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八章 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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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康熙四年的九月末，时隔数年我又一次见到了我的父亲，当时我已经回忆不起上一次见面时什么时候的情景，似乎是在额娘大殓之上，我甚至想不起来他有没有哭过。
出宫前我就有些紧张，甚至不知道穿什么好，坐在马车上的时候，玄烨也看出了我的心情，不觉笑了笑，“真是难为你还有不能应付的时候。”
他不懂，其实我不能应付的时候很多很多。
索家后花园很大，远远我就看见他站在湖边等我，身边还站着个年轻女子，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只是长的过于精明，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那应该就是他续弦的妻子，也就是我的额娘。
“末将见过皇上”
看见我跟在玄烨身后走到湖边，索额图对着阿玛使了个眼色，阿玛便屈膝跪了下来，身后的女子也跪下磕了个头。
玄烨倒也没有为难他们，略微抬了抬手，阿玛小心谨慎站了起来，玄烨回过头对我说道：“你们父女很久未见，先聊聊，朕还有事就不陪着了。”
再次见到父亲，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只剩下尴尬，屈腰福了一福，“恭送万岁爷。”
皇上走后，阿玛走上前来，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阿苏，当初阿玛将你送进宫就是知道你聪明，必定会讨主子喜欢，如今阿玛和你额娘都占了你的光。”
提起额娘两个字，我越发觉得别扭，往后退了一步，答道：“父亲别这么说，都是皇恩浩荡，今后阿玛好好替皇上办差就行了。”
阿玛生的十分高大，当时小我印象并不深刻，如今再见竟除了尴尬还有些不安，只能说些场面上的话，这次父女重逢同我之前料想的完全不同。
“阿苏，你比小时候长大了不少，阿玛都认不出你来了。”
我们两个沿着湖边慢慢散步而行，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又不能不回答，斟酌了一下，才说，“当年女儿进宫才六岁，如今都十六岁了，自然会不一样，父亲也有了变化。”
阿玛大概也是回想起从前，叹了口气，“当年送你进宫时，还白白胖胖的，这几年这么瘦了这么许多？”
“阿玛，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
他讪讪笑了两声并没有回答，而是很僵硬的换了个话题，“宫里虽然辛苦，但你也要好好做，不要偷懒。”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宫里的生活最可怕的并不是辛苦，而是孤独，说不出的孤独，没有朋友，没有人可以倾述，只有不断不断的去揣摩别人的心事。
不想回答这句话，只能另外找句话搪塞掉，“阿玛以后在京中若有什么需要女儿做的，只管吩咐。”
阿玛突然拉起我的手，我更是吓了一跳，刚想抽回来，又觉得不妥，只好让他握着，十分僵硬。
“谁说养女儿没用的，送进宫里就是宝贝了，如今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别忘了替阿玛说几句好话，阿玛得了势你以后也就有了依靠，再当个贵人娘娘的，给皇上生个一儿半女的，我们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他这话只会让我说不出的倒胃口，用力将手抽了回来，平淡答道：“父亲，宫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原本是想劝他，朝廷复杂，绝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却没有想到阿玛完全会错了意，拉着我悄悄说道：“阿苏，阿玛懂的，如今朝廷上鳌中堂才是真正主事，你放心阿玛不会做错事的。”
天并不热，我却一下子头晕眼花起来，不耐烦的回答道：“阿玛在京中要小心行事，只是千万别忘了皇上恩德。”
我突然发现记忆里的亲情其实只是我自己骗自己罢了，若不是因为如今我在宫里有了一点点地位，阿玛可能根本就不想见我，他也回忆不起来我从前是什么样子，这一次见面反倒是打碎了我最后一点幻想。
后来我陪着玄烨在伍先生那里听课，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他们上的仍旧是帝王心术，如今已经说到了宋朝的靖康之耻，讲的是为何大宋会敌不过金朝，并非国力不够，而是将士已不能同心同德，关键是皇上不懂知人善用，任由童贯，蔡京把持朝廷，最后金兵直攻燕京，渡过黄河，下汴京，数月间就打入开封，掳走宋钦宗，宋徽宗二帝，皇后，太子，嫔妃，宫女不计其数，杀人如麻，满京死尸，北宋就此覆灭，多少朝臣当哭而死，你敢说大宋没有名将，没有忠臣，一国兴衰关键还是在于天子。
伍先生讲到这里，玄烨脸色都有些白了，我不禁劝道：“那宋徽宗只知书画并不理朝政，而当今皇上年纪虽小，却也日夜勤于政务，大清国力强盛，并没有可比性，先生夸张了。”
玄烨突然打断道：“不，婉娘，先生只是在说，天下之心系于天子一人，若皇上不能英明，那即便有再能干的大将，再忠心的臣子也是毫无用处，先生说的是，龙儿受教了。”
上完课，我帮着伍先生收拾书卷，他突然对我说，“不过数月未见，总觉得龙儿又长大了不少，气质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即便是贵族少年也无法比拟，有一种少年老成之感。”
我陪着笑了笑，“说到底还是先生教导有方。”
他也对着我笑了笑：“婉娘，你就不要嘲笑在下了。”
伍次友一身素色长衫，梳着长辫，也是温文尔雅，他虽学富五车，却没有丝毫霸气，我想和他在一起生活应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平淡的无风无浪吧。
他很少与人争执，更少参与是非，淡泊名利，心系天下，实在是大清难得的人才，这样的人还是不要为官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八章 父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