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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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带着伤感的纠结的名字。离与不离。
昨晚帐帘没放下，清早的阳光直透进来，一出梅雨天，人的心情变好，天也跟着放晴。
焰月隐隐感到光线似乎直直的照到了脸上，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是仰面朝上睡着的，但昨晚只记得自己明明是趴着，被那混蛋压着。对了！那混蛋！焰月脑中闪过一念，只觉得自己更清醒了。“嗯......？”焰月觉得肚子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再别过脸去看，“啊......？！”他惊叹，但是声音几乎是被他吃进去的。那混蛋还在！就在自己边上趴着，一只手臂揽着焰月的腰。
他似乎还在熟睡，焰月轻轻挪开了他的手臂。他的脸向着焰月，但散开的头发和面纱遮住了他的脸。焰月因为一时之间没摸到腰带，只好掖了掖自己的中衣。看来现在是个逃走的好时机，焰月盘算着，但转念想起了昨晚他听说无尘最近是不在的，不靠无尘简直是没可能，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瞟了一眼身旁的家伙，焰月一下来了兴致，既然我哪儿也不能去，既然你还睡着呢，那么就让我来调戏你好了，谁叫你昨晚那么对我的。于是，焰月便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用手拨开他的散发。虽然他还戴着面纱，但勉强只能说是还算戴着，因为已经卷了上去，露出了小主的小半张脸。下巴，嘴，和鼻梁。呵呵，这家伙看上去还挺好看的，焰月心想，毕竟在他记忆里，汐月长得很文雅，细长的眼睛，很浅的眉毛，看起来像画片里的儒生；无尘也算长得好看的，按汐月的话讲，无尘有股风流之态；而之前在行刑前看到的男子，在记忆里，只剩下那双惊人的绿眸。
眼前之人，似乎长得有些削瘦，从裸露的肩上能清晰地看到锁骨和颈部起伏的线条，还有轮廓很硬的下颚骨。他的唇色很淡，唇比较薄，但是上唇略翘，显出三分诱人。焰月觉得对方的鼻梁很漂亮，很挺，但上半脸被蜷着的面纱遮住了，焰月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便动手轻轻的掀开那块面纱。“额......”焰月有些呆了，因为对方是趴着，只有露出了左半脸，但足够了。小主的眼睛似乎并不是细长的那种，而且他也不是女子，却长有能让天下女子羡慕的长长的睫毛。
焰月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家伙，竟不自觉的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触上了对方的脸。一触碰到他的脸，却突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令他很恶心的事，又把手缩了回去。可是似乎是还不甘心，又伸了过去，但又一次缩了回来，就这么纠结的一来一去，小主被弄醒了，长睫毛微微颤抖，慢慢睁开，里面微微透出的光却把焰月吓到了，银色的...双眸...
小主眨了眨眼，看到了眼前的美人儿一脸惊讶，又觉得少了些什么，还觉得很奇怪，自己怎么在这里。猛一瞬间，小主意识到了，他的面纱没了，他昨晚喝酒了。
“抱歉......”小主轻轻一声，迅速爬起，抓起了一边的面纱，捡起了地上的罩衫，推门跑开了。这一切结束的很快，但足够让焰月惊讶了，因为匆忙之间，焰月看见了那被压着的左半脸，还有左半边的身子，那像面黥一样爬满了几乎半张脸的黑色藤草一样的图案，连同异样的银瞳和枯草色的头发，活生生的一只邪兽。
那是怎么回事？
焰月摸到了被扯掉的腰带，坐起穿好中衣，然后就靠在床上，呆呆的坐着，想想昨晚做过的梦，梦里可是一切都好。
正当他想的出神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两个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一个手里端着茶壶，另一个手里托着叠起来的食盒。端着茶壶的进来之后把茶壶里的热水冲到桌上的白瓷茶壶里，托着食盒的进来之后把叠着的食盒分开放在桌上，然后两人双双退到屋子的角落里，是侍女。
