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回 兄弟结盟有见证 顽儿闯祸险受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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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兄弟结盟有见证顽儿闯祸险受笞
此后，我和政儿出去玩，总要去找太子丹，我依旧一身胡服，做男儿打扮，奔跑追逐起来，胡服很得便宜，太子丹和政儿因还是穿老式长袖深衣，总抓我不到，而我，只要抓住他们一片衣襟，就能让他们裹足不前。
爹在家虎着脸，不似在雁门时待我慈爱，有时我在院子里玩闹时，他总要呵斥我，不准奔跑吵闹，要我安静坐下，我又闹着他带我出去玩，他统统不理，有时还要詈骂道：边关匈奴入侵，国事烦心，你再闹，看我不打你！
有次我要骑那匹马出去遛遛，未料到爹竟一个耳光打过来，我顿时脸颊吃痛，眼冒金星，放声大哭，爹伸开五指，道：你再敢哭一声！
透过雨帘般泪珠，我也能看到爹的虎目，那手掌随时可能打过来，我立时胆战心惊，止了哭泣，但泪水还是无声坠落。以后自然不敢再亲近爹，要么出去玩，要么去房里闷坐，累了就自睡不提。
姐姐赵姬自来后也是战战兢兢，她比我更怕爹。对于政儿，爹从来没抱过他，甚至都没亲近过他。一天，赵姬带嬴政出门到地里摘菜，我听到爹对娘说：政儿，蜂目豺声，待其成人，必定残忍，吾家必定为其所累。
娘说：异人在秦国安身后，就会把他母子接走，在这里也时日不长，你权且忍耐。此后他们在秦国，有祸事也株连不到这里来。
娘虽如此贤惠，总是为继女说着好话，爹还是不怎么有好脸色，有时还要诘责娘，都是些鸡皮蒜毛之事，什么物件放得乱了，菜蔬盐少了，娘的日子也不好过了。每逢边关有人来送信，爹的面孔就更加难看，想来司马尚又损兵折将了。白天，娘也尽量躲着爹，只是用餐时聚在一起而已，但也是各自进食，默不作声，而边关送信数次都是赶在下晡，正是夕食时，爹看后，常把竹简摔在几上，恨恨离席。晚上，娘搬到东厢房单宿，也不再与爹同居一室，。
家中无趣，更只能逃到外面去。一次，进到市肆弓箭铺，墙上弓弩甚多，政儿从墙上取下一个最大的，试着拉开，太子丹则取了一把雕工精细的，我则看中一把小巧的，三个人说笑吵闹着，铺里匠人不乐意了，嚷道：小孩子家，不买别乱碰，都挂上去！
我嘟囔着嘴道：谁说不买了，我看中了就买！
那人说：我不是说你，看你这身胡服，就知道是咱们赵国人，我说那两位公子呢！
太子丹和政儿立时万分愤懑，我对匠人道：这两位公子，你更得罪不起，一个是燕国太子，一个是秦国太子。
那匠人嘿嘿笑道：小主人，你这么说，可就抬举他们了。想咱们赵国，有多少诸侯国的太子都在这里做人质呢，他们两个是不是太子不说，就是太子，也只能说他们的国家和父王太软弱，竟然要把太子送来我赵国做人质，我国赵国何尝有太子在外为人质？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我看这两位王孙，恐怕连回国的路费都没有，还太子呢！
政儿大怒，长目露光，冲上来，对这那匠人就是一脚，那将人啊哟一声：你这小子，个头不大，力气倒不小，在赵国地儿，你敢撒野？
话语未毕，那匠人已抓住政儿的肩膀，砰地一声摔到铺子外。太子丹早跑出去扶起政儿，政儿只管对着匠人大骂不止：你等着，等我做了秦王，来灭你满门！
那匠人见状又要上前去踢，被我一个箭步，挡在嬴政前面，道：你若再敢欺负他，我就让我爹来拿你！
正僵持着，旁边弓箭铺里有人闻声而来，对那匠人道：快别惹事，这是李牧将军之女。
