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楚歌谣》夜兮

2、楚谣2

　　怜悯？！谁需要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怜悯，那个人一定很可怜。
　　我恍惚了一下，也就没听见她们接着说了什么。回过神来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不回去可能会被发现，于是就想悄悄的转身离开，却又听到穆尔茉的话。
　　我没有在适当的时候离开，以至于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那像是颠覆自己知道的一切一样，真真假假的，和院里过节会请人唱的戏一般，从上台开始定了角色，就被连在一起，各自挣扎，却始终逃不过命运的小丑。
　　你以为别人很可怜，别人却在为你怜悯。

　　“谣谣很可怜，从小就没有母亲，也不知道父王怎么会说是他的孩子，中院完全是按照中原人的习惯所建，为此也没少和母后吵。就这样瞒着，父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时的穆尔茉完全不像个小孩，难道院外面的孩子都很早熟？可她也只比自己大两岁，我就从来没想过阿爹的事情，也许真的是还小吧，再过两年就好了？
　　“她是很可怜，也不能就因此霸占公主该有的一切吧。王子对她可是也很上心呢，公主那么好，可汗和王子却还是更喜欢她。奴婢觉得这一点也不公平。”自家的奴才自然是更忠心自己的主子，我才不要和一个下人一般见识，那就是嬷嬷口中的自降身份。
　　“好了，铃兰。我知道你是为我不平，只是这些话可不能张口即来，小心祸从口出。”
　　“公主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你还当我是小孩么，闲着没事才想这些有的没的。”穆尔茉一把将箭射在耙心，满意的拍拍手，出来帐外，翻身上了一批枣红小马。“父王护着她有父王的理由，哥哥爱护她，想必也是跟我一样把她当做妹妹真心对待，有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妹妹哪里不好了，我可是不喜欢你说她的坏话。这是最后一次，你要记住了。”
　　最后一句声音提高不少，铃兰像是哆嗦一下，在穆尔茉清冷的目光中，迅速低头跪下：“铃兰知错。”
　　穆尔茉满意的点头，表情又变得温和，“你向来很聪明，这也是我一直把你留在身边的原因，不要让我失望了。”
　　“铃兰知道，一定不会辜负主子。”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公主，自己和她比起来差的可真不是一点点。
　　我也从阿爹的口中听到过什么谋略之类的，可是从来就没懂过，穆尔茉的应该是懂的，而且很熟练。只是我很奇怪，嬷嬷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嘛，那花费心思学这些做什么呢？现在她给自己的感觉还真是像模像样的恩威并施。
　　下人们要对主子忠心，不能影响主子的心情，更不能忤逆主子，以后才能放心的交待给他们事情做。
　　哦，我也是主子，那么是不是也要学着点？
　　似懂非懂，关键是我知道穆尔茉了说喜欢自己，把自己当做妹妹呢，那么我也要真心喜欢她。
　　虽然我不聪明，院中那些孩子的话，什么‘没娘的孩子’‘只有爹爹喜欢’‘母亲不要的可怜虫’也还是懂一点点的。只怕不久就会多出‘野孩子’‘捡来的’‘没爹没娘’这些更伤人的话吧。
　　那么，多一个姐姐，至少自己又多一个家人，那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独自伤心，就先放放吧。
　　到底我还是难受。
　　以前就觉得受不了，原来还有更受不了的。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了，少知道一点秘密，永远可以多一点安心。
　　有人愿意瞒着，又何必自寻烦恼总想着打破呢，比起那么多人共同营造的温暖，所谓的真相或者身世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
　　真是跟别的小孩一样呢，老是想着阿妈，你看现在就连阿爹也没有了。
　　今天这个小圈套，倒是把自己套了进去。
　　一时有些胡思乱想，心不在焉的往院子的方向走，也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竟然‘啪’的好大一声。我都吓得愣住了。

　　“谁在那里？”穆尔茉的声音是从来就没听到过的威严，以前的自己怎么会可笑的以为，她总是被嬷嬷欺负呢？她是真正的公主哎，自己不懂事因为小而不知道，那嬷嬷们是肯定知道的。每个人都知道谁是主角，只有自己错把小丑当旦角。
　　脚步声和马蹄声渐进，虽然我觉得倒霉，可还是不得不转身露出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对着高高骑在马上的人说：“公主，是我。”
　　一瞬间有什么从心底划过，尖锐的疼。只不过在看清穆尔茉的表情时，我又有了一种恶作剧的快乐。她的脸上是那么明显的不可置信，我还看到她眼里闪过心疼。心疼啊，真的很让人感动。
　　可为什么，我所仅有的幸福，也不过是一个下人的施舍……
　　一个今天以前我很喜欢，以为会喜欢一辈子的丫头，大度的施舍……

　　虽然你对我很好，我也决定对你好，只不过既然我那么疼，你就再一次当做怜悯，跟着我一起疼，好吗？我的穆尔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