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未卜》麻米

43、换个心情吧

　　王月开门的时候，尤童童吓了一跳。
　　这才几天不见，生生憔悴了一圈。
　　“你来了？”她穿着睡衣，语气疲累，垂目之时，凸显了眼角未曾消退的淤青。
　　她为尤童童泡了一杯茶，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淡淡一笑：“童童，也就你记得我。”
　　尤童童听了，柔声安慰道：“王月，都过去了。”
　　王月沉默半晌，才道：“童童，我问你一句，你一定要说实话。”
　　这话听得尤童童还紧张起来：“什么？”
　　王月抬眼，望定她：“那一百万，是不是夏至给的？”
　　尤童童松了一口气：“不是。”
　　“真的？”
　　“真的。”
　　王月的眼神终于松软了些：“那就好。”她握住尤童童的手，“你不知道我多怕你为了我，欠夏至的人情。可是——”她皱了皱眉，明显困惑，“那些钱——”
　　尤童童赶忙宽慰：“放心放心，正当收入。”她骄傲地翘起大拇指比自己，“亲爱的王月，我中奖了，而且一不小心，中了特等奖。”
　　王月认真观察她的神情，好一会儿，她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长长吁了一口气，任自己考入宽大的沙发中，闭上眼，手背贴在额头上，音若飘渺：“童童，你说中了大奖就分我一百万，原来是真的。”
　　她突兀地咯咯笑起来，大笑得不可抑制，浑身都颤抖起来。
　　尤童童被吓住，连连拍打她的面颊：“王月？王月！”
　　王月猛地睁开眼，拽住尤童童的双臂，力大无比，目光却是舒缓动人的：“尤童童，也就只有你这么傻。”
　　她语调哽咽，泪眼盈然。
　　尤童童张开双臂回抱她，趴在她的肩头，轻轻说道：“傻也没关系，只要没失去你这个好朋友。王月啊，有些游戏，不是你我能玩转的，你懂吗？”
　　久久没有王月的回应，尤童童放开她，见她视线定格在某处，顺着看去，原是在看窗外护栏上的一盆白菊。
　　菊瓣散了，只留下残蕊花心。
　　再转眼时，但见王月虚弱一笑，慢慢敛合了双目，伴着她孱孱的嗓音——
　　“你看，我已伤痕累累，他竟连一句问候也吝啬给予。童童啊，你千万别学我，落得这下场。”
　　如此说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就顺着面颊滚落而下。
　　很是凄楚。
　　尤童童心头一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再次借出自己的怀抱。
　　她想，这个时候，能给王月安慰的，也只有自己了吧？

　　“妈。”尤童童为尤母，“我换个发型怎么样？”
　　“随便。”尤母忙着切菜，抽空问她，“想吃什么？”
　　尤童童顺口答道：“随便。”
　　尤母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放：“具体点，我最讨厌听随便。”
　　尤童童心下嘀咕着你这不是刚说了随便，她也不过跟着说，怎么就犯了大忌讳了呢？
　　“你以为天天伺候你们这些老的小的容易啊？”尤母抓到了小辫子，话匣子就打开了，“个个都说随便，做好了吧，又嫌东嫌西——诶，我是欠你们尤家了？”
　　可怜的尤父不过拿了水杯接水，不小心直接跨入雷区，不幸被流弹扫中。
　　尤童童吐了吐舌头，拍拍尤父的肩：“爸，妈需要解释。”
　　很不仗义地丢下老爸，自己先逃脱升天。
　　下楼的时候，才感觉是难得的好天气，好久没感觉清风送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结果，猛打了两个喷嚏。
　　哎，充分说明了城市空气质量不高。
　　当造型师问她有什么要求的时候，她摆了摆手，直接说，剪短了吧。
　　造型师望着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啧啧可惜，连问她几遍，直到尤童童都不耐烦起来，才很惋惜地下了刀剪。
　　一缕缕的发丝顺着肩膀掉在地面。
　　尤童童从镜子里望着剪得很high以至全身上下都在做圆周运动的造型师，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了忍，想着看在人家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还是不要毒舌了吧。
　　发质终究是硬了些，费了不好二号剂，搞得满头跟试验田似的，硬邦邦的极为不爽。
　　造型师和蔼地对她说：“保持坐姿啊，诶，就这么着，别动。”
　　尤童童瞪着镜子里自己脑袋顶上竖着的十几条冲天辫，挺直身板，皱了皱鼻子：“得坐多久？”
　　造型师抬头看了看挂钟：“啊，一个小时吧。”
　　尤童童正想怒道不早说，保持这种比军姿还标准的坐像一个小时，还不如坐化算了，再不然，找个顺墙的地方靠一靠也好不是？
　　门外突然一阵骚动，间或有异样的声响。
　　尤童童起先没在意，还闲闲地拿了杂志翻。
　　直到听到耳边有人气喘吁吁又带点幸灾乐祸的口气道 “嗨，在砸车呢”，她神经才稍微敏感起来。
　　她支起耳朵，留意听起来。
　　“都是学生，一群一群的，举着标语呢，看见日本车就砸。”
　　尤童童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完全不顾造型师在后头哇哇叫，顶着一头迎风招展的小辫蹭地冲了出去。
　　但见街道上一群学生模样的青少年，举着“抵制日货”的大牌子，群情激昂地哇啦啦地叫着什么，一路旋风般扫荡过来，周遭行人纷纷避让不及。
　　不远处，一辆本田车被掀翻在地，车主站在一边，惊魂未定，还在瑟瑟发抖。
　　尤童童的车就停在沿街的路边。
　　她第一反应是要挪车，第二反应是想东风日产应该不算纯日本车吧？
　　在第二反应之末端神经还未及反馈之时，一块砖头适时进入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砸碎了她的后车窗。
　　尤童童彻底抓狂，银牙一咬，双腿一迈，就要上前去讨正义——
　　某种通讯工具的响动暂时制止了她的攻击欲望。
　　她掏出手机，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李或，有事先等等，我处理点私人事件。”
　　李或的回应比她更猛：“私人事件先放放，快回单位，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