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不见，金乌呼啸而过》招阑

5、妖魔，我来了 菜芽的

　　菜芽的娘亲姜氏几年前专门从小河里打了一畚箕沙子洒在屋子前，一有时间就在沙地上用一根木枝在画着什么，当然谁也不知道这是传说中的伏羲文字，这种古老的文字在村人看来就象鬼画符，或是认为她是无聊打发时光什么的，但姜氏通常会把小女儿叫出来，一丝不苟地教着小小的菜芽认识这些文字的发音，字义和写法。从小在姜氏的熏陶下，菜芽学得有板有眼，把母亲所认识的字也全部记住了，虽然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认识这些字到底有什么用。
　　花容月貌的小寡妇曾经受到一些年轻男子的青垂，乡邻们也曾经说过几回，劝她另择新枝，找个好人家嫁了，但姜氏对前夫挂念之致，早就痛下决心说什么都不答应，只说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想着把小女儿养大成人。许多年过去了，当初襁褓中的孩子已经长成会满山飞奔的菜芽了。
　　菜芽从懂时起都没有见过父亲的面，据乡邻们说她的父亲是一位出色的将领，在很久以前的一场战乱中战死了，姜氏也是从小生活在大户人家里，嫁给她父亲前没有吃过什么苦，就是那一场残酷的战争硬是把她变成年纪轻轻的寡妇，姜氏带着小女儿，投奔到了通天井，生活上多有不方便，好在族人们对她们也是格外的照顾，在这个食物贫乏，生产力落后的年代，无论吃的穿的总是先想到她们母女两个，生活不易，菜芽却也衣食无忧地长大。
　　印象中一直以来谁都没有过多地提起过关于她身世的事，娘亲把那块“羊脂白玉”郑重地戴在她的脖子上，叮嘱她别丢了，其他的事情也没有说起过，年小的菜芽有一大堆的问题藏在心底，她曾经问起这玉佩的来历，母亲也避而不谈，为了免于勾起母亲痛苦的回忆，她只好不去想这些难于知道答案的问题。姜氏一直以来体弱多病，小小年纪的菜芽总是担负起照顾娘亲的责任。
　　天黑下来之后，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菜芽待娘亲先睡着后。自己就坐在窗子前望着漆黑的夜晚发呆。外面的说话声渐渐变得平静，村人们都进入了梦乡，依稀还可以听到隔壁家黑大叔熟睡后的鼾声，迷迷糊糊中菜芽居然趴在床沿边上就睡着了，弯弯的月亮悄悄地挂在了天边，月光穿过简陋的窗子投射在她的脸上。
　　半夜里一阵风吹过屋顶，发出一声古怪的响声，睡得半梦半醒的菜芽突然惊醒，难道有妖魔吗？她打开门溜了出去，外面星光暗淡，弯钩一样的月亮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菜芽默默地望着夜空，周围静得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又是一阵声响从背后传来，她猛地回头看，似是发现一群黑压压的东西从小树林里窜过来，然后又往山坡上去了。
　　难道是妖魔。菜芽刚想大喊出声，又想到现在是半夜万一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又没发现什么的话，大家不是要责怪自己吗？她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从房子里拿了一把镰刀，当即决定自己到山坡上去看个究竟。
　　微弱的星光下，道路依稀可见，菜芽摸黑穿过菜园子，又走过池塘的小堤坝，往山坡上爬去，山坡上长着倒刺的藤蔓好几次挂在了她的腿上，拉出一道道的伤口，她咬牙挥舞着镰刀把藤蔓砍断，继续往上爬去。
　　草丛里突然跳起一只黑影窜过她的脚边落到远处去了，菜芽吓了一大跳，摸摸胸口一颗心快要跳出来。还好，是夜里出来觅食的野兔。
　　爬到山坡顶的菜芽没发现什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微风一阵又一阵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动，四周有一些夜游的虫子和青蛙的鸣叫，她正想走原路回去。
　　突然，一阵“呱呱”的古怪叫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菜芽猛的一抬头，发现头顶上一团黑影呼啸而过，仔细辨认似是有数千只蝙蝠组成的阵势，飞的速度惊人，落在山坡下，瞬间又不见了踪影。
　　“这是妖魔吗？难道往村子里去了？”菜芽握紧拳头，捂了捂“砰砰”直跳的心脏。”那我得赶紧回去，村子里大家都在睡梦中，要是真的妖魔来了怎么办？”
　　又是一阵大风吹过来，她分明闻到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呱呱”的叫声又从远处传了回来，菜芽定睛一看，数千只蝙蝠由聚而散，从四面八方向她聚拢飞来。
　　在她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之时，已有几只扑到了她的身上，一股恶臭味直冲脑门。
　　“啊，走开。”菜芽挥舞着镰刀和另一只手使劲地拍打，但蝙蝠越来越多，拍也拍不完。有一些还趴在她的头发上，有些窜进了她的衣服里，惊恐之中她也不清楚这些蝙蝠有没有咬到自己，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拼命地东躲西藏，大声叫喊，此时她唯一想到的是快快有大人从村子里赶上来帮她驱除这些可恶的蝙蝠，在这么多的蝙蝠围攻之下自己恐怕支持不了多久，累也非得累死不可。