“这种事小主你也要亲自做啊...？”门外传来了一阵女子的话语，随后一名女子跨过门槛，进来了，手里抱着一些似乎是衣物的东西。“那自是当然。”果真，小主还是来了，穿戴的和昨日不同，银丝的单衫配碧蓝的半袖罩衫，系的是鹅黄的紫云腰带，腰间挂着一把小折扇。之前进来的女子，穿的是桃红的泥云披肩配白色的雪花罗裙，头上带有鹅绒发饰。
小主走到床后的椅子旁放下了怀里的东西，再从同行的女子手中接过东西一起放下。那个穿罗裙的女子到桌边开始张罗起桌上的东西。小主走到床边坐下，对跟着来的人摆摆手，“八重，带她们下去吧。”“小主，我这儿才刚开始呢。”“行了行了，你平时也不是做这种事的人，我自己解决就行。”八重姑娘招呼两个侍女先走，自己最后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小主依旧戴着面纱，焰月看着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今天天气不错，你可以下床走走。”小主先开口，焰月没回答他，只是弯了弯身子，往床下看了看，没说话。“呵，没鞋是么...”小主笑，起身把放在太师椅上的东西拿过来了，顶上放着的是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双薄底短靴，“你能穿的。”把它放在了床边。“还有这些衣服是给你今天换的。希望你喜欢...”然后小主到桌子边上去倒茶。
“你很恶心...真的...”焰月默默的说着，小主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笑了，“如果，昨晚的事还令你生气的话，我深感愧疚。”“不用，不用你这样对我...”小主端来了一杯茶，“请用，我已经很诚恳了，真的。”焰月没接，“不要...”小主不饶他，把茶杯往他手中塞，可是小主的手指碰到了焰月的手背的那一瞬，焰月突然推开了他，“滚开！别碰我！！”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小主呲了一下，热茶水翻在了小主的手臂上，袖子湿了不说，小主露出的手臂上清楚的看到烫红的印子。“啪——”门被八重推开了，八重看到碎了的杯子和正在捋袖子的小主，一看便了，一看便知。怒气一下就上来了，冲到焰月面前，赏了他一记，“你过分！！”八重叫道，“过分的是他！！”焰月也生气，喊了回去。
“八重，你走开！没你什么事！”小主命令道，八重顿时觉得很委屈，脸涨红了，“凭什么！小主你就由着他胡来？！他凭什么？！明明一开始就是他！就是他害你...”“住嘴！出去！”小主怒了，“可...”八重还觉得委屈，“我说了，让你出去！”八重从来没见过小主生过气，起码是对她生气。小主会对其他人生气，但从来没对冲任何一个女子发火。八重一跺脚，跑了。
八重是走了，可她说过的话却字字刻在了焰月的脑中。起初的恼怒变成了疑惑，回想之前和无尘的对话，无尘并没有告诉自己，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在其中间隔的两个月里，自己是怎么度过的。都没有提过，一切是无。
“给...再给你倒了一杯...”小主用他刚才被烫了一下的手再次递来一杯茶，这次焰月接下了，一直举在嘴边，小口的喝着，因为这样就不用去看那个人，那个宁愿让被烫红的胳膊被人看见也不换只手的家伙。脑中，那家伙身上的奇怪图样，和八重的话语搅和在一起，一片混乱。直到茶水不再碰触上唇，他才惊醒，茶喝完了，下来怎么办？
“好吧，一会儿我会下床的......”焰月胡乱诌了一句，“你不如去换衣服好了...”小主本是想去叫人收拾地上的瓷碎片的，听他这么说了，便直接离开了。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女子，女子看上去年龄稍长，无论是从衣着、发饰、还是妆容上看都比之前见到的姑娘来得端庄、大方。女子在桌边稍稍欠身，“凤鸾见过公子。”小小行了个礼，便朝门外招呼道，“颦儿快些！”于是匆匆进来了两个姑娘，还是之前见到的那两个婢女。“梓儿来收拾地上的，颦儿替公子更衣。手脚快些。我去看看别先生那里。”凤鸾离开，梓儿颦儿便各自忙活起来。
