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番外二 容梓x韩牧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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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路人打红瓦墙外过，好不惊心才发现，怀南王府院口冒出的那株郁郁葱葱的樟木，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片高远湛蓝的天空。
一连阴了好几日，今儿初放晴，王府内一片红锦淡粉挂彩，树杈间横着的晾衣木杆上，铺陈个满满当当，挽着衣袖的小奴婢，扎起一个彪悍的马步，弯腰拾起盆里的衣裳，扑簌扑簌就抖落开了。
院口那又端一满盆的丫鬟宛碧看着院口匆匆而过的人，笑道：“赵哥儿，这是去作甚？”
赵全从院口钻进来，一个右拐进了靠厨房的连廊，闻言笑着答道：“去削两个木头晒衣裳。”
院口又钻出一人来，提着一个褡裢，弄的哐当作响。宛碧看清来人，是王爷带回来的贵客，小韩公子，登时一声娇呼，瞪大了明眸道：“嗬，怎的弄成这副模样？”
韩牧之一身褚黄长衫，他个儿高挑，年纪轻轻，已有赵全那般长度，他五官生的硬朗，人又冷淡，少年老成，瞧着比实际年龄大些许，俨然一个初露头角的少年郎了，素来看见他，都是寸步不离的跟在那面相出众的容公子身后，十分精悍的模样。
这会脸上青紫一片，浮肿的厉害，嘴角挂了个指甲盖大的紫黑痂壳，脖子上有道触目惊心的刀痕，看血痂深度不浅，像是有人想抹脖子杀他，右臂用纱布挂在脖子上，缠着夹板，神色阴郁，看起来杀气腾腾。
韩牧之心情奇差，一来气自己没法护容梓周全，要不是王爷来的及时，小梓就被人欺负了；二来突然发现自己这点本事实在清浅上不了台面，连个护院都打不过，实在羞愧。两重打击之下，意志都有些消沉，他想拜王爷为师，却有些开不了口，顾先生醒的早，说要晒晒丝绸，打发他跟着小全哥去帮把手，削几根木头来做挂杆。
他来了才没几天，王府里的人还认不齐全，面前这位清秀的婢子，他其实不认识，于是只能朝人点点头，话也不想答，撵上赵全跟着去了厨房。
深秋的天空高远空旷，外头日光暖融融的。
顾恽从门里晃出来，披着件深灰色斗篷，手指拢在袖子里，手腕和身子之间，还夸张的抱着个雕花云龙纹镂空的暖手炉，十分畏寒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惨淡的紧，眼神却清亮透彻，因此显得精神头不错，清隽的面貌因为消瘦，下巴有些尖，辍在深色的斗篷领子里。他走的很慢，却很悠闲，斗篷柔软的下摆随着走动，河底的水草似的荡开，等置身在光影里，他眯着眼，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才有真真正正，活下来的真实感。
他心里其实挺自得，更多的是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辜负他！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他踏出鬼门关的瞬间，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了一个人，不，是一道魂，不，也可能，只是一道幻影——
隔着忘川河边的彼岸花，他在奈何桥头，看见了一个红衣白发的男人。那脸不是赵子衿的，那人生的自然出众，不如赵子衿这般英气，却是眉眼精致秀雅绝伦，风骨天成气质清冷，那人站在桥边看河水，指尖捏着一架散乱的白骨，神情孤寂。
尽管下一刻，他就被鬼门关外一股引力飞速的拽回，转眼那男人就不见了，桥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可顾恽坚信，他看见幻影是赵子衿，因为那种长久等待失魂落魄的表情，他只在一人脸上见过。
或许别人脸上，也是有的，只不过他没看见罢了。
容梓坐在树荫下，心事重重的发呆，顾恽笑道：“怎么了这又是，做什么让我故意支开牧之？”
容梓回神，看他不知何时竟然自己摸出了屋子，料想待会王爷取药归来，见他杵在院子里，少不了又是一顿脸色，只摆给他看，就有些想笑，不过这也说明，他渐渐好转了，好事一桩。
容梓叹了口气，撑着下巴看他，打趣道：“烦哪！先生少来挤兑我，王爷可马上就回了，过来坐下吧。”
顾恽慢慢摸过去，腿脚一阵阵的发麻，每踏出一步，踩在刀尖上似的，小腿抽搐的厉害，可这步子是他自己迈出来的，他就有种正慢慢恢复的自得。
等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额角已经出了细细一层薄汗，他有所感应似的一扭头，就见赵子衿端着个小木托盘，静静的站在院门口，见他看过来，弯起嘴角露了个笑，这才迈开脚步走过来。
顾恽这会出了汗，正热，手里的暖炉搁在桌上，伸手去解斗篷，额头上摸过一只手，手指上也压了一只，抬头就见赵子衿一连坚决：“阿恽，多出点汗挺好，你身子正弱，容易受凉，披着，待会打水来洗就是了。”
他的手就压在下巴前，指尖一阵若隐若现的药味，顾恽拉他坐下，因为之前自作主张差点断命，这阵子他乖的跟孝子贤孙似的，妥协的飞快：“依你，熬药你就换件衣服呗，弄了一身灶灰。”
赵子衿应道：“下次换，先喝药。”
顾恽瞧一眼欲言又止的容梓，笑道：“等会，小梓好像有急事，要同我商量的样子。”
