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28、第二十八章

　　四月的潭州整日阴雨绵绵，光线隔着纱窗映的客厅里光影轻晃。
　　苏海低头看下手机，下午六点二十，正是归家心切的时刻。
　　她迟迟未敢抬头，一双眼滑来滑去，最后以龙震搁在沙发上的手为支点，终于将呼吸慢慢缓了下来。
　　龙震抬手在头顶短发上搓搓：“不敢？”
　　苏海干张了一下嘴，问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
　　一个年轻男人，事业小有成就，长相身材都能让人赞声“是个汉子”，最要紧是性格里还带着些亦邪亦正的江湖气，那他在异性里的受欢迎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苏海记得，哪怕是十四五岁还没长开的龙震，也是不乏有女孩默默关注的。
　　现在这个男人向自已提出结婚，苏海心想，总不会是因为爱。

　　卧室里传来胡话声，龙震起身去看。回来时，他给苏海倒杯温水：“你很意外。”
　　苏海定了定神，严肃分析：“东子和圆圆今天结婚，大家都受了不小刺激。毕竟，这算是东院内部结合的第一对。就不说我们，像我妈这样的老人，都羡慕的不得了。”
　　她抬眼看看龙震，见对方一脸认真，继续说：“今天来找你的，是龙亚吧！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你……人受了刺激，总是更急切地想要点改变……能理解。”
　　龙震显出点颇为无奈的神色：“你就不能把事想的更简单点？”
　　苏海一时无言，过了会儿说：“是很简单的道理。”
　　龙震见她这会倒比平时更木枘，提醒到：“也许可以更简单一点。就是一个男人想娶了一个女人而已。”
　　“这不是‘而已’就可以的，”苏海想了又想，“你原先的女朋友，我又不是没见过……跟我也……可不能因为什么累啊熟啊，就……不理智。”
　　龙震看着她，不由笑：“你真是，先看着胆大的很。现在又觉得太没胆了。”
　　苏海小声说：“我本来就胆小。”
　　她声音太轻，龙震或许没听见。他转过身去，给苏海留下一个背影。
　　苏海看着他从柜子里随手拿了一本相册，他翻动相册，背部的衣服被肌肉撑起来，又消下去。
　　她突然有点恍神。心想，我刚才应该答应吗？
　　不妨龙震问：“你为什么和李康平说清楚了？又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我？”

　　当天晚上，苏海落荒而逃。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跟刚刚醒来的东子打了招呼就出门。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状若无意地把龙震放入视线内，隐约看到他懒散地坐在沙发里玩火机。
　　苏海不敢直接回去，她在咖啡店磨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慢慢朝家里踱，一路心是乱的，太阳穴和心脏都被不规则的跳动扯得酸涨。
　　男人这种动物，其实于苏海太过于陌生。她虽有过几年的恋爱经历，但那时候凭的是少年一个“勇”字。实则涉足面极为单一狭窄，异性心理对她更为遥远。她一时认为龙震或是暗恋她已久，一时又认为龙震是将应酬中的轻浮行为带了进来。
　　可不管是哪种想法，她细细推断，都毫无立足点与征兆。思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自己的行为不检点上。
　　她想起一年前，陈美圆怒斥她“只会少个兄弟，不会多个情人”，愈发对自己某天的行为后悔起来。
　　再仔细回忆，脑海里闪现一些龙震不作声的关注、略亲密的接触。等她再认真想想，无一不是在那晚之后出现的。
　　她突而松了口气：这劲头过了就没事了。
　　这想法刚闪现的一瞬间，苏海又有了一种自嘲的勇气。她心想：你就这点出息？！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把这扰人心绪的事情扔到脑后，认真和父母谈了谈。
　　苏母对她的话辞抱以极大的失望，她言语中有着无法忽视的疲惫：“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许放松？小海，过日子还是要实在。你真的年龄不小了，再拖两年，你的压力只会更大。”
　　苏海说：“那你们就不要给我压力啊！”
　　“你觉得压力是我们做父母的给的吗，”苏母神情恳切，“你现在出去，可能还有男人夸你长得不错，或者赞美你性格好。可是你知道吗，等再过两年，你满三十了。到那个时候，即使你再优秀，那些男人也不会把你的性别特征放在眼里。那时候的优秀男人，都是有主的。你就要面对一些很次等的男人审视你、挑剔你的目光。小海，这是社会现实！”
　　苏海两只胳膊被说得冒起一片片的鸡皮疙瘩，她说：“不至于吧！”
　　苏父这时候也插话了：“这一点，真不是你妈夸张。其实我们知道，你们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年轻人，观点肯定跟我们差别很大。但是小海，你生活在中国，就要学着适应国情。我们希望你在年轻的时候多接触优秀的男性，哪怕是多谈几次不那么成功的恋爱。也好过不给自己一点机会，以后还要被别人来指点。”
　　老两口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非是女性如何艰难，希望她能认真对待自己的终身大事……苏海机械地点头，她绝望地想：我自视太高了。昨天，我应该答应龙震的！