“公子穿哪件好？”颦儿到焰月床前，手里捧着几件外袍。“额......”焰月犹豫，“公子您穿这件天青的可好？很衬您...”颦儿举起一件下摆绣流云的外袍，“公子皮肤白，穿天青的显的病怏怏的...公子您试试这件...”梓儿拿了件乳白镶边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争了起来。“我要那件紫的好了...”焰月随手指了挂在椅背上的一件，“是...”两人不甘的去给他取了衣服来，替他穿好。“一会儿凤鸾姐姐会带别先生来，您的早饭在桌上备好了，是莲蓉粥，我们先退下了...”两人边说边退的走了。
焰月踱到桌子边，莲蓉粥粘腻，用勺子搅了几下，便失去了食欲。花了很久才倒好了一杯茶，因为衣服的繁复，就连倒茶也似乎并不容易，走路也同样，外袍之下有中衣和裙裤，走起来特别别扭。从桌边换到梳妆台边，台上有镜子，和一盒钗。镜子里，焰月脸色苍白，双眼有些肿，长发在中间分开，搭在脸的两侧。
“公子可是在等小的？”推门进来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小的是来替公子梳头的。”“先生就是别先生？”“公子抬举小的了，小的就是个梳头匠，哪能称为先生呢？”“先生客气了。”“那小的就开始了。”
别先生给焰月简单的在头顶偏后的地方绾了个小发髻，再替他挑了支流云样式的黄梨木钗子。焰月看了看，自己两旁乃至前额的头发几乎都还在，但是看上去清爽了很多。后头的头发依旧披着，垂过腰间。过长的长发，祭司的标准之一。
“公子，小主有请。”凤鸾推门进来，“我领公子去。”焰月跟着凤鸾踏出了房门，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次。
汉人的衣服他的确是穿得不是很习惯。裙裤和女子穿的罗裙似的，繁复又厚重；但不得不说衣服做得确实漂亮，就连系带的结和垂下的部分都有装饰；靴子倒是挺舒服，只不过因为鞋底薄，而凤鸾却领着从园子里走，小径是用石片竖着叠着铺起来的，踩上去略疼。
换做别的时候，焰月绝对会从这里逃走，或者说，尝试逃走，但现在，无尘有求他，求他留下来。于是，焰月只好跟着凤鸾慢慢走。脚疼。好不容易穿过了园子，到了长廊，焰月舒了口气，长廊的地面是水磨石铺的，很光滑。长廊的当中是个凉亭，亭子里没有摆设，只有倚栏的位置能坐坐，而现在倚栏上放着一个食盒。
“衣服挺合身。”焰月才刚踏入，就听到有人冲他说话，发现小主站在另一半的长廊里，换了一件内衬，换成了乳白色的。“听说送过去的粥你没动过，你面前的食盒里给你准备了其他的东西，你看看......”
“小主！！！”有人从长廊的另一头跑来，“小主！！天水来的消息！”来人似乎是递去了一截细竹节，“无尘他...”小主接过之后打开，并取出了里面的纸条，然后对方凑过去，隔着面纱两人交谈了一会儿。
而焰月，听到“无尘”两字，便匆匆跑去，可还是因为穿的不习惯，跑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到小主跟前，小主身旁的人向后退了一步，小主却转身伸手扶住了踉踉跄跄的焰月，焰月看到他露出的另一只手，那只一只藏着的右手，手的虎口处有黑色的花纹，似乎那里是个“头”。一瞬间，小主发现对方看着自己的手，很快，他松手了。
“那么，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去。去准备吧。”小主同身后的人讲。对方领命，作揖走了。“恭喜。”小主对焰月说，“无尘子时左右回来。”小主顿了顿，“还有其他人...不...你不用知道...”于是也匆匆走了。
“公子，”凤鸾见小主走了，“公子有什么事就找我。想要什么也和凤鸾我讲。”“好......”焰月点头，“无尘他...去做什么了...？”“抱歉，凤鸾并不知道，凤鸾只是这里管事的...”凤鸾回答，“原来烟岚还在，管事的还多一个人，现在烟岚没回来，凤鸾不能一直陪着公子了，凤鸾告辞。”凤鸾回头走了。
全然没食欲的感觉持续到了中午，对着送来的汤菜，焰月的筷子一直在戳着台面，直到梓儿来收拾。过了晌午，天气热了起来，天上的云聚到了一起，在这之前，焰月又见到了一个人，无相子，无相子来给他诊脉。
“这里是哪里？”诊脉的时候焰月问了一句，“我指的是我现在在的这地方...”“风月无边。”无相子答道，“这个大园子里的一个小园子...”“可我记得我见过一块石头，在那荷花池边上，上面刻着‘虫二’二字...”焰月随口说了，因为他的确在凉亭里望着一池的荷花，荷花池边上的石头上刻着“虫二”这个奇怪的名字。
“可不是麽...”无相子笑了，“‘虫二’不就是‘风月无边’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