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3、第三章

　　苏海很认真地去想自己和许放松之间到底要怎么样。
　　陈美圆说她这个说法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因为许放松的态度很清楚，苏海之于他肯定不是多重要也不是多特别的人。所以他们之间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勉强继续下去，也不过是苏海继续厚着脸皮单方面贴着许放松罢了。
　　苏海在台历上一天天地划日子，划到第8天的时候，她想陈美圆说的是对的。
　　但是分手呢！和许放松分手呢！
　　苏海颓丧地给陈美圆打电话：“你骂我吧！你骂醒我，我才会有勇气去做这件事。”
　　陈美圆听了她的话，直接把电话给扣了。过了会，又打过来，不给苏海开口的机会：“今天晚上东子组织聚会，还在夜色，你来不来自己想。”
　　苏海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委屈地想：陈美圆太坏了。龙震就从来不这么恶劣地对待自己。

　　想到龙震，苏海原本趴在电脑桌上的身子一下坐直了。她发短信给东子——龙震回来了吗？
　　——没啊，我还准备问你呢！正好跟你说一声，晚上东院聚会，解放路夜色。我打电话给龙震没人接呢，也不知道回没回。
　　拿着手机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溜出办公室跑到楼梯间，电话接通的时候苏海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接电话了？”
　　“听你这意思，我不接电话才对？”龙震嗓子低低的。
　　“不是，”苏海马上否认了，心里一卡，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说什么——上次那觉我俩就当没睡过？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人？我们还是朋友吗——苏海在心里一句句地设计台词，又一句句地推翻，最后问他：“东子和你联系了吗？说是今晚聚会。”
　　“在哪？哪些人？”
　　“就今天晚上，在夜色。还是东院的人，可能还有他几个朋友。”
　　“嗯……下班等我来接。”
　　“哦。”

　　说是下班来接，但龙震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七点钟了。
　　“有点事耽误了，”苏海一上车，龙震就递过来一个面包一杯豆奶，“吃点东西垫一下。”
　　等他们到夜色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东子正和陈美圆聊天，看到他们进来显然很兴奋：“龙老板，你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我都打多少回电话了，也没联系上。”
　　龙震伸胳膊和东子拥抱：“出去办了点事，这两天刚回。”
　　陈美圆眼睛溜圆地看着苏海，然后借了上厕所的借口把她拉了出来。
　　“你怎么跟他一起来了？”
　　“他下班顺路接的我。”
　　“说什么没？”
　　“没。”
　　陈美圆侧着头看完苏海左半边脸看右半边：“真没说什么？上次那事……”
　　苏海听陈美圆三句话不离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去捂她的嘴：“姐姐，不，我叫你奶奶。你是不是盼着我俩都放不下那事，最好再谈一谈‘事后感’么。”
　　东子打电话过来问她们在干嘛，陈美圆说着“马上就回，厕所”，电话收了还瞪苏海一眼：“你别跟着许放松好的不学坏的学。先给我把那边的事搞清楚了再说！”

　　因为有了顾忌，苏海在包间里越坐越不自在。
　　龙震莫名其妙的消失和出现，有人拿“龙震还是跟苏海关系好，我们都找不到人的，只有苏海能”这样的话来打趣。虽然大家都是老朋友，平时玩笑也开习惯了，但苏海觉得今天晚上尤甚。
　　做贼心虚的苏海脸上一阵阵地发烫，她想还好包间灯光昏暗，要不他们会怀疑的。然后又觉得他们是不是已经在知道了什么，后来一想，自己只跟陈美圆讲过这事，龙震也是绝不可能往外说的。这才心里安了些。
　　卖酒的小妹推着车进来，眼神在居中的龙震和东子之间打了几个转，柔声伏胸冲着龙震询问：“先生要不要看一下酒？限时活动，可以打折的。”
　　男男女女一阵哄笑，有人扯着嗓子喊：“东子，脸掉了啊！”
　　小妹这才知道自己问错了金主。她倒也大方，干脆半跪在龙震膝边，脸仰着又问东子：“您二位一看就关系特别好，那更要喝点酒助兴了。”
　　东子捡起那点被压制的王霸之气，拿着单子点了大几千的酒水才停。
　　陈美圆在一旁摇摇头：“这不是傻么。”

