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乾风云(女尊）》菡葳蕤

60、商议 她们却从未

　　60
　　勐库城的城门被从内打开，十五万商家军毫发无伤地返回城中，闻讯而出的百姓兴奋地沿街欢呼。
　　为了避嫌，也为免引起城中百姓惊慌，十三万蛮夷大军则就地在城外扎营，她们也确实没有进城的必要，因为景王整顿商家军后她们便要立出南疆，开始真正的的征程。
　　商府家小早被微云与万俟剑峰松了绑安全送回将军府，连那孩子的父亲也被劝退回去等待消息，景晨率军先入城中，商穆执意要在护城河边等待樊珂带那孩子回来，否则他无颜进将军府。
　　景晨临去时嘱咐道：“半个时辰后，无论樊珂回或不回，穆君切记都要赶回将军府参与议事，此事不能耽搁。你且放宽心吧，她们不会有事的。”
　　商穆点点头，送她离去，眼中忧愧难掩。
　　身旁脚步声响起，商穆回头一看，竟是萧涵。萧涵见他眼含诧异之色，便道：“戎事非我所长，萧涵只愿能与穆君分一分忧，厚颜相陪，还望穆君莫要相嫌！”
　　商穆心中略怔，勉强笑了笑道：“怎会相嫌？……”再多的话他似乎也说不出了，末了也只点点头，随他去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因为他渐等渐觉寒意深重，时间仿佛又一直停滞在眼前，因为萧涵略含腼腆的笑容尚在眼前徘徊。自萧涵站到他身边，商穆脸上便再也看不出一丝脆弱，肩背挺直如松，连眼中的情绪也一并深深掩藏。
　　接纳是一回事，释怀又是另一回事，商穆自认不是圣人，他需要时间来缓冲，并时时需要克制自己对萧涵产生的敌意。
　　好在樊珂不负众望，她将那孩子抱在怀里步履平稳地向城门处行来，两人皆湿透一身，水还在不停滴落，留下一路水印。
　　商穆忙上前，从樊珂手中接过孩子，“樊珂，有劳你了！”
　　樊珂弯腰行了一礼，直起身道：“穆君客气了，樊珂职责所在，幸不辱命！”她的眼光扫过一旁的萧涵，萧涵也向他致意，然而樊珂只是点点头，眼神平淡如初，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孩子一入商穆怀中便睁开了眼睛，小脸虽然依旧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破损的伤口还渗着血丝，眼神却极为清洌，细看之下眉眼甚至跟商穆很相像，活脱脱就是他年幼时的模样。
　　孩子道：“舅舅，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商穆理了理她的湿发，柔声道：“永昱，醒了？可怕你吓坏了吧？没事了啊，咱们这就回将军府。”
　　永昱摇摇头，“不，永昱不怕的，母亲出发前曾对我们说过，舅舅会来的，景王殿下也会来，勿需惊惶。”
　　商穆叹出一口气，将她紧紧搂了一下才松开来，一声呼哨唤过他的汗血马，将孩子抱上马去，自己随后也翻身而上，然后转头看向萧涵，“十一郎，你的马呢？”
　　萧涵笑笑：“我的马已在城中，孩子重要，穆君不用管我，还是先回将军府吧，我随后就到。”
　　商穆又看向樊珂，樊珂道：“穆君请先行！”
　　商穆点头，这才一抖缰绳，汗血宝马奋蹄进城，扬长而去。
　　商穆将孩子送回将军府，劫后余生的商府众人又是一阵忙碌。而商穆来不及与他们叙别，匆匆安慰了几句便又急忙赶到母亲的书房，商氏诸将正与景晨在议事，有了他的参与，一切更加水到渠成，毫无阻滞。
　　得益于商沛兴的未雨绸缪，商家军的斥候一直活跃着，长江以南的战事无一能逃得过她们的耳目，萧珏“襄王军”的近况她们自然也比较清楚。
　　虽然投奔萧珏的能人异士颇多，但是萧珏面临的难题在于她所招募的九万新兵大部分从未上过战场，虽有游氏骁勇善战的二千余族人以及商穆留下的精英骑卫帮助她训练，但是战事不会等她做好准备后才找上门来，随着她声势日渐壮大，强大的敌人便一个个接踵而至。而同时她身边的江湖人，应证了商穆当初的担忧，她们大多不耐管束，彼此明争暗斗，好大喜功，没过多久便给萧涵捅了个篓子，从而险些令襄王军陷入绝境。
　　身手以一敌百的江湖人初时是给萧珏带来了很多便利，她们堪比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刀，一个精悍的奇袭营，与敌相遇，劫粮草、烧马营、暗杀将领甚至是两军相杀中直取对方帅首，皆是手到擒来，很大程度上弥补上萧珏手中兵马不精的缺憾。这些投奔而来的奇人异士，各显神通，令人大开眼界，然而正是因为来投奔的人日益增多，反而令萧珏与游具顷管理起来倍感头疼，这些人是骄傲的，不服约束，处事随兴，同时又因各种原因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抢功夺宠，逞能好强，人心难齐。
