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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又是一个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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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尤童童翻出一双布鞋穿上,一瘸一拐地去幼儿园。
冲动的后果,是脚心皮磨破了一大块,走一步疼一下,生生凄凉。
午睡方过,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睡意惺忪地走向教室,排在队伍里的尤比比见了她,欢喜得眉眼带笑,手松开前面伙伴的衣角,跑过来一头撞入她的怀里,冲得她一屁股跌在地上,平白娱乐了在旁的一干家长。
有位妈妈掩嘴轻笑:“比比跟妈妈还真是亲热。”
误会也不是一两次了,尤童童笑了笑,也懒得解释,盘坐起来,带起怀中的比比,揉揉他圆圆的小脑袋,瘪嘴卖乖:“比比啊,你可不能再胖下去了。”
“好。”比比奶呀呀地说道,就地一跳,胖乎乎的小手勾住她的脖颈,勒得尤童童气息发紧,翻了个白眼,“老师在叫你们呢,还不去?”
比比就跟着伙伴们跑到教室中间去。
家长们齐齐坐在后方的椅凳上。
尤比比选了个挨窗的角落坐处,望着那方班主任老师循循善诱地与孩子们说话。
其实公开课嘛,无非是让家长了解孩子们在幼儿园是怎么学习玩耍的,因人而异吧,大度的家长不来看也不会猜忌;小气一点的家长,即便是来看了,也还是会骨头里挑刺出不少意见。
这么想想,幼儿园老师也挺艰难的。
近旁的一位妈妈见尤童童看得专注,笑吟吟地问她:“你给孩子报兴趣班没啊?”
“没啊。”她知道的没有,估计老哥那么忙,也无限兼顾这些。
那位妈妈有些诧异:“班上好多都报了。”
尤童童微微皱眉,冒出一句很精辟的话:“人各有志。”
她还每当家长,所以搞不清现在家长们的想法,不过时有周末看到不少孩子游走于各种兴趣班之间,忙得不亦乐乎,全然少了孩童的幼年天真。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有次偶遇一位熟人,人家兴致勃勃地对她说:“我女儿能背六段三字经了,还能背十几首唐诗——来,媛媛,背首《悯农》给阿姨听听。”
尤童童看那小女孩,不过三岁,文文静静的,很是腼腆,让她叫人就叫人,让她背诗就背诗,其中有些词句还算不上字正腔圆,但还是一气呵成背完了。
很规矩,也很——刻板,就是背,再无其他。
尤童童真不知这算喜,还是算悲。
几年前不少专家呼吁,中国的孩子要多学国学,结果背《三字经》、《千字文》的孩子就如雨后春笋般得不断涌现,最近这段时间又有专家指出,学《三字经》等不利于孩童成长,依葫芦画瓢养出来的孩子今后在社会上难以立足。
于是尤童童就想起了个笑话:有个人遇到朋友,朋友笑问他妻子喜好养生,最近如何?该人叹了一口气,直言万莫再提了,他老婆一会听专家说先吃苹果后吃饭好,一会又听专家说先吃饭后吃苹果好,现在搞得是吃一口苹果吃一口饭。
尤童童忍不住腹诽,“专家”此词,大概是“专门恶搞大家”的意思吧?
自个儿想着挺乐,忍不住就扑哧笑出声来。
时间场合都不对,引得家长们一致瞅她。
尤童童怪不好意思的,干咳了咳,小声道:“不好意思,我上个洗手间。”
硬是从一堆人身边挤了出去。
既然说是洗手间,形式上也要晃晃嘛,不然被人发现说假话,岂不是成了伪君子的道德楷模?
悠闲闲地朝洗手间走,待到门口,直直与一人打了照面。
“韩琉?”她吃惊,下意识地左右一看,就怕再遇到什么桃色事件。
想想他们真有缘,而且特别跟洗手间有缘。
韩琉的惊讶显然不比她少:“你在幼儿园干什么?”
还不容尤童童回答,他蹙眉道:“你看上去可不像老师。”
尤童童气结,他此话之意暗指她没为人师表的风范么?
“嗯呀。”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谁说我是老师来着?”
韩琉不咸不淡继续道道:“是替谁开会吧?”
尤童童心想此人咋就这么看不起她呢,一时恶从胆边生,下巴一扬:“我来参加儿子的家长观摩课!”
