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莫非离 ...
-
梦里，焰月回到了十三年前，六岁的他跟着村里的大人们去月神教的祭坛参加夏祭。夏祭是岭西南人民一年之中的大典，夏祭之际，月神大祭司会出现在普通教众以及周边百姓面前，为秋季的丰收祈福。但是那一年的夏祭却是很特别，除了每年的祈福，汐月还在圣湖将一具棺木沉下，那棺木中盛着的，是跟了他多年的小祭祀潼月。
潼月的死，让汐月很难过，因为在潼月之前，还有一位小祭祀，萃月。潼月和萃月一样，一样死了。当年萃月是汐月的第一个徒弟，那时候萃月是当地一户大户家庶出的小儿子，家中将他送来学习，希望他将来能成为护法。可是出乎萃月家人们的意料，这个庶子居然会跟着新上任的大祭司汐月。而当时，汐月看上这个小庶子的理由很简单，此子非凡。
汐月没有看走眼，萃月的确聪明，天资过人。萃月十六那年修为已经同半百之人相同，汐月对萃月很有好感，正当汐月觉得以后可以靠萃月来独当一面之时，萃月却做出了令汐月心寒之事，萃月偷偷翻阅了禁书，希望能靠魇魔来提升自己的能力，然而却因为其自身并不能承受魇魔之力，而死于非命。
萃月死了后，汐月遇到了另一个孩子，这个就是潼月。潼月是前护法的独子，前护法死后，就留下他一个人，他被其他继任的护法照顾着。一日潼月在花厅舞剑，被汐月看见了，那时萃月已经死了一年了，但汐月还是很悲伤。舞剑的潼月吸引了汐月，他悄悄的看着，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萃月，还有，当年的自己。他把那时的潼月招来，看了一眼他的眼，瞳中带着一抹蓝灰。命中带水，同汐月一样，“...如果你愿意...你就跟着我...接下‘潼’这个名字...”之后，潼月就跟着汐月学习法术，同样，潼月也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汐月谨小慎微，不希望潼月同萃月一样，对潼月严加教导。但是结果却是，潼月也把自己献给了魇。
汐月是在夏祭大典的前一晚上得知潼月的死讯，当时，是有人传来短书，汐月读过之后一手把纸条攥紧，另一手撑着自己的眉骨，他哭了，绝对哭了，自己多年的心血功亏一篑。
祭奠开始之前，汐月葬了潼月，在潼月的棺木上下了血咒，他在自己的心中暗想，自己是不是不能再找个继任了呢？拖着沉重的心情，汐月去了大典，祈福的仪式对汐月来说，本来应该是熟捻于心，但是这次却是头脑发昏，直到自己的眼角瞟到右边的人群中有一阵小小的骚动，右边的看台本来就挤，有几个汉子从后挤进来，有一个孩子跟着他们一起挤进来，似乎是因为太小了，还有孩子似乎有些笨拙，被直接从看台上挤了出去，摔在了祭台边上。
摔下去的时候，汐月看到了孩子的双眼，那对深紫色的双眸。汐月停下了祈福，快步走到孩子面前，把他捧起，用袖子擦拭着他沾了尘土的额角，似乎的确是摔着了，孩子哭了。“别哭...别哭...”汐月轻念，“有什么能让你那么难过的呢...？”“疼...”孩子吐出了一个字，然后哭得更厉害了，汐月却笑了，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汐月轻轻拍着的孩子的背，“别哭了...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小...小......”“祭司大人...抱歉...”带着孩子来的汉子们过来了，“我们会好好管教他的...望祭司大人开恩...”“没事...没事...”汐月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对汉子们摆摆手，“你们是这孩子的亲人么？”“不...”汉子们摇头，“他是孤儿...长老收养的他...”
“哦。”汐月点头，“那...你们可知道这孩子可有生身父母给取的名字和孩子的生辰？”汉子们面面相觑，“有！我听长老说过...他的名字和生辰刻在一块木板上...”“那就麻烦几位抄来一份给我可好？”汐月搂着那个孩子，“那他能留下来么？”
“这...既然祭司大人开口的话...自然是可以...”汉子们为身后的老者让路，“那是这娃儿的命好...老身这就回去找找祭司大人要的东西...”说罢推开汉子们走了，几个汉子也陆陆续续跟着老者走了。
汐月见他们走开了，望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居然睡着了，刚才不还哭闹来着...正准备带着小家伙回去，一旁的护法给汐月使了个眼色，汐月才想起来祈福还没结束，但他此时也无心做法，眼见天边飘来一朵云彩，便顺手一招，祭坛上方便飘起了雨滴。祈福祭祀，天雨顺延。
小家伙醒来时已经是晌午过后了，汐月带了点水果粉粥过去看看他。小家伙吃的很欢，汐月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插上一句话。只得等到他吃饱了，汐月才问他，“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啊...我叫...我叫什么来着...？”小家伙摸摸脑袋，“阿小么？我记得我被叫这个比较多一点...”
“额....是么。”汐月苦笑，他问：“那你想当祭司不？”“祭司是什么？”小家伙睁大了眼看着汐月，一脸期待。“祭司...祭司啊...”汐月扶额，“祭司就像我这样，像我这样的就是祭司...怎么样？”“这样啊...”小家伙低头，“那我不要...”汐月无奈，岭南有无数少年、孩童梦想成为祭司，而眼前这个家伙，明显是个“刺头”。
“那...为什么呢...？”汐月心想说，这家伙得哄哄，“很多人可都想当祭司呢。”“是么？他们笨么？...”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当祭司有什么好的...站在那里招呼招呼的，还有好多人看呢...就跟大桩哥他们斗蛐蛐似的...可怜死了...我才不稀罕呢...还不如和老柴叔一起去采采药草来的有趣呢...”汐月只觉得他有趣，“那么，看看这个怎么样？”汐月倒了一杯茶，倒了些茶水在手心里，手指绕了绕，茶水没有洒在地上，而是被他团成了一个球，一个水球。
小家伙看呆了，伸手去碰，汐月闪开了，“嘿嘿...就不给你碰。”“哼！”小家伙嘴一厥，“我才不稀罕！我困了！”“当真？”“嗯！”“你确定？”“我...”没等他回答，汐月把水球抛给小家伙，小家伙用手去接，可是水球瞬间失灵似的，在他手里破裂了，和一般的茶水无疑...“当了祭司你就会了，你当不？”汐月假装离开，“嗯......”“当真...？”“呼......”汐月见没回答，回头望了一眼，“不是吧？！真睡着了...”
晚些时候，白天的汉子们来了几个，给汐月捎来了纸条。纸条有两张，前一张是孩子的生辰，孩子是立夏出生的，一旁的占星师看了一眼，掐指一算，脸色一变，“汐月大人，灭世红莲...”汐月双眼微闭，“灭世红莲...居然让我遇见了...”“可...汐月大人...这样好么...？”“有何不可？！”“他注定是极炎之火，而您本命主水...水火相克...这恐怕...”“水火相生相克...相爱相杀...甚是有趣...”
然后，汐月抽出了第二张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哦？他还是个汉人...”汐月用手指触摸着纸上的字迹，“这会是一个怎样悲伤的故事...”汐月把纸条烧了，但这个他所见过的最悲伤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在汐月心头消失。
孩子姓莫，叫非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莫非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