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且月淼淼

1、楔子

　　初秋清晨，嘉宁江尚还笼在雾气里,摇橹的吱呀声和着柔柔水声，影影绰绰间已有小船往江边驶来。

　　江边的小食铺里探出了个小姑娘的脑袋，往渡口看了看后回头便喊：“阿娘,翁伯伯来了。”随即麻利地抹好铺子门口的桌子凳子，又跑进铺子里端了豆腐脑和大饼出来。方才靠岸的船上跳下来个中年汉子，提着条还在使劲蹦跶的大活鱼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可那小姑娘却气鼓鼓地把碗往桌上一放，接过鱼嘟着嘴，也不吭声就转回铺子里去了。那汉子讪讪的挠了挠头，坐下来就着热腾腾的豆腐脑吃起饼子来，心想定是自己几天没来，阿花恼了他了，一会卖了鱼，和她娘一起带她去对岸集市逛一圈，买些姑娘家的玩艺哄哄才行。

　　朝阳初升，雾也随之慢慢散开去，江面漾着金灿灿的晨光，耀得人眼都睁不开。这时一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夹着道上的沙土腾卷起来，阿花用从门板后面探出头，拿袖子掩住鼻子，眯眼望了望，嘿！那么神气的大白马她可是头一回瞧见，难怪蹬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有劲道！可惜跑得忒快，一会就没了影子，都没看个真切！正在惋惜着，倒是方才那一人一马又折了回来，待到近前了，才看清马上坐的居然还是个女的。

　　那马上的姑娘看似有些犹豫，咬了咬嘴唇，还是开口对着翁姓汉子问道：“不知船家可否行个方便，载我渡江？”阿花看那姑娘甚是貌美，开口又正是当地的方言，不禁好奇，她走上前接道：“这位姐姐难道不知前方十里便有官渡么？”近前了才发现那姑娘脸色异常苍白，神色还有些惶惶，只见她垂下眼，低声说：“我不慎丢了随身钱财。”许也是看到了她的装扮不俗，还有匹神骏的大白马再加上那可怜相也不像是有歹心的，翁汉子一听便爽快地应道：“行，我们今天正要去饶县集市，便捎你过去。”阿花一听有得去逛集市，顿时大乐，也顾不得一早上本来准备要好好晾一晾那翁汉子的打算，眉开眼笑地窜进屋去告诉她娘这个对她来说是顶顶重要的好消息。

　　那姑娘默默看着阿花乐不可支的样子，眼里似有羡慕，她对着翁汉子轻轻一礼。便走回大白马身边静静坐着等候。有时候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很难说清缘由，不知为什么很多记忆都渐渐模糊了，可阿花就是一直都记得，早晨江上泛起的冉冉红光染在那个女子的脸上时美地让她屏息的样子，还有几只江鸥从旁掠过，浆声轻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