　　其实要说做朋友，势均力敌是最好的。如果其中一方在才智或能力上有着明显的优胜，那就需要另一方带着适当的傻气，这朋友才能做下去。
　　龙震管东子的这种傻气，叫“爽快”和“赤诚”。
　　他呆了不到一个小时，眼见着赤诚的东子被一个两个东院的“发小”谈着各种理由借走金额不等的钱财，就伸胳膊把人搂过来，说要“聊会事”。
　　他俩聊事，自然不会有人来打扰。
　　龙震耳提面命：“你这参与分红才两次吧？手上那点钱还够？你这岁数，是不是家里也催着要结婚了？没钱，女人都不敢追吧！”
　　直把东子说得背上发麻，这才定了个调：“没事搞什么聚会，你看多少人都拿你当提款机。”
　　东子不以为意：“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好，下回注意。”
　　龙震又问：“你上次问我超市的事，想自己开？”
　　东子拍拍腿：“原来你收到我短信了啊！那你也不回个话。”
　　龙震喝口水：“忙。我劝你别搞超市，投资不小，你又没经验。深圳那事，我这搞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来入点股吧！”
　　说完，他不等东子答话，伸胳膊拍拍苏海：“走吧。”
　　苏海闻言站起来拿包拿衣服。
　　陈美圆暗自踢她一脚，一脸急燥。
　　苏海这才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可能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以往每次在这种场合都是龙震决定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甚至在和许放松谈的这几年，因为他不喜欢东子他们，东院的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苏海也是和龙震同进同出。
　　这时被陈美圆一瞪，苏海才犹豫着站住了。
　　龙震把门拉开，回头“喂”了一声。苏海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从停车场出来，龙震说：“前天去香港转了一下，给你带了瓶霜，一会去家里拿一下。”
　　苏海应了一声。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开到楼下，龙震锁车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探过来一眼。苏海当时正偷眼瞧着龙震，眼神一对上，她马上转开了。用余光看到，龙震相当自然地锁好车，打开单位门率先上了楼。
　　苏海跟在后面，心里暗暗懊恼，觉得自己刚才表现实在欠佳。她一边上楼一边给自己鼓劲，不就是一夜情嘛，想来龙震也没少了这种事情。
　　龙震开门站了会，见苏海磨蹭着没有换鞋的意思：“等着，我去拿。”
　　苏海站在玄关处看着龙震进了卧室，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不由自主地轻咳了几下。
　　龙震拎着一个小纸袋出来：“你晚上没怎么唱啊，感冒了？”
　　“没。就是嗓了痒了一下，不碍事。”
　　龙震不言语，也没有把袋子给她的意思，顺手拿了钥匙换好鞋：“我送你。”
　　苏海推辞了两声，见他坚持，又觉得继续推下去倒显得自己不大方，默默地跟着下了楼。

　　龙震从来没有开车听歌的习惯，这让苏海觉得两人独处的气氛还真是有点尴尬。
　　其实以前龙震开车带她的时候，车里也经常安安静静地。但那时候苏海心里清静，往往自个发发呆，或者瞧瞧窗外，却比现在怡然的多。
　　“这次出去了好久哦。”话一说出口，苏海就在大腿上掐了自己一把。不是想好不再提起任何和那天晚上有关联的事情么，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龙震瞟了她一眼，右手往衣兜的位置伸了一下。苏海马上找着机会转移话题：“开车不能抽烟，不安全。”
　　龙震轻笑一声，把手收了回来，过了几分钟说：“生意上有点事。”
　　苏海松了一口气。
　　龙震却问：“许放松，搞定了？”
　　苏海咬咬嘴皮：“算分手了吧。”
　　“分没分手还有算不算的说法？”
　　苏海一时想起那天许放松说“你要是想通了，我俩就桥归桥路归路。要是想不通，你就提个条件，看我能不能满足”的神情，心里莫明喷出一股火，只把头扭到一边，也不搭话。
　　“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有一次就不会断根，你想清楚。”
　　苏海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龙震。他正点上烟吸了一口，胳膊搭在车窗边上，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苏海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进了小区，没走几步听见身后车子开远的声音。她松懈下来，吐了一口气，找了个花坛坐下了。
　　过了一阵，苏海拿出手机低头摆弄着。
　　她先是写“我想好了，我们分手吧”，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许久，又加上一句“没什么其他的条件，你把这几年我送你的东西收一下，哪天我来拿”。
　　心里纠结一阵，最后还是微眯着眼把短信发了出去。
　　不多时许放松回了信息——过几天我给你送过去。
　　苏海看了信息，心里浮上来几个字——尘埃落定。她怔了一会，快步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