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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赵北边小儿探父 代雁门良将舐犊 将军出征行 ...


  •   第一回赵北边小儿探父代雁门良将舐犊

      这几日无雨,马车开敞,让我好奇地饱览了一路风光,从邯郸越向北走,尽管是春光季节,却越是萧索,民户愈少,直到雁门,眼前竟有一街市,买卖吆喝,熙攘热闹,我吵嚷道:尚兄,我要下车。

      司马尚令车夫停车,抱我下来,拉着我,生怕我走丢了,旁边摊位上摆满弓弩箭矢,我拿起弓箭反复把玩,爱不释手,却见一老者走过来拜司马尚:鄙人市吏,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尚拱手道:市肆如何?本月租赋可收了?

      那人道:李将军骑射训兵,匈奴数年不敢进犯,又让利于民,设市肆以交易有无,我等安居乐业,甚感将军恩德。小人正要把这市租交到将军那里去。

      司马尚道:李将军设这市肆,不但利民,也利养兵,所受市租皆用为士卒费用,此外再无课税,是以民能拥戴之,而士卒亦无有不全心保民的。

      两人寒暄着,我拉了一下司马尚:尚兄,我们去见爹吧。

      这位是李将军爱女?那老吏问道,把我上下打量,啧啧赞叹:果然虎将无犬女。这把弹弓就送与将军令爱玩吧。说罢就把我先前把玩的那把弹弓塞给我。司马尚把我抱上车,转身拿出刀帛给那摊主,摊主推辞不受,司马尚道:将军治兵甚严,下令凡是将士私自拿取百姓物件的,必要严惩重罚,这个想必百姓都知道。那人这才收了。我心里有点害怕,因来前娘就嘱咐说,司马尚是我爹副将,不是家奴,不能向他伸手要东西,否则爹要打的。一念及此处,我直后悔不该要这弹弓。

      马车在一府第门前停下,不及司马尚抱我,我已经跳下来,兴奋地问道:尚兄,这是爹的府第吗?门上写的什么?

      司马尚道:那是将军府第的名字:莫府。

      我疑惑问道:莫府?我们姓李,又不姓莫,为何取了这个名字?

      司马尚道:将军出征行止无常处,到了何处就在何处住下,莫知下次又要去往何地出征,故而取了莫府之名。说罢,拉了我进去,说:快进去,将军必定等得急了。进去就是大厅,只见有兵将在内禀事,司马尚拉我在门口席上坐了,我往上望去,那正中的大将往这里扫了一眼,只见他眉如浓墨,眼若星月,长须及胸,这是我爹?我心下只觉得他是如此威严可怖。及听得他如钟洪亮之声:赵聪,加紧骑射训练,各烽火台,谨慎警惕,不可因近年来无有匈奴进犯而稍有松懈;此外,再寻几个机灵的间谍,去匈奴处时时探听。那将诺了离去。司马尚这才拉起我上前:将军,令爱已接到,特来复命。

