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未卜》麻米

58、是福？是祸？

　　韩琉好歹止住笑，一本正经答她：“怕什么？真要出事了，你不得附连带责任么？”
　　本想逞口舌之快，不想却被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尤童童就想不通了，好歹自己在社会也虚混了几年，怎么每每两军对垒，都斗不过这初出茅庐的小青年呢？
　　本着阿Q精神原则，罢罢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毛爷爷也说过，敌强我弱，非常时期，就得打游击战。
　　——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悄悄向后挪了一步，肩膀却突兀地被人一拍，她茫茫然地回头望去，一张放大的特大号呆滞面孔凑近她，未容她反应过来，已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真的是这注哦……”
　　尤童童顶这样眼前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几个人过来很快将男人按住，抱歉对她一笑：“对不起，他脑子有点问题。”
　　尤童童瞥了一眼他们衣服上的标识——M市第三精神病院。
　　动弹不得的男子拳打脚踢，嗷嗷大叫：“放开放开！我还要兑奖，几百万啊，我发了，我发了，哈哈，哈哈哈哈……”
　　拉住他的几个人不由分说地将他拖上了车，尤童童耳尖地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不就是买彩票嘛，尽把家里钱丢进去了，他老婆就不给钱了……嗯，听说上次他做梦梦到一注号码，醒了赶快记下来，找他老婆要钱，老婆不给，结果当期真的是中的那注号……结果，结果就疯了呗。”
　　尤童童心想，结果在如此，估计他老婆也抓狂了。
　　她撇撇嘴，睨了韩琉一眼，见他还在观望那边的热闹，于是不动声色地转身走了几步。
　　“有些事，说不清，人家都说福祸相依，这钱来得太容易，可不是好事……”
　　尤童童的步伐微顿，忽而想到自身。想起当日才晓得中了大奖，王月就被打，连带着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尤海利似乎也与沈瑜闹得很不愉快，还有韩可诗的找茬……
　　——嘎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她被重重向后向后一拉。
　　尤童童回神，眼见司机探出头来骂了一句，瞅着跟自己相距不到几厘米的车距，惊出一声冷汗。
　　“尤童童，你神游啊！”身后传来韩琉的吼声。
　　她心情真纷繁芜杂，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吼，火气也就上来了：“要你管！”
　　韩琉楞了一下，随即冷笑：“那你希望谁管，夏至么？”
　　尤童童脖子一梗：“当然！”
　　韩琉眯了眯眼，说的话非常不中听：“就因为他有钱？”
　　尤童童非常不喜欢他此刻的表情和语气，偏她生来又是吃软不吃硬之人，于是也报之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也混个老总来当！”
　　韩琉的表情骤变，眉头一紧，伸手捂住胸口。
　　同一时刻，腕间传来滴滴的警报声。
　　尤童童这才反应过来，垂眼看他腕间的心脏测速器开始闪烁红光的，暗叫不妙，懊悔自己跟一个病人斗什么气，赶紧去扶他，有些心虚地问：“你没事吧？”
　　韩琉没有如她预想中的甩开她，只是喘了一口气，定定望着她，轻轻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尤童童的思绪有些乱，不知道他问的究竟是她那句话，正想再问问清楚，韩琉已倾身向她，枕靠在她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他在低笑——
　　“尤童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也不敢再刺激他，好歹也是夏至弟弟，她想，为了夏至，也得留下几分情面。
　　于是，她没动，任他靠着她作暂缓休息。
　　暖阳当空，为他们拉下狭长的倒影，静静相依相偎的姿态，在旁人看来，亲密而又自然。

　　回到单位，面对一堆等着她处理的工作，尤童童深深叹了一口气。
　　每到年终，就是她最痛苦的日子，总结、报表满天飞，令她恨不得长了三头六臂来应付。
　　这不，才将统计局的报表做完，那头又忙着催要创建总结，她正想对电话里的那位仁兄说你下午才说明天就要，这不变相让人加班吗，对方已很果断地挂断电话。
　　尤童童拿着电话嘴角抽搐，也很果断地在心里骂了一两句。
　　夏主任毕竟年长，见尤童童的表情，劝道：“小尤，淡定淡定，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尤童童挂了电话，扯了扯嘴角，又揉了揉面皮，决定不要为了这种事，增加自己的眼角纹。
　　电话铃又响，尤童童接起，甜甜问道：“请问还需要什么材料吗？”
　　对面的夏主任打了个激灵。
　　“童童？”
　　夏主任看到尤童童的笑容忽然在脸上凝结成冰。
　　尤童童吸了一口气：“对不起，你打错了。”
　　作势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对方很急切，“童童，我有事跟你说。”
　　尤童童握紧手中的笔：“张进波，我俩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张进波的声音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可是，童童，拜托你，给夏至说说——”
　　“停！”尤童童越听越糊涂，怎么又跟夏至扯上关系了？“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张进波有些迟疑：“陶芳被查偷税漏税，宇阳国际中止了与她的合作关系，供应商又齐齐找她讨要货款，她、她快要破产了，”
　　最后一句话，尤童童听得出来，他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她忽然想到夏至的话，他说，张进波这个人，不值得。
　　她的心，平静下来，淡淡道：“偷税漏税，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撑不下去，宣布破产，总比死撑着好。”
　　张进波显然急了：“可是，我还要靠她——”
　　“那是你的事。”尤童童打断他的话，光是听着，就觉得厌恶，“恕我无能为力。”
　　她挂了电话，托腮沉思，暗想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曾存在于生命中的那个校园学生，已被刀刀割得功利而世俗，生生不堪。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中的笔，拿出手机，想了想，编了一条短信。
　　她输入熟悉的号码，在摁发送键的同时，微微一笑。
　　夏主任偷偷看了一眼。这回，真是甜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