那匠人打量我再三，方才恨恨回铺子。
待我们回到太子丹住处，简陋土房、破烂席子，缺腿几案，更觉丧气。太子丹对政儿说：你我虽都贵为太子，却被人如此轻视，不如结为兄弟，日后共相帮扶，如何？
政儿毅然点头道：好。
两人击掌。我在一旁道：我也要结为金兰。
太子丹道：群妹，我们都是男儿，你是女儿家，哪能和我们结拜呢？
政儿附和道：就是，况且你我还有辈分高下，更要不得。
我想想也是，就道：那你们两个结拜，我做见证。
太子丹点头赞成，又道：诸侯结交，俱要鍤血为盟，如今又没鸡血可寻，该当如何？
我灵机一动，说：有了，我家里养了几只，我去捉一只来，你们等着！
我一溜烟跑回家，悄悄到后院鸡舍抓了一只小鸡。回到太子丹处，交给他。
太子丹挠头道：这个，我不会杀鸡。政儿，你会吗？
政儿道：我也没杀过，但见人杀过。给我！
嬴政拿了那鸡到院子里去，太子丹拿了一个碗跟了去。我是不敢看的。不多久就听到咯咯乱叫声，随之就是政儿的喊声：看你往哪里跑！
我不明所以，走到门口探望，见那鸡正在院子里乱跑，鸡脖下血水直流，政儿高举着菜刀、太子丹端着破碗，都在鸡后面追。这热闹情形，逗得我笑弯了腰，我冲鸡喊道：快跑，快跑，别让那两个人抓到，要不你就没命了！
等到那鸡力竭倒地，两个人方才追上了，政儿一把抓过来，将鸡倒立，扳了鸡头，太子丹将碗放在鸡脖下接鸡血，未料到鸡奔跑中失血过多，此刻只余少半碗。
看到政儿衣襟上沾有血迹，我问道：政儿，你怎么杀的？我见大人都是把鸡脖子用刀一划，接了鸡血，把鸡往地上一扔，那鸡扑棱几下就死了，衣服上也不会沾上血迹。你怎么杀鸡杀得它乱跑？
政儿呼呼喘气，声音嘶哑道：我也是划鸡脖子，奈何怎么用刀来回划拉都杀不死它，它还乱扑扇翅膀，鸡毛乱飞，我迷了眼，想揉一下眼睛，这空儿就让它跑掉了。
他二人先后拿过碗，各喝了一口，政儿道：我，秦国太子，和燕国太子丹对天盟誓：若是将来能得居王位，即免除秦燕两国交换质子之约，或即便互派质子，也绝对要待对方质子如上宾，礼遇有加，绝不轻慢刁难，所有饮食用度、房屋用具，皆华丽丰盛。
太子丹道：愿与政儿，贫困相帮，富贵共享，互不征战，长为兄弟。
原来这就是鍤血为盟，我很是欣羡，道：还是做男子好。又对太子丹道：这鸡就留给你吃吧。
红日西坠，我和政儿方才回家，我先偷偷到堂屋去，见爹坐在那里看书，就冲外面使眼色，政儿迅疾跑到西厢房，去换衣襟。次日晨，赵姬抱了木盆出门去河边洗衣，想必她看到血迹也不敢声张。一天下来，也没什么动静。到了次日就寝时，方听得母亲说：怪事，这两日，我数来数去，这鸡就少了一只，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天朝食后，甚觉无聊，我在府内来回穿梭，忽在厨房台子上发现一火石，火石用来点火做饭，平日里都收起来不让我玩，此刻我如获至宝，忙藏在袖中跑出去，政儿一向机灵，也跟出来，两人一起访太子丹。
不过怎么用呢？我见他几上那前日所杀的鸡，还有半只在，灵机一动，说：丹兄，我们不如把那半只鸡烤热了吃。
太子丹听了也喜上眉梢，道：看守用白水煮鸡，很没味道，是以这两天我才只吃了半只。用火烤着吃，一定很香。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放着很多柴垛，我们去那里。
