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简荧

4、PART 3:背叛？ 高考完的那

　　高考完的那刻，天空放晴。但因连场大雨后都有放晴，所以没有人因为放晴而快乐。
　　从此不要，从此不再求与你一起。
　　张嵘怔怔僵硬地抱腿蹲着，靠着冰冷的墙。虽早已找不到烟，但两指下意识便做出夹着烟的手势。从内心深处中深深叹息。
　　厚重的雾漂浮、萦绕，深处传来遥远的海浪声。
　　浓雾朦胧了从屋内泻出的灯光，也隔开了屋内传来遥远的呻吟声。恍如隔世，但记忆中他会发出愉悦的声音，会细细说一些令人心跳加速的话，而不像现在只发出充满磁性的低吟。
　　还有夹杂着陌生女人千转百媚的欢愉声。
　　张嵘已无法思考。大大的眼睛就如两个黑洞。回忆在逆流，却已失声。没有风的夜，浓雾沾湿已长长的发丝，湿腻地黏在额头，惹得心中连续不断的恶寒。
　　唐棣，高考，结束了。——张嵘真的很想亲口跟他说。然而此刻，张嵘脑里却只能回旋妹妹房里常传来的歌声。
　　那仿佛在诉说、在哀求的男声：从此不要，从此不再求与你一起。
　　从此不要，从此不再，求与你一起。
　　可是，张嵘无法出声，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死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树丛。
　　待屋内一切归于平静，张嵘才借着屏风的遮挡，伸伸僵硬的四肢，从树上爬下去，回家。

　　唐棣除高考开始前两天收到张嵘的加油短信外，就一直没有再收到关于张嵘的任何消息。一开始吵架，张嵘说要先撇开，直到高考结束都别见面。就这样拖了一个半月。收到加油信息，唐棣就安心地什么都没想，去参加高考。那时，他以为高考结束后，他们的架也会吵完的。
　　可是，并非如此。高考完的那夜，就算是跟一群朋友在酒吧庆祝，他却一直等张嵘找他。
　　红灯绿酒，别人在狂欢。他却一个人坐在吧台，喝着威士忌，像个傻瓜一样盯着手机，想张嵘说过的一字一句，想张嵘的每一个神情……不知不觉扬起了笑容，却冻结在嘴边。
　　想他跟张嵘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张嵘听到“真是想做男生”就打发脾气？为什么班上的女生虽然都娇滴滴的，但他跟她们开再过火的笑，她们都只会掩着嘴娇笑地骂：讨厌，唐棣，你真坏！
　　张嵘，为什么？

　　忽然，有人拍拍唐棣的肩膀，满嘴开火车似的：“唐棣，干嘛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喝闷酒啊？之前阿峰不是说过有个读大学的妞挺喜欢你的么？一听到你在这儿就会跑过来了。我刚才看见她！还真的跑过了！这妞长得真不赖，听她前男友说，这妞不是喜欢的男人就上不了床，能上就绝对是女人中的女人。来吧，就在高考完结之夜，摆脱处男的身份……”
　　迷迷糊糊，唐棣就只听着“女人中的女人”。恍恍惚惚地转过头，就见到一个穿着超短裙，身材娇小而丰满的女孩从黑暗迎向他，姗姗走到灯光下。
　　待静。
　　“哥！他走了。陪我到沙滩上走走吧。等下爸回来又唠叨我要好好学习了。”张峥的话音渗透着已成惯性的疲惫感，划开房间仿佛停止流动的空气。抱膝坐在窗帘下的张嵘似乎被惊醒一样迟缓地抬头望着张峥，黑漆漆的双眼没有一丝光芒，就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就算有千斤重的泪，也无力垂下。

　　闷热的天气在江边才消解了一些。风缓慢地吹着，浪花一下下拍打着岸。夕阳下，浪就像把金沙一下下地洒在江边。
　　前方的花季少女静谧如斯，却江边柳树一般美好，再深沉也避免不了像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蹦蹦跳跳。
　　“哥，我下星期就要考中考了。”一会儿，张峥站住脚，转身望着神不守舍的张嵘，故作轻松状：“爸说奶奶想暂时搬过来住，照顾妈，直到妈到医院预产。但我说不要，奶奶很烦人。而且哥你也高考完了，可以帮忙看着妈。反正你也没事干。高考考得怎么样都好，不考都考了，郁闷也没有用。正好找点事做呗。”
　　张铮蹲下去，摸摸寒凉的江水，静静等着张嵘的反应。
　　而张嵘却一直愣愣地站着，毫无反应，只是眼睛越发地空洞。
　　“张嵘！”忽然，有人猛力捉住张嵘的肩膀，强硬地扭转张嵘的身体，强迫张嵘看向他。
　　显现急切申请的脸庞，御日夜在脑海浮现的脸庞重叠，却只是相似。
　　那刻，张嵘的眼睛焕发了一点光彩，却依然暗淡。浓浓的悲伤入潮涌来，但还是无法流泪。
　　天很大，地很宽。张嵘却感觉自己已无处可逃，逐渐下沉，蓝色的海水以无法抗拒之力缓缓把她淹没。
　　逆着光的她，刺眼得让张嵘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只有扣着她肩膀的打手，滚烫的热度，是她确认他存在的唯一证明。
　　“张嵘，你究竟想怎样？”唐棣凝望虚弱的她。审视着她的表情，一举一动。许久，才忍无可忍地低吼，其中透露出丝丝走投无路的绝望。
　　张嵘依旧面无表情。
　　“张嵘！你究竟想怎样？为什么你会生气？为什么你不回我电话？为什么不来找我？不是说好高考完，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吗……”
　　张嵘静静地看着唐棣渐陷癫狂的模样，脑袋一片空白。许久，张嵘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和脑袋里面唯一一句话语：“唐棣，那个女孩，味道怎么样？”
　　没有愤怒。许久没说话的喉咙一点都不显得生涩，配上张嵘的面无表情，很有嘲弄的意味。
　　唐棣僵硬了许久，惊愕、羞耻、悔恨……一一在他英俊的脸上掠过，最后，他愤恨地死盯着张嵘。
　　“张嵘，你真残忍。”
　　肩膀上唯一的束缚愤然离去。张嵘感觉自己被寒凉江水攥紧的身体加快了速度下沉……
　　唯一一次伸出的手，唯一一条救命的稻草，仍然救不了任何人。
　　张铮漠然地听着这一切的发生。依然，安静地蹲着，用手不停寻找皮肤与水面之间相触的零界——温热的手掌，冰冷的江水，还有在深层冰冷中快要爆破似烫人的暗涌。
　　“哥，回去吧。感觉快要下大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