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故还塌》欧阳曼

19、第十九章：纵是相逢应不识 我下了

　　我下了九重天，天洄州人人自危，小院里众人皆望着我，夫暮对我轻笑。我亦笑了，轮回又如何，我便是要在他身旁伴着他，无论何处，无论何时。
　　“你可要见景懿仙姑一面？”我轻轻问他。
　　“无需。”
　　我与夫暮一道行在前边，后边跟着天兵天将们，皆是无言，沉得如同滚滚黑云。
　　“你因何会来天洄州？”原本沉重的氛围，夫暮清冷的话语打破了。
　　我想着他是问我现下因何回天洄州还是何时，我琢磨一会，抬头望着他：“心之所往之处，自愿归来。”
　　他看着我，久久不言。你可知晓，有你之处，才是我心之所往之处。
　　我从容看着他立在舍子花前，深深地望我，看他丰神俊朗走过那座唤作“奈何”的桥，看他接过那黑褐色装满忘却前尘的汤，我知晓我的脸上一直是有笑意的，一直笑着。他立在桥的那端有些迷茫又明了地咧嘴笑，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开怀舒畅。我亦冲他笑，笑得甜腻，缓缓地向他行去。
　　“长公主，忘川怨念太深，不可轻易触碰。”我不知晓何人唤我，我只知晓我的少年那般笑颜，我的少年立在那端等着我。
　　“仙姑不要踏过此桥的好，奈何桥上踏过的皆是堕入轮回的，你应是天族中人，虽为天族，然，我冥府规矩却亦不可随意更改，还望仙姑回头的好。”那位送夫暮汤的婆婆一脸和善，我直直望着那端的少年，他已然满眼迷茫。我对他笑，他呆傻地望着我，一步步行至他面前，笑靥如花。
　　我伸出手执起他的手：“我会陪着你。”
　　他迷茫却认真的点头。
　　我醒来之时，躺在床榻上，沉香袅绕。我手上空无一物，夫暮不在身旁，全身疲乏无劲，甚是陌生的感觉，我欲立起身才发觉根本我现下沉重无比，行走几步，甚是吃力。我大惊，突然记起我已随夫暮堕入轮回，想来此时我已为凡尘之人。
　　我走出屋子，屋里贪睡的小丫鬟骇不曾醒来，许是累极了。我四处寻夫暮，他与我一道入的轮回，我不曾饮下那忘却前尘往事的汤，且，现下仍是我本身的模样。我仙术被束，行走尚不稳，一个梳着双头髻的小丫鬟见着我，向我行礼：“姑娘行了，我这便报禀夫人，姑娘身上不太爽利，还是不要四处走动的好。”
　　恭敬客气的话语，我有些焦急地问：“你可知晓与我一道的男子去了何处？”
　　小丫头低头：“奴婢不知，姑娘晕在了大门处，夫人心善救了姑娘，门童发现姑娘时并不曾有他人在。”
　　是了，夫暮是转世为人，现下应是婴孩模样，便是婴孩模样，我定然会寻到你，伴着你，与你共度此劫。“可否让我拜访你家夫人？”
　　“姑娘玩笑，夫人盼姑娘醒来，已好几日，若然知晓姑娘醒来定然甚是愉悦，府内奴婢不甚知事，姑娘醒来都不曾发觉，姑娘大量，我定然告知妈妈，绑了她。”
　　小丫头字字得理妥当，我轻笑：“无碍，许是照顾我太过疲乏，倒是叨扰贵府。”
　　一路向小丫头打探着，此处是北海边境的小郡，此府人家是当地顶有名气的商户。小丫头唤来一个唤作“晚秋”的豆蔻年华的小丫头，小丫头圆脸娇憨，眼神清澈明亮，与彼时子衿一般，我瞬时便觉着小丫头讨喜得很。不知晓子衿现下如何了，定然是不好的。
　　“姑娘这般风华，只怕是神仙亦及不上呢。”晚秋一脸艳羡打量我。
　　我冲她笑笑，行走太久我已甚是疲乏，晚秋扶着我。
　　“晚秋此话倒是实诚，姑娘此般倾城风华，真真是连神仙都不及。晚秋，好生扶着姑娘。”小丫头在前边领路，时不时回头望我。
　　“姑娘瞧见没，红玉姐姐甚少夸赞人呢，她若说姑娘时倾城貌，姑娘定然便是天资不及了。”
　　走了一会儿，前边的红玉回头：“姑娘，到了。我先进去报禀一声，姑娘稍候。”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