　　那想法转眼即忘。此后几天，苏海还是小心避开龙震，生怕再见尴尬。可一周下来，龙震却一次都没找她。苏海又在心里生出些不快的愤恨之意来，似乎龙震没有继续追击，反倒成了自己的一种屈辱。
　　等意识到心里这点隐蔽的想法，苏海便感觉很是有点无的自容。
　　陈美圆新婚+怀孕，苏海不想拿这事去烦她。打电话给许晚莱，那边却几番无人接听。
　　苏海急于给自己找事做，她左思右想，准备去拜访新领导。

　　刘双明刚回本市，暂时租住了离公司不远处的一个三居室。
　　他家刚从温暖的南方回到这湿冷的内陆城市，兴许是不适应这边的天气，一开门就感觉有股明显比一般人家高的暖空气喷涌而出。
　　苏海临时起意，刘双明显得有些意外。曹思马上过来打招呼：“苏总，快进来坐，外面冷。”
　　苏海笑着打招呼：“带的突然，没打扰你们吧？”
　　曹思倒了茶过来：“怎么会打扰呢！我就希望家里能带带朋友，热闹些。”
　　苏海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住的也不远，早就想来看望你们。刚才打电话没有人接，想着你们带孩子不会走远，就直接过来了。”
　　刘双明走到玄关处拿起手机：“哎呀，手机放在这里没听到，真是对不起。”
　　曹思推辞说：“那我们也算是邻居了。过来玩就是，拎什么东西呢！”
　　苏海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大可乐瓶：“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两瓶是我亲戚自家种的芝麻榨的油，吃个放心。”她指着袋子里剩下的东西说，“这些也是亲戚家自己种的，黄豆。给孩子做豆浆吃还是不错的。”
　　曹思听她这样一说，大大方方地接了，脸上乐滋滋的：“你要是送的别的什么东西，我肯定不得收。但是这芝麻油和豆子，倒正是我们想要又买不到的东西。你和双明是同事，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苏海说：“说什么谢谢！刘总平时在工作上也给了我很多帮忙，要说谢，还是我谢刘总才对。”
　　刘双明这才接话：“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帮人打工，合作嘛！”

　　初见顺利，苏海就在心里琢磨着怎么跟刘双明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她还未开口，刘双明把她带到书房，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你看看。”
　　苏海略翻阅一下，是深圳乐家装饰的春季活动安排。值得关注的不是他们的时间节点，而是活动内容的切入点。
　　苏海诧异地抬头：“他们胆子很大啊！这相当于把所有的在建工地都面向社会开放了，万一有点纰漏……”
　　刘双明眉头微皱：“装修这个事，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以往我们做一些重要场馆施工，也不敢打包票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所以盛禹那边从工艺和宣传两方面，肯定都已经做了比较全的方案。”
　　苏海拍拍手里的文件夹：“还有舆论控制。他们这招，在同行里太招黑了，盯着他们的，可不仅仅是客户。”
　　刘双明往下压压手，他说：“尺度和时间节点严控的话，不是做不到。我和杨总沟通了一下，准备派团队过去学习。后端的工程口，前端的设计师，还有你这块，都需要派人。”
　　他接过苏海手里的文件放好，然后正色说：“我准备让你过去，盛禹那边很多东西，需要我们细挖。你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苏海微正身姿：“公司需要，我全力以赴。”

　　隔日吴峻通知苏海到会议室开会。进去一看，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苏海心里知道是关于去深圳出差的事情，只面上也像别人一样当作不知情，互相打了招呼。
　　大家干坐了一会，下面的人等着杨科彦或者刘双明讲话，那两个人却只小声交谈着什么。氛围渐渐凝重了起来。
　　刘林把手里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苏海正想写，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背后的门猛然被人推开，龙震裹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随手将包往桌上一放：“大家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手机码字码到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