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畏惧》丁一加

18、第十八章

　　晚上，苏海拉着陈美圆去逛超市。
　　正值年末，超市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婆婆姥姥。
　　陈美圆推着车子艰难前行：“好歹是个城市姑娘，家里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过个年你这样大包小包的，我看着都累！”
　　苏海笑笑：“家里亲戚多。”
　　陈美圆：“你这也没成家，一个人在这边工作生活。他们也好意思收你礼啊？”
　　苏海知道，在陈美圆心里，人活一辈子就要自己负责自己一辈子。这个“负责”所涵盖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自己的人际关系要自己去打理。对于陈美圆来说，叔伯姨辈，首先是父母的兄弟姐妹，要来往也是以父母为主。更不要提父母的朋友了。
　　苏海在去年，和陈美圆的思想还如出一辙。
　　但父母双双回到老家。上次小姨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她意识到原来家里还有那么多或远或近的亲戚。那些传说中的“*叔”、“*姨”，可能不那么讨人喜欢。但在苏海不在身边的时候，这些亲戚经常和父母往来。在某种层面上，他们的陪伴，是苏海给予不了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恐慌时常在茶饭间袭击苏海。所以即使苏海今年外债累累，她仍然挤出有限的金钱为过年准备了丰富的礼物。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回报。
　　人么，辛苦一年不就是为了父母安心家庭和美吗！过完年，自己就二十八了，少不得在婚事上躲不开被人“关心”的局面。那在其他的方面，多少为家里挣点脸面吧！

　　“诶，他今年过年会去提亲。”陈美圆显出一种别扭的羞涩。
　　苏海早已过了被朋友的婚事刺激得万箭穿心的阶段，她余下的是满心欢喜：“哟，真不错啊！这是还特意走个形式？”
　　陈美圆拿起一盒计生用品扔到购物车里：“我说用不着。他爸妈非得要搞个形式，还买了好多礼在家备着。”
　　苏海：“这是人家重视你，好事。”
　　“事是好事。”陈美圆说，“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家里盼孙辈，跟我妈说想让我结婚后辞职，先把孩子生了。”
　　苏海惊讶：“你答应了？”
　　这么多年职场打拼下来的地盘要就这么放弃，苏海想想都觉得心疼。
　　陈美圆却冷静得很：“两边父母身体上都有些问题。我是准备马上要孩子，免得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情，想起来后悔。”
　　苏海历来推崇陈美圆，当下更是佩服万分：“你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
　　陈美圆也不推辞她的赞美：“我一向果断。就是不知道你把我这本领学得怎么样了。”

　　到了小年夜前一天，公司里上上下下都没了上班的心情。各个部门轮流聚会，各种奖项满天飞。苏海算了算时间，约许晚莱吃饭。
　　苏海入座“银座”不到十分钟，许晚莱就到了。
　　“这么破费，来银座？”
　　苏海看着走进来的女人脱掉大衣挂好，露出里面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长裙，细腰被根红色腰带轻轻一箍，尽显上下山水壮观。
　　“怎么？看着迷了？”许晚莱把一侧头发归到耳后，端起水杯问她。
　　“真着迷了。一样吃饭，怎么你就长成这样呢？”
　　“命好。”
　　苏海被说的一笑。
　　许晚莱飞速在单子上勾了几下，交给服务员前问：“今天，因公因私？”
　　苏海：“名为奉公，你随意。”
　　许晚莱晃了晃指尖的笔，不客气地又连加了四道菜。
　　苏海挑眉：“吃得了？”
　　“打包回去。明天休息，不想做饭。”
　　苏海正准备问“保姆呢”，转念一想，到了年底，只怕都回家过年了。她知道许晚莱和家里历来不和，不由得问：“就你俩留在潭州过年？”
　　许晚莱伸出一个手指摇摇：“就我一个？”
　　苏海心惊望过去，对面给了个“你知道”的笑容：“他有他的去处。”
　　许晚莱一时愣住。早先就隐晦地听说史明永在外面有情况，但何时就到了“他有他的去处”这一步了？
　　她略一细想，不由抽口气：“你就这么由着他？”
　　婚变当头还能不动声色，这怕不仅是性子的原因，更多的是心的立场。苏海犹豫着又问：“你准备离婚？”