完全没去估量老妈若知她这么说会何等雷霆震怒。
孩子的爸爸是儿子,孩子的妈妈是女儿——呃,说出去,好混乱。
“儿子?”韩琉斜斜地看她一眼,目光中不辨深意。
尤童童自动理解成他不相信,她抓了他胳膊,拖他到比比教室前,隔着诺大的玻璃窗,指着一群孩子中高了一头的比比,得意洋洋道:“看,那就是——”
那伪诈的“我儿子”三个字还没出口,冷不丁教室门突然开了,班主任老师探出半个头,笑眯眯地说:“比比姑姑回来了?”
尤童童呆滞掉,身边的韩琉瞬间爆笑出声,他一手指着尤童童,眼泪都快笑出来,“尤童童,你吹牛不打草稿的?”
“尽说我。”尤童童瞪他一眼,企图扳回几分颜面,“你个未婚男青年,跑来幼儿园干什么?”她发挥充分的想象力,很快就联想到其他方面,“莫非你有私生子?”
韩琉白她一眼:“难为你不去写小说。”
班主任老师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说了半晌,这才问韩琉:“韩老师,你们认识的?”
“不可以吗?”韩琉睨她,“还是你对男老师有歧视?”
一句话,堵死尤童童,他便迈步进了教室。
“等一等——”尤童童垂死挣扎,将希望寄托在班主任老师身上,“这不是家长公开课吗?怎么能让他随便进去?”
班主任老师笑眯眯的:“比比姑姑,韩老师就是这次教小朋友们画画的老师啊——快进来,要开始了。”
尤童童垂头丧气地跟在老师后头进去。
一群小祖宗把韩琉包围得水泄不通。
不错嘛,看不出来平常还很受欢迎。
尤童童怄得直看比比,哀怨这小子口风紧啊,平常回家半句都没提起幼儿园的“韩老师”。
比比年纪小,哪知尤童童冷飕飕目光背后的含义,只知尤童童在看他,于是也含情脉脉地抛了个媚眼给她。
韩琉正在与小朋友们说话:“今天我们要画什么?”
小朋友们异口同声道:“画爸爸妈妈!”
坐在尤童童身边的几位家长已乐开了花。
班主任老师拍了拍手:“韩老师已给大家准备了画笔,小朋友们快坐到自己座位上,画出最帅气的爸爸和最漂亮的妈妈吧。”
小孩子心性纯真,一听到鼓励的话,乐淘淘地蹦到自己座位上,拿起画笔,面向家长,当真一笔一划地认真画了起来。
跑到最后的一个小女孩稚声问韩琉:“韩老师也要画吗?”
“不。”韩琉笑笑,“今天韩老师的爸爸妈妈没有来。”
他说着句话的时候,声线变得很温和,温和之外,还带着那么点惆怅和落寞。
尤童童尚未思及他为何会有这种情绪,就听比比响亮的童声响彻教室:“画我姑姑,姑姑当韩老师妈妈!”
尤童童的脸蛋立马红得跟火烧云似的,她倏地站起,老鹰捉小鸡似地扑出去捉比比,一时急了,全然忘记了自己脚还处于半残废状态。
比比拍手笑得咯咯的:“姑姑脸红了呃,羞羞。”
尤童童跟被拔出来的萝卜一样给栽了出去。
承重不力,重心不稳,她想完了,今日吾命休矣。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有人及时出手相救,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她心底感激,睁开眼来,正要感激这位能人侠士,入目却见韩琉近在咫尺的五官。
她从没见一个男人有这么长的睫毛,像扇子似的,投下一圈阴影在他略微白皙的肌肤上,配合那深潭似的眼眸,平添几分动人的妖娆。
真是,很好看呢。
“看够了吗?”耳边传来他呢喃似的轻言笑语。
“没……”尤童童讷讷地回答,直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童,脑中轰然一片,当即想赏自己一个耳光。
——作为良家妇女,羞不羞啊,羞不羞啊?
又想起王月的调笑:“你也配当良家妇女?”
好纠结,好纠结呀……
韩琉已扶她站好,转而去指导小朋友的画了。
尤童童估计是自己的回答吓坏了他,生怕再不躲开,会被她当场生吃活吞掉。
她在心里默默辩白:不是的,她纯粹是欣赏美好事物而已……
还是旁边之前的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茫然地回头。
那位妈妈大概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很委婉地指了指尤童童的嘴角。
尤童童继续茫然地拿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
makao,她居然流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