      爹笑着走过来:这是群儿,长这么大了?让爹瞧瞧。

      我怯生生地叫了声爹。

      司马尚道:这几年战事不紧,将军也好和儿女好好聚聚。群妹都五岁了,上次将军看她还是四年前。

      是啊,爹叹口气:我们守在雁门已经五年了,她出生时正碰上长平之战后秦军围困邯郸,那时边关虽然无事,我却也无法进城,直到邯郸解围后一年,才得还都面王,回家看望妻小。

      此后我就在爹身边住下来,发现爹也不那么可怕,边地安宁,也从未见过匈奴一次来侵。虽然如此,爹还是命营夫每日里宰杀数牛,以犒赏士兵。

      盛夏来临,草盛虫多,爹常抱了我在外边树下铺席乘凉,讲故事逗我、扇扇子驱虫,而每当我次日醒来,却都发现是睡在屋内席子上。我与爹熟悉亲近后,就不怎么怕他了,于是缠着爹教我拉弓射箭。爹特意为我打造了一把小弓弩,以我之力可以拉得开,又让裁缝为我做了合身的胡服,窄袖紧裤,将士们在营地练习骑马射箭,我也天天拉了几个小伙伴在不远处摆了草垛练习。我看司马尚他们都能在马背上射箭,很是欣羡,于是缠着爹教我骑马。爹说:不要贪多,现等你能射中草人咽喉后再学骑马。我于是勤加练习,三个月后,箭无虚发,爹这日牵了一匹小马驹到庭院,我大喜过望,上前抚摸马背,那小马甚是温顺,但我前后绕了一圈,平日里只见将领们轻轻一跃就上了马背,却不知到底该怎么跃上去。爹笑吟吟一把抱起我,放在光溜溜地马背上,我赶忙抱住马脖子,免得滑下来,爹把缰绳塞到我手中,说:直起身来,坐好,收好缰绳,眼睛前看,你望下看,越看越怕,还看不到路。我依言而做,那马背倒也平稳。于是爹就在前面拉着马口勒子,慢慢走。我就晃悠悠坐在马背上,就这样练习了五六天,我胆子大了,嫌院子小,要到营地去,爹答应了,只是总不放我自己骑,依旧拉着马口勒子,我再三要他放开,他也不答应。这一日,我先上马,不待爹上前,我就一紧缰绳,那马九跑起来,我只觉得颠簸难保平衡,吓得伏在马背上,爹在后面喊:别怕,坐直身体,望前看!一边喊着,一边从后直追过来。既然已经上马,我也别无选择,就豁出去了,试着坐好执辔,除了一点不平稳外,我倒觉得也没什么难的。于是又紧紧缰绳,小马跑得快起来。正得意间,没想到营地马场是圆的,那小马直跑了一段,要转弯了,我直觉得人一倾斜,要掉下来了!须臾间,爹已跑上来一把接住我!惊魂未定中,见爹满身汗水,不禁歉疚,后面赶来几骑,司马尚、赵聪围拢上来,从爹手里接过我。爹道:你们先送群儿回府。司马尚牵了我手回府,说:将军今年四十五岁了,还能奔跑如飞。赵聪道:将军是爱女心切,我当时在远处看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平日将军都是亲自教女骑马,不假手你我,怕一个闪失伤了爱女。司马尚附和道:将军四十方得此子,自然爱如明珠。今天如此险情,真吓煞人了。我后来再不逞强,渐渐学会驭马如飞了。

      这天午时,我跑到营地玩耍,看来士兵们整个晌午都在练习云城攀爬,这会儿都在帐内打盹,营帐外几个警兵来回逡巡。那些士兵都认识我,任由我出入,并不干涉。云梯横放在地上,我来回跳来跳去,忽见几排铁钩子,一端锐利,另一端为粗弯钩把手,我好奇捡起来:这是做什么用的呢?如若是钩连,两端都是把手,以钩马腿或人,这个却是尖头,我拿起来又扔下,那铁条甚滑,竟然往前窜去,只听啊唷一声。我意识不妙,一溜烟跑回府去。不多时,听得外面有零碎疾走脚步声,我躲到屏风后,探头见一行人扶着一兵进来,左脚赤裸,大拇脚趾裹着药布,上有血迹。只听爹说:颜聚,小女误伤了你,这几日你就住在府内,换药、膳食也方便些。那人道:将军严重了。司马尚说:还好,没伤到筋骨,大夫说一个月即能行走了。我伤了他?难道那铁尖刺入了他脚?我很疑惑,我才五岁,有那么大力道?怕父亲责罚我,他一向厚待士兵,又再三告诫我不能进营地玩耍,这次怎肯轻饶我?于是晚上早早睡了,不敢扰他,这几日总怯生生地,爹却没说什么,每日里仍旧厅内议事、看士兵操练。过了些时候,我见没什么责罚,又复归了顽劣。

      一天,我听司马尚抱怨:天天吃牛肉,就是不让出战去战匈奴。赵聪道:将军厚待将士,我等甚思以此身相报,将军也不让主动出战,并非胆怯,那匈奴自五年前进犯,被杀十多万骑兵后,才是真胆怯,不敢再来。将军定固守之策,边地数年来才如此安宁。

      司马尚道:只可惜满身力气,不知如何使得?

      转眼已是金秋,这日正用朝食,家仆进来报:将军,大王派人宣旨。爹忙出去相迎。我也厅堂后门跑进去,躲在屏风后。

      那人站在屏风前宣读:
      大王有旨:北边将李牧,数年不出战,匈奴、国人皆曰其胆怯,寡人数次相责,李牧仍一意孤行,徒使我赵国为天下所笑,失我国威如斯。今特令李牧回朝,将军之职,由司马尚待任。钦此。

      我心下一阵欣喜:爹能回邯郸城了!可以天天和我玩了!但却见爹满脸忧愤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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