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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   一开门就见小娥簇的站了起来,只是眼睛有些红肿,见到他们又惊又喜道,“公子回来了,小娥这就备饭去。”然后欢快的跑下楼。
      颜念之很是莫名,“她方才哭什么。”
      “可能以为我们又丢下她不辞而别了。”邵益把酒放在桌子上,“自己去打水,我去给你买身衣服。”
      颜念之有些警惕的瞄着邵益,“我和你一起去。”
      “颜兄怎么也是粘粘糊糊的,你是女孩子吗。”邵益话音未落,急忙往后一闪,眼前一根树枝就劈到了面前,颜念之冷着一张脸眯着眼睛打量邵益,邵益脊背有些发寒,说实话,颜念之冷着一张脸的时候的确挺有压迫感的,干笑道,“那个颜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晚了,”颜念之才出来的时候,总有人把他当女人,甚至有些浪荡子弟还动手动脚的,以至于他后来但凡人开口说他像女人就一肚子火。
      “颜兄,”邵益用剑鞘驾开颜念之的树枝,心里倒是有些奇怪,这树枝从哪来的。“颜兄快住手别闹了。”
      “好啊。等你打赢我再说。”颜念之嘴里一面说话,手里的动作越发敏捷。
      邵益听得直想骂人,‘打赢你就住手,那我还要叫你停手干啥?笑话。’邵益顾忌对周边的影响,可颜念之依旧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两人都没有用内力,也没用轻功,翻转落足加上撞倒的凳子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是引起了楼下的惊觉。这木质的地板隔音效果本身就差,声音扩散的时候还有那么些颤动。
      “这是要拆房子了怎么地。”一个酒客一句话,掌柜的提脚就往上跑。
      “靠,你还没完了。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是猫。”邵益打得莫名奇妙,不就说错一句话,至于这么大动肝火?一个侧转,树枝挑过邵益的外袍,颜念之心下一喜再想出手只觉身上一麻动不了了。
      邵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门就碰的一声被人撞开了。邵益挑起一根凳子坐下,“有什么事?”
      掌柜的见着里面一片狼藉,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上前揪住邵益的衣领,“店小难容两位,还请两位客官别处安身。”
      邵益方才压下的一把火腾就冒了上来,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一向可都是好脾气的啊。掌柜的手被捏成了鸡爪,口里依旧不依不饶,“仗着力气大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老子才不怕你。”
      邵益心下一楞继而笑了起来,他自认脾气已是到了波澜不惊的地步,没想到这回是破了功。松开掌柜的手,掌柜的还没来得及揉,就被他的笑容给晃住了。
      “方才在下和朋友会会拳脚,让掌柜的误会了。”
      掌柜的回过了神,心道这人笑起来还真晃眼,赶是赶不走他们了,人给了台阶自然就得顺着下,“是这样啊,可小店的损失又怎么办?”
      邵益取出十两银子,“若是屋内方才毁了什么东西,在下自当照赔就是。”
      掌柜的见着银子掩住心花怒放,这一屋的东西叠起来也就值个四五两,这回是赚大发了。面上自然依旧,“那就这样吧,记得下次别吵着楼下的客人。”然后关门转身走了,示意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这边处理完了,邵益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颜念之,心下很是困惑,想当年多少人找自己麻烦,自己再上火也没这般迁怒过,而且好像还是自己先惹事的吧。这是怎么了,难以理解。见颜念之白得连眼黑都看不见了,心里暗叹一声,“颜兄,你试试用内力贯通七经八脉再冲击穴道。”
      像傻子一样呆着,颜念之口中说不出话,心里却是气愤异常,耳边只剩下了一句话,小爷一定要点回来,你给我等着。
      不过这法子正经挺好用,待邵益买回现成的衣服后,就见着桌上摆了饭菜,颜念之自钻到里间泡澡去了。这人还真是放心,半点警觉都没有,连他推门进来都没出声问一声。屋内灯光一闪,漆黑一片,破空之声袭来,颜念之也不躲闪,直接问道,“衣服买来了?”
