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大悲大喜 ...
-
明凯希看着尤童童这几天都无精打采,就跟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
想起当日在医院,她魂飞天外跟个木偶似的走到他面前,咕哝地对他说:“小明,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做梦。”
他送她回家,她直到下车之后,还呆滞着双目,一个劲地念叨“梦醒就好了”。
他猜测一定和夏至与韩琉有关。夏至还好,淡淡说了句“麻烦你了”,那个韩琉撇嘴很不满,直直言说“凭什么你送她回去?”
直到他和尤童童离开,两个大男人都还在那里对峙,看形势,谁都没有退让。
会议室里,他拉开尤童童身边的空位,微小的动静终于引起尤童童的注意,她皱了皱眉,待他坐下,才小小声地问他:“你说,为什么会一个姓夏,一个姓韩呢?”
明凯希被他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好,会议很快开始了。
很简答的内容,无非是省委组织部要来巡视了,区上开了大会,要求各部门尽快传达会议精神,务必保证本次巡视组所到之处询问的干部,对本区组织工作都表示满意。
尤童童听得纠结,突然想起公文上常见的一句话叫“统一思想行动”。
本着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80后大好青年,她绝对拥护党的领导,但马克思主义唯物论又告诉我们,物质是不以人的思想意志为转移的。鉴于经济社会高度发展,人类大脑又不是流水线制造,大家的思想当然不可能一致。所以尤童童的观念是,作为下级,就算对上级的安排部署有想法,但行动上能保持一致,也算是执行力的具体体现了。
正在想呢,挨个发的资料就摆了一张到自己面前。
尤童童盯着那张复印的已回答了的调查问卷,差点从凳子上跌翻下来。
有没有搞错,居然还有标准答案?
尤童童捧着那张问卷,看着上面书写了“非常好,我完全满意,相信XX区组织工作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某题,忽然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尼玛又不是情书,要不要这么肉麻啊!
然后就听万书记咳了咳,循循善诱教导大家:“大家要注意方式方法,嗯,北方语系和南方语系有所不同,比如说吧,大家看这道题,有‘非常满意’、‘满意’、‘基本满意、‘不满意’四个选择,一般北方人说好,怎么说呢?啊,他们一般说‘棒极了’、‘非常好’,我们南方人呢,不直接嘛,就说‘可以’、‘不错’,想当然地就选第二项了,大家要注意,别太含蓄了,大胆选第一项。”
尤童童根据万书记字句中的停顿和数个“嗯、啊、嘛”字判断,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内心一定也忍受了相当大的煎熬。
于是,她释然了,心想自己只是听着有什么关系,没看见人家领导说得那么难受,还得继续动员么?
“小明啊……”她转头过去悄声问明凯希,目光中闪烁着无限的同情,“政治处的同志,这两天过得很辛苦吧?”
明凯希听得头皮发麻:“还好吧。”
尤童童若有所思的继续小小声道:“内部轮岗,我坚决不去政治处。”
经此一役,她深深意识到,思想育人工作,与她绝对无缘。
第二天,闻听其他单位一把手都作了如万书记雷同的动员讲话,其中一位领导更豪气干云,面对近百手下,大手一挥:“我告诉你们,要么就填‘非常满意’,要么就都填‘不满意’,别稀稀拉拉得不统一,影响形象!”
尤童童对这位领导的崇拜自此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尤童童这几日到医院,莫名其妙的都会遇见韩琉。
他的答复始终很简单,检查。
鉴于尤童童对心脏病知识不是很了解,也不清楚他的病症到何程度,勉勉强强的,倒也能接受这个理由。
夏日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偶尔打几个电话过来,说上几句,意犹未尽,又不得不匆匆挂断,弄得她也很郁闷。
虽说体谅,但照这样子谈恋爱,估计一年下来,她与夏至约会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30天。
这跟单身有什么区别啊?
王月一直在昏睡,医生说伤了脑部,虽然清除了淤血,但还需观察,不能掉以轻心。
她心里明白,王月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夏至尽他最大的帮助,明白她看重王月,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脑科专家,又包下医院的头等病房,安排特护,精密仪器一径备齐,王月父母看得明白,都知道是托了尤童童的福,自然对她相当感激。
那天,跟王母聊天,说着说着,王母就抹起泪来:“童童,还是你好福气,哪像我们月儿 ,遇到这种事也就算了,偏偏还想不开?”
尤童童忙着低声阻止王母:“阿姨,别说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王月。
王母想着也对,怕王月听见,又受刺激,也就不再说了。拿了指剪出来,准备替她修剪指甲。
就听王父站在门口叫王母。
尤童童接过指剪:“阿姨您去吧,我来就是。”
王母连声说谢谢,起身就出去了。
尤童童拉过王月平放在床单上的手,细细一看,指甲已经很长了。
她明白王月一向爱美,极为注重外表修饰,手指甲永远都是涂着时尚的浅粉盈色,每每在调笑中纤指一扬,弧度优美,令人看得心旷神怡。
如今呢,手背的肌肤苍白,手骨因消瘦而暴凸,更显其下青筋累累。
相由心生,她这段时间,应该忍受了了多大的痛苦。
尤童童捧着她的手,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
“不许哭。”
虚弱无力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尤童童猛地抬头,赫然发现王月睁着眼,望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尤童童大叫,张开双臂压上去抱住王月。
她太激动,激动得以至于忘记了王月是尚在大病中。
王月闷哼了一声。
尤童童这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无措地四下检查王月的身子:“你没事吧?压到哪里没有?我看看,我看看……”
“童童……”王月很适时地制止了她。她脸颊苍白,双唇也毫无血色,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但看得出,她勉力要将想说的话说出来,“现在说谢谢,是不是很矫情?”
“矫你个大头鬼!”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酸涩感再次成功涌上眼眶,生生逼出眼泪来,“王月,你敢!你还真敢!”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