同/性/恋，说不定是借精生子，也不怕丢人”。
　　赵超不是没想过，这事论起来错在自己。可是他没想到，对方用一顶“侮辱客户”的帽子压过来，自己这半个月都别想接其他的活了。他觉得，太过了。
　　吴峻在边上观着，心里止不住阵阵冷笑。这赵超，十之八九还觉得自己没错呢！他也不想想，别人的取向如何，管他鸟/事？从大了说叫婚恋自由，从小了讲是客户隐私。大小都论不出赵超一个理字。她心里恨，客户经理里就没个能出头的，连着两个月都是赵超排第一，自己不得不保他一回。

　　吴峻正想插话，樊小佳推门进来：“吴总，有应聘的过来了。”
　　吴峻冲林敏二人歉意一笑，跟出来一脸疑惑：“我什么时候约了应聘的？”
　　樊小佳将她往杨科彦办公室引：“龙总和杨总在里面等你。”
　　吴峻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她看杨总面色有异，问道：“两位老总，有什么指示？”
　　龙震摁灭手里的烟头：“这周跟赵超谈一下，辞掉。”
　　吴峻惊道：“直接辞掉？龙总，这两个月……”
　　“先辞退吧，”杨科彦皱眉说，“再安排一下团队建设，把客户隐私、婚恋平等这方面着重抓抓。”
　　吴峻还想争取：“现在要招个马上，能上手的客户经理真不太容易。”
　　杨科彦：“吴峻，你知道林敏，是在哪上班？又是做什么的吗？”
　　龙震站起来：“细节你们谈！我去和她们聊聊。”

　　龙震是怎么安抚林敏和蒋绵的，这是樊小佳心中的一个迷。
　　她那天在前台一直坐到七点，给客户经理和设计师们安排好加班的点心后，正准备往龙震办公室送份水果。恰这时，龙震推开门，接着林敏和蒋绵有说有笑地出来了。
　　龙震边朝外走边说：“我送你们吧！”
　　蒋绵一只手微托着肚子：“龙哥别客气，我们开车来了。”
　　龙震笑：“那怎么好意思。今天晚饭都是将就着吃的。”
　　林敏居然也开起玩笑来了：“下回你请我们重新吃一顿好了。”
　　龙震点头：“那是肯定的。看你们方便，我随时奉陪。黑秀山里有个吃私房菜的，环境也不错，可以找时间去吃吃。”
　　樊小佳一心“我/日/了/狗”的感叹，面上还要不显山露水地站起来点头道别，等龙震送完人从电梯出来，她感叹：“你是卖的个人魅力？”
　　龙震维护了公司在一个群体内的形象，整个人也放松了。他半撑在桌面上：“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樊小佳翻了个白眼。
　　龙震笑说：“赵忱没教过你？这人啊，都有软肋。切入点够好，就能让对方心甘情愿。”

　　不日赵超被辞退的消息传到深圳，苏海抚掌称快：“他要庆幸自己是在国内，要不然，官司都够他吃的。”
　　段曾雷关心赵超手头的客户如何处理，电话详问后才放下心来：“赵超谈客户确实有一套。但为人太过嚣张，从他手上过来的客户，是最容易跟我们工程口起冲突的。真要讲起来，就是从他那积累下来的矛盾。”
　　苏海问：“接手的还满意？”
　　段曾雷点头：“欧阳和陈芬，全公司脾气最好的两个女客户经理。”
　　苏海打开微信，她之前把修整后的方案统了一份发给龙震，现在对方还未见回音。
　　锁掉手机，苏海说：“明天就要回潭州了，压力好大啊。”
　　段曾雷诉苦：“我们后端的才叫压力大呢！接下来重点做工地营销，我还要给工人培训。这可不比你们坐在办公室培训人…”
　　苏海：“以后真得靠你了。我这块的重心都是以你们当基石的。”
　　段曾雷：“咬牙拼吧！我还要给儿子赚老婆本呢。”
　　他看她眼下青黑色明显，关切地问：“苏总，你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吧？”
　　苏海捏着后脖子：“每天都想事睡不着。心里有点没底，今年压力太大了。”
　　明天，从刚回温的深圳回到恢复到正常温度的潭州。继续冷，继续累。
　　苏海忍不住往两边拉着胳膊伸个懒腰。她想，等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睡一觉。
　　然后，再谈战江湖！

作者有话说

　　肩颈劳损是让人苦不堪言的病！
我发现，趴在床上用手机码字可治本病。
还能治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