我们拿着鸡到了一处院落，院外有个高处，目之所及是个小垛口，一人高，爬上去看，是个围子，里面堆放着冬天用来取暖的柴垛，我们从中拔出一些，围成一圈，我拿出火石，左打右击，没几下就打出火来，移到柴上点燃，火苗立时窜起。我又跳又叫。岂料几颗火星蹦到不远处的柴垛处，太子丹忙去踩，踩了几下，就见那火苗熄了。我们又各自从柴垛上抱下柴来，堆上去烧，太子丹从碗里取出鸡，用小木棍穿了，放到火上去烤，我们正看鸡油外溢，却听得身后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回头望去，大事不好，那几人高的柴垛着了！目下正是深秋季节，干燥爽凉，北风萧瑟，火借风势，火势焰天，太子丹脱下衣服打了几下，无济于事，身旁又无水可用，只对我们大叫：快跑！
太子丹大我五岁，长得高大，早已冲向垛口，翻身而下。我腿脚发抖，跟着用力爬上垛口，不及站身蹦下去，就翻身滚落到地上去了。爬起来去接政儿，政儿虽大我两岁，身子却不高，我使劲拽他下来，孰料他的脚被卡在垛的豁口里，越是着急越是拔不出来，我见院内已是火光冲天，再不把他拉出来，火就烧过来吞噬他了，我已感到火苗逼近的热浪，又急又怕，使出浑身身气力，竟一把将政儿整个人提到垛口上，旋即将他拉下来。
近旁邻里都忙呼取水。太子丹不知所向，我拉着政儿也奔跑回家，喘息不定，娘和姐姐问我们何事惊慌，我们也不答话，他们只道是和人追逐，就训斥了几句，自去做活了。
惊魂未定过了一夜，次日一早，我到堂屋，发现爹手里正拿着鞭子，道：你到处惹事生非，现在烧了人家柴垛，看我不打死你，你是没记性！说罢用手把鞭子一拢。我惊恐万分，娘拉住爹道：这也怪不得她，你平日里太过骄纵她，她才如此胆大妄为。
赵姬也跪下请罪，道：都是政儿顽皮，女儿即日就带他回去住，免得爹娘为此儿烦恼生气。
爹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哆嗦了一下，只听得他吩咐娘道：冬天取暖非有柴不可，现下人家的柴垛都毁于大火，把我们家的炭，你亲身送去做赔。
爹说罢，对我道：我且把这鞭子挂在墙上，你若是再敢惹祸，决不再姑息。
此后，鞭子被挂在墙上，进出迎面即可看到。母亲给赵姬收拾了包裹，放了一些刀帛进去，道：无怪你爹，他就是这个脾气。日后生活有难处，就送个信儿来。
赵姬跪下道：娘待女儿，有过于亲父生母，不知如何方能报答此恩。
娘道：毋庸答谢，你乖巧懂事，自从你来后，家中洗衣做饭都是你在操持，我也是喜欢你的。你还记得去年你刚来时，在市上遇见的那个相面人吗？
赵姬道：记得，那人打量我再三，道我是有福之人，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多年来颠沛流离，生活困苦，直到娘接纳了女儿，生活方才安定，才有了他说的福气。
娘道：能给你福气的，并非这个家，当是你的夫君异人。
赵姬含泪和娘告别，我也默默送出门外，政儿一脸沮丧，对我道：以前总有人骂我是杂种，都不和我玩，好不容易有你和太子丹做伴了，却又要搬回去了。
那边赵姬听了，微一发愣，即训斥政儿道：别理别人怎么说，记住，你爹爹是秦国太子！
政儿哭道：要是我爹是秦国太子，为何我不姓他的赢秦氏，却姓你的赵氏？你明明是骗我的！
赵姬无语叹气，娘俯下身，对政儿道：姥姥告诉你，你生在赵国，所以姓赵氏。
政儿这才不哭了，但又疑惑不定，娘顿了顿道：就像你爹，本叫做子异，后来被华阳夫人收为子嗣，因华阳夫人是楚国人，所以就给你爹改名为子楚。你看，父母都是按他们所在之国为孩子取名的。
政儿终于破涕为笑。娘又转头安慰赵姬道：诽言流语，人言可畏。咱们李家豪门，也只能保你平安，却依旧无法还你清白之誉。我这边要你爹着人去秦国打探，看异人何时能接你们去，到了秦国，就能远离这些闲言碎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回 兄弟结盟有见证 顽儿闯祸险受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