　　商家军自然不会了解个中细节，她们只知，襄王军如今被文昌都护府二十万大军围困碧凤城已逾两日，原因是文昌都护府大都护、庄王姚旭宁膝下三个女儿皆死在了碧凤城的争夺战中，这位年逾八十的庄王骤闻噩耗，悲痛之余怒发冲冠，文昌都护府二十万兵力倾巢而出，三日之内便已杀至碧凤城，将碧凤城围得有如铁桶一般，萧珏难当其锋，放弃了继续南下，选择退守碧凤城。而庄王之所以敢这么做，令自己后方空虚，则完全是因为她已知宇文靖刚刚接手了商沛兴的兵马，同是皇帝的人，她自然相信宇文靖不会给她添堵。
　　“二十万兵马倾巢而出是么？”景晨面前摆着一页纸，是商沛兴留给她的密函，上面密密俱述了商家军目前的兵力状况以及各将所长，这样一份重要的东西，尽管宇文靖占据将军府时将这个书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能发现它，倘若发现了，也许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站起身来，走到沙盘旁，诸将立即围拢上去，这个沙盘是商沛兴平时所用，她离开时日不久，沙盘亦未糟毁坏。里面用粘土及细沙将南疆以及周围的地势、山川以及城池、道路等一一标志出来，景晨身体略往前顷，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一座城池道：“从勐库到隶泉城快马行军需几日可达？”
　　立即有将领答道：“禀殿下，两日可达！”
　　景晨点头，以手在沙盘之上轻轻指点，“本王欲令南庆王率十万精锐趁虚直取文昌主城隶泉，命斥候散发消息，引庄王回援，则碧凤城之围可解。隶泉一危，庄王势必会快马加鞭选择最近的行军路线，商氏十五万兵马则随我在这条线上设伏，她必无所备。”她的手指在碧凤城与隶泉城之间距离最近的那条道路上往复几番，“蕴非将军请立即安排斥候在这条线路上探查，本王要最详尽的地势情况。”
　　众人初步拟定计划后，景晨又将南庆王樊询找来商定细节，因事出从急，当日申时三刻樊询的十万兵马便率先出发，一路声势浩大绝尘而去，而蛮夷大军余下的三万兵马，则由景晨直接指定拓磨部少主揭桑为先锋，做为襄王军名面上的援军用以迷惑闻风而动的越州秋双临；另外十五万商家军则在她们的大营中迎来了景王的阅兵，与宇文靖初来时的状况完全是天壤之别，士气高涨，斗志昂然，虽然众所周知商家军与景王之间不菲的关系，然而她们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被她亲自带领着上战场，豪气与荣誉感顿起，毕竟昆蒙军的悍勇天下皆知。同时因为景王君商穆的原因，商氏众将对景王俯首听命，执行军令毫无阻滞，仿佛天生便该当如此。若是宇文靖魂魄有知，看到这一幕不知又会作何想法？
　　碧凤城是夹在文昌都护府与南疆之间的一座要塞之城，盛产铁矿与宝石，并且冶炼大师多汇集于此，刀市以及珠宝市场闻名圣乾，乃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疆域上虽不属于文昌都护府管辖，然而庄王的势力遍及，甚至令其次女常年驻兵于此，虽兵力不多，却隐有占山为王的意思，城主势弱加之皇帝为拉拢庄王而显露出的有意无意的纵容，以致此地税赋至少有一半流入了庄王的银库，由此可见庄王对碧凤城有多看重。
　　有谋士向萧珏建议拿下碧凤城，萧珏自然是心动的，但也自知暂时无法与文昌都护府抗#衡，想的是等景晨出山，容后图之，却没想到几个江湖人为了邀功，竟趁夜潜入城中将碧凤城主以及庄王次女暗杀于床榻间，由此引发了轩然大波。
　　庄王在碧凤城的驻兵本来只有五千，因其次女身亡，庄王世女及三女虞林候很快便挥师八万赶至碧凤，两军相杀数场，各有胜负，死伤无数，萧珏陷入被动的纠缠当中。碧凤城就是文昌都护府嘴边的一块肥肉，难夺，更难守，于襄王军而言并无太大的战略意义，萧珏志不在它，而是一心向南，想要尽快与景晨会合，因为她还寄望于景王能够策动南疆十五万商家军，如果能如她所期，则僵局可破。
　　然而萧珏想要抽身撤退，庄王的两位天之骄女却不给她丝毫机会，萧珏亦不是一味退缩的人，事情态势发展到这一步，她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迎击，努力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