　　但远在半里外的村子还是在睡梦之中，大人们谁也没听到在山坡上独力奋战的小菜芽的声音，谁都没有半夜碰到妖魔袭击的经验。
　　混战中镰刀不知掉到那里去了，正在苦苦支撑的菜芽面对蝙蝠群的冲击摔倒了无数次，灌木丛中的荆棘划破了她的双手，双脚还有脸庞，伤口流出了鲜血，身上的衣服也撕烂了无数道口子，但这些蝙蝠还没有放弃进攻的意思，一个劲地朝她扑过来。
　　顾不得擦去身上流出的血迹，体力消耗过甚的菜芽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她很快就被蝙蝠群扑倒在地，菜芽把心一横，再也不管窜在身上又啃又咬的蝙蝠，朝着山坡下拔腿狂奔夺路而逃。但她慌不择路，跑的方向居然朝着树林的一边去了，反而离村子更加远了。她突然的狂奔举动倒象是惊吓了蝙蝠群，一时彼此拉开了距离。
　　后面没有了追兵，跑得昏头昏脑的菜芽回过头来，仔细辨认寻找回家的路，她发现散乱的蝙蝠渐渐又重新聚合在一起，组成一团象球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朝着她滚了过来，这团黑球的中间还闪着诡异的蓝光，这不是妖魔是什么？绝对不是寻常的蝙蝠群。
　　极度的恐惧反而让菜芽冷静下来，她握紧双拳准备和妖魔决一死战，东方渐渐泛出光亮，要是能拖到天亮，也许族人发现后会来救自己，但目前的情况是不能让妖魔伤害到仍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村人，所以把妖魔拖得离村子越远越好。
　　心中作好决定的菜芽义无返顾地往树林子里冲了进去，那一团黑球状发光的东西似乎也喜欢玩这样的游戏，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后面，并不急于赶上前面跑着的菜芽。
　　林子里不太宽敞，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非常的湿滑。菜芽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在树丛间左一转右一拐，捉迷藏般意图拉远和妖魔的距离，妖魔虽是个庞大的球状物，却在树林间灵巧地左避右闪，上下跳跃滚动，绕开一切的障碍物，不快不慢地跟在菜芽的后面。
　　天空出现了鱼肚白，跑了半个晚上的菜芽终于累得举步艰难，大口地喘着气，跌跌撞撞地扶着树在走，妖魔似乎也厌倦了这个游戏，球状物一分为二、二分四、四分为八……一下子分出来数十个小圆球把菜芽包围在中间，每个球体都发着蓝光，蓝光渐盛。
　　菜芽看得清楚，这些圆球都变成了骷髅头的形状，上下颌相互扣击着发出“咯、咯、咯”的声响，这些骷髅头围着她旋转不已，而且时近时远，或者在地上来回跳跃，菜芽随手从树丛里抽出一根树枝往其中一个骷髅头扫了过去，但骷髅头很快地闪在了一边，在空中转了转又回到了原地，她看得清楚，骷髅头的眼眶里还有灰白色的眼珠，里面暗红色的瞳孔在转来转去。
　　菜芽不知那来的力气一轮狠打猛劈，都被这些骷髅轻松的避开，最终那根树枝劈在了一棵树干上断成两截。
　　剩下半截的树枝被她随手一仍，“呼啦啦”地转着圈儿朝着一个骷髅飞了过去，骷髅似乎料想不到她的动作，这回却没能避开被打了个正着，它“呼噜、呼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牙关一阵敲打，两只眼珠子使劲转了转，似乎有点着恼这次惨遭暗算。
　　甩出树枝的菜芽瞅到一个空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骷髅的包围圈，一下又跑到了另一块的空地上，几十个骷髅连成一线蹦蹦跳跳地又跟了过来。
　　这时，天已渐亮，发现异状的几个村民手持木棍，铁锹以及火把赶上山来。
　　伤未全愈的春子劈头就是一句：“哪来的恶魔，竟敢到通天井来撒野。”
　　妖魔闻到有人上来了，马上几十个骷髅又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大的骷髅头朝着他们飞了过去，春子他们仗着手里的武器和妖魔周旋到底，而且村民越来越多，妖魔见没有便宜可拣，遂变身成无数只蝙蝠，四散奔逃而去。
　　菜芽见到族人把妖魔赶走了，心中欣喜异常，朝着他们跑了过去，孰料和妖魔恶战一个晚上，精力疲惫到极点的她脚下一滑，往一处陡峭的山壁下滚了下去。
　　见到菜芽滑倒，离她最近的阿郎伸手来拉，虽然勉强捉住了她的手，由于惯性太大，也跟着她一起滑落。好不容易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一株小树苗，但小树苗连根拔起，两人一起从陡峭的山坡上滚落，直到被一大堆的藤蔓消去了下滑的力道，她才感到塌实，随即惊慌又象潮水一样袭来，她闻到春子他们惊恐的叫声，那些藤蔓缠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紧，紧得她透不过气了，才知道大事不好，急切之间，她听到村人的惊呼：“天哪，那是食人花。”
　　藤蔓里一股袭人的香气，诡异非常，令人昏昏欲睡。困着她的藤蔓越束越紧，让人无法呼吸，她睁眼见到阿郎想伸手过来拉她，但怎么都拉不到，藤蔓象有生命一样阻隔了他们的距离，距离似乎越来越遥远，听到阿郎最后的一句话就是，“你别慌，我来救你。”菜芽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