赵子衿看向容梓：“需要我回避么？”
容梓吸了一口长气，把心一横：“不用，除了韩牧之，谁都听得。”
顾恽笑意微敛，目光平静的看向他，压迫却潺潺的流泄出来，他正色道：“小梓，你想干什么？”
容梓垂眼，避开他视线，轻声道：“劳烦王爷留个心眼，替我提防隔墙有耳。”
赵子衿和顾恽飞快的一堆眼，各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隐忧，他道：“你放心说话便是。”
容梓顿了一会，有些艰难的开了口：“先生，我想离开这里，你帮我想个法子罢。”
顾恽眼睛微微瞪大，心里却早就有谱似的，他神色凄凉，伸手过去握容梓的手，迟疑着问道：“小梓，是…因为我么？”
容梓反手捏住他的，悠然笑道：“先生别多想，不是你，就会是别人，那我宁愿救你，这是我的命。”
他手指细长，却较顾恽小了一号，手心温暖柔软，指尖圆润纤细，泛着玫红色，是锦衣玉食才堆砌出来的色泽。很好看的一只手，手心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切断掌纹。
顾恽心里愧疚不已，他盯着容梓问道：“不走不行么，我叫子收他为徒，授他武功，等他学了一身本事，少有人能奈何，不惹事生非，也不足以保平安吗？”
容梓如坐菩提下似的超脱：“先生，你能从回不来的地方回来，定然比旁人更懂命数，若不是有东西拦住你，你认为你和王爷，会如何？”
顾恽怔住，容梓又道：“因果命数，你能得人相助，不是偶然，有人种善因，你得善果。可这种阴德，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起码韩牧之身上，就没有！！！我冒不起这个险，我很在乎他。先生不懂武功，可王爷必然明白，牧之不可能输给那几个看家护院，他被人伤残至此，都是因为我在那里，要不是王爷及时赶到，他能被人打死。是我连累了他，这次是断胳膊，下次断腿，再下次呢，送命吗？”
“这不是偶然，自从先生回魂后，我出门每日都会问吉凶，若是结果不好，便不出门，可那日卦象是吉兆，出门却染了血光之灾回来，我占卜从无过错，唯一的可能，就是一切都走偏了，不再按着原来的轨迹。我命里有劫八字不协，克亲克友，在韩牧之的命理走向未定之前，在我大劫未过之前，我不想见他了。”
“小心他会恨你，就像赵子衿恨我。”
赵子衿古怪的瞥他一眼，口是心非：“我什么时候恨你了。”
顾恽不想跟他打情骂俏，还是没忍住辩解了一句：“从前，一直到现在，你不肯信我了。”
赵子衿被他戳破心思，不以为耻，反而十分坦荡：“你回来了我就爱你，你不回来我就恨你，我还信你，只是不那么盲目了。”
顾恽白他一眼，不再理他，接着去劝容梓：“小梓，你再想想，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容梓在笑，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要哭了：“没有，我算过了，先生帮帮我罢，我不想后悔，现在离开，还能盼着他日重逢，留在这里我却得日日担心，什么时候，要替他收尸。”
顾恽想起洛城外那具假扮的尸骨，就忍不住一阵心悸，赵子衿突然从桌子下伸手嵌入他指缝，将他手指扣在手里，顾恽捏紧了，蓦然半响，颓然道：“我帮你。”
韩牧之搬着晾衣杆进院子的时候，发现王爷正在练剑，是练，而不是舞，只见剑势时而如灵蛇游走，时而又重若泰山，身形步法飘逸流畅，一把软剑自如的仿佛是手腕指头一般。
剑势止住的时候，枝头飘落的黄叶，正好在空中一分为二，裂开的瞬间，像是展翅的蝴蝶，韩牧之看着院中那个背剑的身影，莫名就觉得豪情上心头，他在心里暗道，有朝一日，我当如他，那时，谁也伤不得小梓一根毫毛。
容梓拍掌叫好，说牧之也耍的不错，让他也耍一段，韩牧之觉得相形见绌，有人存心想看他笑话，面上冷冰冰的拒绝，说是要搭衣架，心里到底有些自卑和失落。
几人闹闹腾腾将丝绸晒上，满院子大红翻飞，仿佛又回到二人成亲那晚。
是夜，赵子衿去了韩牧之的卧房，问他想不想习武，韩牧之膝盖一弯就想跪下，却被赵子衿伸手托住，他说：“我不会教人，我的武功是一位世外高人的伯父教的，你要是有意，便去跟着他学上几年。”
韩牧之那时一心想成为武学高手，并不知道他在这夜的一声答应，换来的，却是十年别离。
半月后，韩牧之被送到柒蕴山，拜了怪道士楚天常为师，在他离开后那晚，容梓一人一马，披了张人皮面具，也离开了王府。
顾恽和赵子衿送到长留亭外，看着那小个子像个老江湖似的消失在夜色里，顾恽神色低迷，赵子衿伸手去拉他，轻声道：“阿恽，你别伤心，他们自有重逢的时候。”
顾恽转身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叹了口气，惆怅道：“子衿，我不担心小梓，他是有本事的人，比我强的多，我担心的人，是你呀——”
赵子衿揽住他，不解道：“怎么又关我的事了？”
顾恽眉头紧皱：“子衿，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爹娘在来京的路上了，我爹是个老古板，他要是知道我娶了个男人，会先打死我，再敲断你的腿。”
赵子衿呼吸一窒，有种见岳丈的紧张感，复又回过神来，轻飘飘的道：“不怕，到时我抱着你，跳到房顶上，让你爹在下头干跳脚——”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番外二 容梓x韩牧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