      邵益气息一滞差点撞到捅沿上,才反应过来,这黑灯瞎火的,颜念之不应该认出自己啊,可能只是随口一问,得让他长点教训才对。收敛心神,邵益再接再厉,脚下却跨着脚凳,身形没稳住,直直的就扑向桶里,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颜念之快手快脚的扶住他,邵益只觉得脸颊上温良柔和一片,滴滴水珠顺着自己额头就往下流。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邵益的脸彤的一下像滚了油锅的大虾,耳边的咚咚声也不知是颜念之的心跳还是自个的心跳,莫名颈项有些痒。手撑着浴桶,邵益急速退到一边,这感觉太可怕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邵益无意识的回了一句,才反应过来,“那个,我来给你送衣服。”
      “哦。”颜念之点点头,“先放在一边,这水有些凉了,帮我再提两桶热水来。”
      “好。”邵益急忙丢下衣服回到外间点上灯,急匆匆的逃开那个诡异的房间,或许只是想逃离那种诡异的感觉。提着两桶热水,邵益站在门前有些犹豫,转念一想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奇怪的。打定主意,邵益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飞起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待颜念之泡舒服出来后,邵益已经调息了半天,内力依旧还欠了点,这也是急不来的,肚子上的那个伤口已经结了疤,隐隐有些痒,是愈合的前兆,看来恢复得还不错,邵益稍稍有些安心。只是不知张磊和刘天麒的情况,都是老江湖了想必也没什么可以担忧的,只是不知这何夫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还真是一个大麻烦啊。邵益很是惆怅的摇摇头,如果她真的和朝中重臣有勾结的话,怕是拿下了也得磕掉几颗牙。
      颜念之一出来就见着又是发呆又是摇头的邵益,模样倒是挺乖巧,只是紧锁的眉透露出主人现在烦闷的心情。看着邵益心烦,颜念之也莫名觉得有些压抑,这是被传染了怎么地。
      “洗好了,那就吃饭吧。”邵益扯出一个笑容,坐到桌边。
      颜念之闷闷的坐了过去,“笑不出来就别笑,真难看。”
      邵益无奈的道,“颜兄不知道装笑也是一种笑吗?”
      “装给谁看啊?小爷可不待见这些。”颜念之有些不满,“在小爷面前最好趁早脱了那身假皮,做你自己就好了。”
      ‘假皮’,邵益这回是听乐了,笑得却有些发苦,面具戴久了,有时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颜念之在盘子里挑拣了一番,嫌弃道,“都凉了。”
      “嗯,我去厨房叫他们把菜热一热。”邵益站起来就要端菜,颜念之一把把他拉住,“算了,我想吃以前去的那家的牛肉面。”
      “嗯?”邵益奇怪的看着颜念之,半响才反应过来,“好。”这家伙不是挺讨厌吃面的吗?
      两人又悄悄的翻回岭水县,已经很晚了,还好面摊还没收。不过巡捕们巡街更勤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路过了两路人马。
      ‘看来这州府派来的人还挺上心。’邵益暗自点点头,就是不知办事能力如何,再来就是不是清白的,回想起岳越明的话,邵益觉得有必要前去会一会,能多些帮手也是好的。
      打定主意邵益三下五除二的咽下最后两口面,然后扭头看颜念之,颜念之微微弯弯眼,放下筷子,不点就通。
      岭水县再富裕也没到修建一座驿馆的程度,那儿与其说是驿馆,不如说是一家被包下的客栈。门外是两列兵卫,四下还有人巡逻放哨,倒是像模像样。客栈里的客人都被清场了,就只店家伙夫留下往来伺候。
      “如何?”颜念之没见过官家那一套,这倒是比铸剑山庄和何家守卫得更森严,很是有些新奇,从客栈对面的屋顶上探出脑袋,细下打量。
      邵益点点头,“还好。”觉出身边人影轻晃急忙一把拉住就要跳起来往外冲的颜念之,瓦片唏嗦一片。客栈外的兵卫也捏着兵器警惕的往上张望,邵益捂着颜念之的嘴,喵了两声,做出一番猫捕老鼠的腾挪景象糊弄了过去,然后带着颜念之悄悄的缩回了街角。
      松开手还没等他发难,就见颜念之目光炯炯笑道,“喵得真好听,再叫两声。”
      邵益的拳头不由捏紧,忍下冲上去揍人的冲动,“方才你跳起来做什么,差点就暴露了。”
      颜念之不解道,“飞到对面的客栈好进去啊。”
      邵益盯着颜念之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城外走。
      “怎么了?”颜念之很是困惑,快步追上去,“先别急着走,你给我说清楚。”
      邵益不由加快了脚步,他实在懒得说啊。“啊呀。”没几步,就听闻后面一声惨叫,是颜念之发出来的,邵益急忙转身,就见一个酒鬼正和颜念之撞在一块,这是喝了多少酒啊,隔着两三步邵益都能闻到浓冽的酒味。颜念之反应过来后只感觉浑身痒得像是有百只,不,千万只蚂蚁爬一样,这酒鬼还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对着他呵呵傻笑。颜念之头皮有些发紧,一把从那酒鬼的怀里抽走胳膊,对了,那个酒鬼方才还抱着他的胳膊,没等他出脚踹人,那个酒鬼就跌跌撞撞的倒回墙脚,头一偏,昏昏然睡去了。颜念之脾气再不好还不至于打一个连求饶都没意识的人,只得怒视前面一副和颜悦色的邵益。
      邵益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正常了点,看着团团冒火的颜念之,忍不住提醒他道,“惹你的不是我。”
      “哦。”颜念之挑挑眉,跨上几步,把胳膊塞到邵益怀里,一脸坦然道,“好了,现在你的罪名可是坐实了。”
      这是怎么,强迫犯罪?邵益无语,一把拍开颜念之的手,不屑道,“幼稚。”提脚继续走。颜念之瘪嘴跟上。还没两步,就见邵益一脸惊奇的回头,迫于这种压力颜念之不由得横向挪了挪,然后确定这满脸惊奇的确是送给他的,急忙扫视了一下衣服擦了把脸,没脏啊。见邵益神情依旧,忍不住咬牙问道,“怎么了?”
