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女人》六3

14、第十四章 郭曈 那一瞬间我

　　给陈姐开完工资的第二天来了一个应聘送货员的男孩儿。
　　男孩儿个子不高、长得也不帅，瘦瘦的很沮丧的样子。
　　他手里拎着个买衣服附赠的的无纺布购物袋，时面鼓鼓囊囊装着两件衣服，进到我的店里，张口就问：“你这儿招送货员？”
　　我说：“是。”
　　“多少钱一个月？”
　　“暂时一千五，如果以后生意多了会再涨。”
　　“包吃住吗？”
　　我愣了一下，说：“我儿没地方可住，中午和晚上我们都在店里吃，不过早饭我没法儿管。”
　　他往店里打量了一圈儿，说：“我有个地方就能住，还能顺便打更，你多划算！”
　　我还真没觉得这小店需要人打更，不过看他的样子是真想在这儿工作，我想了想说：“店里没有床，只有那一堆卫生纸袋子，你要是能将就在这儿住也行，只不过别把纸压扁了卖不出去。”
　　他把两只胳膊往开一伸，说：“你看我这样儿能把纸袋子压扁吗？”
　　我往他身上看了一眼觉得有道理，他的身高虽然和我差不多，但瘦得像个稻草人，多说能有八十斤，想把纸袋压扁还真有点儿难度。
　　于是我点头说：“行，你留下吧，没活时候帮陈姐理理货，一会儿把怕丢的东西送我家去放着，再拿床行李过来。
　　他说：“我这儿就两件衣服，不值钱，放这就行了。”
　　“哦，那把它放卫生间里去吧。”
　　我向卫生间处指了指，他拎着袋子向里面走去。
　　陈姐看他进了卫生间，连忙凑到我跟前说：“小慧，你怎么什么人都留？万一他晚上偷东西跑了怎么办？”
　　我怔忡地说：“不会吧，这儿的东西都不贵，又不好拿，难道他还雇辆车来？”
　　“没准，我看还是小心点儿好。”
　　我想了想觉得陈姐说得有道理，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等稻草人男孩儿出来后我说：“能把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吗？我怎么也得确定你不是坏人。”
　　他从松松的裤兜口袋里掏出一个折了角的钱包，从里面拿出身份证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边看一边抄在一个本子上。
　　“姓名：郭曈、年龄……”我扒拉着手指头算着，郭曈不耐烦地说：“十八周岁。”
　　“十八周岁还是十八虚岁？我可不想非法雇用童工。”
　　他强调说：“十八周岁！这点帐都算不过来你怎么给人找钱？”
　　我脑门有点见汗！话说我是经常找错钱的，而且多数时候都是少找给顾客钱。
　　郭曈的家庭住址是B市的，我抄完身份证递给他，问：“B市比A市还大，你怎么到这儿来打工？”
　　“没什么，就是想换个地方。”
　　“哦，那你来我这儿之前做什么了？”
　　“在XX酒店做服务生。”
　　“就是拐过去正街上那家？”
　　郭曈点点头。
　　“据说那家老板挺缺德的，经常辱骂员工、借故扣工资，名声很不好。”
　　郭曈丧气地低头，说：“我在那儿干了一个半月，打了三块盘子，昨天又和顾客吵了一架，结果一分钱没开就让老板给撵出来了……”
　　说完忽然警惕地抬头，问：“你这儿会不会扣工资？”
　　“只要你正常工作，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你。”
　　郭曈放心了些，“哦”了一声问我：“我现在干点什么？”
　　我说：“你去问问陈姐有没有什么用帮忙的，一会要是有人打电话来就出去送货。”
　　郭曈低着头去给陈姐帮忙，我看他单纯的模样感觉这孩子虽然长得一般，但似乎还比较有教养，不是那种从小就疯疯癲癫的野孩子。
　　就这样这个稻草人一样的男孩就留了下来，我的小店又多了一个员工。
　　他每天晩上把卫生纸袋子一字排开，铺上被褥睡在上面，早上再收起来。至于他的早饭如果喜欢就吃面包和方便面，不喜欢就自己出去买点，总之不用我操心。
　　或许是因为没有同龄人，他和我及陈姐在一起时话不多，倒是中午和晚上扬扬来吃饭时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交流些游戏心得什么的。
　　在我迷迷糊糊的经营下，不知为什么生意竟逐渐好了起来，白天的时候顾客勉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晚上有郭曈在，来男顾客我也不再提心吊胆，只是人少的时候我很少有机会和苏佳红聊天了。因为每晚上七点后电脑就会被郭曈霸占，还给我下载些乱七八糟的游戏屏保什么的。

　　那个帮助过我，却被我在潜意识中定位为流氓地痞、守财奴的捡钱男偶而会来我的店，而且每次来话都特别多。
　　来的次数多了我发现这个人脸皮特别厚，无论你怎样玩笑挖苦他都不会生气，不过前提是你也得受得了他的嘲讽才行。
　　了解了一些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市里惟一一家健身房的老板，姓安，名叫安念。
　　没想到像他这样流里流气的一个人会有这么文艺的名字，当时还怀疑地问他：“是爹妈给取的么，太不符合你的形象气质了。”
　　那一瞬间我敏感地察觉到他心底深处竟然在颤抖，他目光飘开我的视线，脸上挂着一贯不羁的神情，用专有的嘲讽语气说：“绝对原创正版，打吃奶时候叫到现在……”
　　表情一如既往、语气一如既往，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甚至让我以为那一眼的飘忽是错觉，但我知道那是真的，因为我不只用眼睛看到，我的感觉也看到了。
　　那天一个推销餐具的业务员正和我没完没了地唠叨，让我的心神有点不够用，没再多纠结这一刻的感觉。自然也因为这是一件极小的事儿，没有多琢摸的必要，所以很快就淡忘了。

　　第二个月小店的效益明显见好，除去给陈姐和郭曈开工资我还剩下了一些，这使得我阴霾的心头终于露一丝曙光，看来把钱还给哥的希望还是有的。
　　陈姐和郭曈每天忙得晕头转向，陈姐还好些，无论都累都不朝我抱怨。只有可恨的郭曈，相处久了不再装做那副乖宝宝嘴脸，累得狠了就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剥夺他人自由、压榨他人体力的黑心老板。
　　对于这种类似开玩笑的抱怨，看在他是一个孩子、也没少为我出力的份上我只能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