　　服务员敲几声门，从外面推车进来，把菜品一样样上全。
　　等她出去了，许晚莱才云淡风轻地说：“离什么婚？都是有家有业的。”
　　“那……”
　　许晚莱微眯着眼尝了片驴肉：“共同利益嘛，你能理解？”
　　苏海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听许晚莱讲过，所谓爱情和婚姻，不过是庸人在俗世间的自我安慰。人一辈子最终还需自我满足，伴侣更积极的意义在于可以形成利益上的联盟，这才是婚姻的真谛。
　　许晚莱倒似完全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她问了员工装修的一些事情，又透露：“桂花路昊天附近，我们还有个楼盘，也卖得差不多了。一会我把代理公司老总的微信推给你，年后谈谈入驻吧。”
　　苏海正被客源压得难受，这会更是感激：“太谢谢了。”
　　许晚莱看她一眼：“还谢上了。”
　　苏海也觉得自己太过客气，她不免诉苦：“营销总一直没到位，我一个做推广的，搞个文案、活动都没问题。具体到营销方面还真是搞不定。”
　　“快了。”许晚莱琢磨一会，“我先跟你说一声。你们龙总之前找我要过人，我给他推荐了原来集团的一个中层，应该谈的差不多了。”
　　“龙震找你要人？”
　　“嗯。他倒是不见外。”许晚莱想起什么，笑了，“也就是你前年过生日的时候打过一次交道，没想到是个这么自来熟的人。”
　　苏海解释：“他其实很义气的。最近弄这个公司，压力也大，家装这水太深了。”
　　“做什么水不深？要你给他解释。”
　　苏海忙说：“我哪给他解释了。”
　　话一停，感觉自己刚才讲的话，似乎还真是在解释。龙震最近一段时间没和她联系，被许晚莱这么一点，就生出些“上赶子”的惶恐来，越发想在朋友面前拉出些距离，可再继续下去，又显得有点刻意。一踌躇，包间里便安静了下来。
　　许晚莱微觉诧异。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苏海的事，不由问道：“龙总，和你是青梅竹马吧！”
　　苏海“啊”了一声，纠正道：“我们院里小孩多，十几二十个混在一起，大人也不管，就这么混大了。”
　　许晚莱笑了笑，倒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又关心起她父母的身体情况来。
　　她比苏海大上几岁，职位又坐得高高的，两人的成长经历和社交圈层差别巨大。但也是因着这种差别，倒似有一种奇特的安全感出来。两人从认识到现在也做了五年朋友，对彼此的事倒是了解的到位。
　　苏海捡着家里最近发生的事跟她讲了，末了发愁：“我爸妈一门心思盼着我赶紧结婚。可是我心里是真没底……先前相亲那对象，也不是不好。可我总觉得吧……”
　　她说到这，停了一会。
　　许晚莱接着说：“可你总觉得吧，他抱着六分完成任务的心态在做这事，总是有点不如意。是吧？”
　　苏海拿双眼睛看着她，心想这可真是我肚里一条虫。
　　许晚莱又说：“要是我呢，觉得有四分真心就很不错了。不过你嘛……”
　　她眼神在苏海脸上转了转，微侧脑袋露出个浅笑：“你不行。你这样的人，对感情看得太重。我劝你，不稳当，就算了。”

　　下午回到公司，苏海把年末的工作又过了一次，再发了安排表到部门群里。
　　樊小佳在门口朝里望，见她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忙推了门进来。
　　苏海收了电话：“怎么？”
　　樊小佳笑：“我们晚上去泡温泉吧？”
　　苏海手在键盘上一停，最近小姑娘找了她几次，说的都是这事。前面都让她以工作忙推掉了，这回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想了想，干脆挑明：“要不你们去吧，我，不太方便。”
　　樊小佳把嘴嘟起：“后天就放假了，你怎么不方便？”
　　苏海食指在“J”上面轻摸了一几下：“我和那位朋友，还没有确定关系。一起泡温泉，不是很合适。”
　　小姑娘这下倒惊讶了：“我以为你们是奔着结婚去的呢？”
　　“是倒是，”苏海倒是习惯了樊小佳的直来直去，她手一摊，“再奔着结婚去，也得先试探试探，看对方合不合适嘛。”
　　樊小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海：“你和龙震约了？”
　　“没呢。我准备约了你们再跟他说的。”
　　苏海垂眼翻了两页资料：“你们，确定关系了？”
　　她问了之后，对面却没回应。苏海把资料合上，抬起头来，却看到樊小佳一眨不眨地正盯着自己看。她不由得心一跳，又低头打量自己几下。
　　樊小佳拉了个长音“唔”了一声：“快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降温了。
我昨天晚上趁着大风，麻着胆子给多肉们挨个滴了点水。
养肉如同谈恋爱
不管，怕它死。
管多了，怕它死得更快。
真是折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