      理想说有付出就一定有回报,可往往是得到的回报是不等的,所以书上的理论未必错误,只是缺斤少两了而已。他这么诚心诚意的问了,只不过是唤回了正在分神的邵益而已,邵益探究的看了看,一言不发,利索的转头,留给颜念之无数悬念。其实邵益也很是讶异,随时动手动脚,他和颜念之何时变得这般亲近了。
      颜念之显然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他话不多也不纠缠,可一路犹如有背后灵一样的注视下,邵益终于缴械投降,他可不想困得半死还得忍受噩梦的纠缠,不过身为一个不幼稚的老江湖,他也绝对不会把真实的话说出口,憋着总比丢人强。
      邵益被逼得忍无可忍,只得换个话题继续忍,“我只是好奇,你连半点江湖经验都没有,你爹居然还敢放心你在江湖上乱跑。要命要命,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重病用猛药,邵益知道这话可能会伤了颜念之,可总比莫名丢了命好,有些时候,受一番打击,就算不退出江湖安分过日子,能长点经验教训也好,这样的颜念之,如果独立于世真不知要吃多少亏。
      果然,眼前人的沉默,让邵益觉得心里很是不忍,想安慰他两句,张了张口狠狠心又闭上了,默默继续往前走。颜念之跟他保持着两三步距离,埋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邵益心里越发浮躁起来,自他懂事以来,他就再没这么直白坚定的说过人了。人的心胸再宽广,遇到责备批评时也会不开心的,他喜欢看见人开心的样子,久而久之,就算再烦恼他也会面色温和,丢失了自己的本色。邵益摇摇头,自己肯定因为没休息好晕头了,倒是真心不想把颜念之扯进来。也不知这么浑浑噩噩的走了多久,邵益没有后悔但有些愧疚,一不留神,只觉得背后已是空空如野。
      说实话,颜念之心里的确不痛快,邵益觉得他没用一心想赶他走,觉得有些伤心有些愤怒还有些不服,想起引发这不痛快的起因是邵益阻止他去探查驿馆,脑门一热决定就算那是龙潭虎穴也一定要去看看。他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没想第二遍就开始行动。待邵益发觉时,他早跑出两条街了。
      驿馆内外景象和方才一样,颜念之注意着那些巡逻士兵走远以后,掏出块帕子蒙在脸上,施展轻功悄悄的跃了过去。可惜人还没站稳,一直羽箭就直接飞向面门,然后嗖嗖嗖,接二连三好几只箭朝他射来,颜念之暗道,不好,被发现了。总算他轻功卓绝,手脚灵活,躲了过去。接着一声锣响震耳,在只有虫鸣的晚上显得十分突兀,颜念之觉得恐怕整个岭水县都听到了,其实无论多少人听到都无妨,只要别让邵益听到就好,太丢人了。
      锣声的余音还没散尽,方才还悄无声息的驿馆,马上沸腾了起来,门窗一展,全副武装的兵卫纷纷涌了出来,“抓刺客,在这边。”
      随着一声呐喊,四下的火把如火龙一般连成了一片,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颜念之很是沮丧,暗道邵益果然没说错,自个的确是不成气连这些都没看出来,一边想着如何突围逃出去。却被几个武功较好的护卫左右缠住,方才放箭敲锣的也是他们。
      那几人看样子合作多年了进退有度,攻守有法。就算颜念之天赋异禀一时也无可奈何,再加上下面还围着虎视眈眈的五六十人,十几个弓箭手拉满弓就等着他落单好把他射成刺猬。双方在争斗中僵持,颜念之逃不得攻不进,那几个人也拿不下退不开,只留得下面几十人跟着他们转。
      “都住手,谁再敢动我就杀了他。”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刻意压低了些,颜念之心头一热,面上却是一片着难。邵益蒙着脸挟持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官府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大人。”方才和颜念之还打得起劲的几个人见状集体一惊,虽没放下刀剑,倒也依言住了手,邵益又对着举着弓箭的兵卫冷冷道,“都放下。”
      “你好大胆子,竟敢劫持朝廷命官,不怕杀头吗?”方才和颜念之动手的一个人明显是这群兵卫的首领,气急的恐吓道。
      邵益压根没理他,依然还是那句,“都放下。”
      那个人恨不得直接用眼睛把邵益瞄杀了,僵持了片刻,赌气似的摆摆手“若是敢伤大人一根头发,我一定把你们碎尸万段。”
      “放心好了,我们跟你们大人无冤无仇,只是误闯了而已。只要你们放我们走,我保证你家大人完好无损。”
      见那群弓箭手回弓收箭,邵益才对着还在发愣的颜念之怒道,“还不过来,等我请吗?”颜念之的别别扭扭的走过去,尽量别开脸不看邵益。
      邵益低声道“你快走。”
      颜念之一动不动看围墙,嘀咕道,“要走一起走,爷才没这么没义气。”
      如果没有这么多人的话邵益一定给他一脚,这都是谁惹来的。可惜现在是有火不能发,还得憋着。
      “好了,你的条件我们做到了,快放开大人。我们不出手就是。”方才动手的几个护卫朝着他们走了几步。信你才有鬼,邵益想白眼,可惜不能大意。带着两人急忙退开,“你们都别动。”
      “你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另一个提着把大斧的壮汉有些不满,炯炯的目光足以显示他的怒火,捏着斧头的手紧了紧。
      “老五别冲动。”
      “嗨。”唤作老五的壮汉有些泄气,倒是很听话,没有出手。
      想这么对视一晚上吗?无所事事让颜念之有些烦躁,“不如我来抓他。”
      “别胡闹。”邵益带着两人又退开了几步,然后猛的把手中的人质推了出去,带着颜念之飞上房顶逃命。
      “别追了。”发号司令的老大,接过人质,探了探鼻息脉搏,还好只是点了穴,虽说他们理由靠不住,看来对方的确不想伤人,急忙阻止跟着翻上墙的几个兄弟。
      “就这么放他们走吗?”老五有些沉不住。
      “方才我们五人联手才和对手不相上下,你觉得冒然追去,是他杀你还是你抓他。”老大心里也有些郁闷,他们几兄弟混江湖也好些年了,这回太丢人了。
      “五庄主稍安勿躁,大庄主说得对,正道是穷寇莫追,这些还得从长计议。”解开穴道的辕清松了松胫骨。
      “大人,属下们护卫不周让大人受惊了。”见领头都跪下请罪了,后面的兵卫也稀里哗啦的跪下一片。
      辕清一把扶住跪在眼前的人,“是对方太狡猾,与众位兄弟无关。若非各位,在下恐怕已到九泉了,现在这些小事都暂且放下,先解救馆内护卫,在下还有事跟几位庄主商量。”
      望着一圈被点穴的兵卫,且不说这边大庄主心头的诧异。那边的邵益颜念之更是发足狂奔,注意着后面没人追来,两人才松了口气。邵益一个踉跄,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要倒下去,颜念之快手快脚的接住他,焦急道,“邵益你怎么了?”邵益晃了晃脑袋,努力想站稳,却无济于事,脑袋依然晕晕然。颜念之只觉得左手上湿黏黏的一片,战战兢兢的举起手,连自己的袖口都是一片鲜红,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颜念之手脚有些发凉,“你受伤了。”
      “怎么会?”邵益看见颜念之的左手也是吃了一惊,诧异道,“方才打斗时,我是觉得挨了一刀,可没什么感觉,因该是他们没砍中才对。”
      颜念之管不得三七二十一,扶住邵益扭头去看他背,果然在肩膀后面被砍了一道尺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血流如注,整个外衫都沁了个透,不晕才怪。
      “我真受伤了?”邵益看不见背后,只得问颜念之。
      颜念之的脸色白了又白,想伸手捂,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心头焦急,语气也冷了八分,“伤的这般重,你难道没感觉吗?”
      邵益仔细感觉了一下,无可奈何道,“的确没感觉。”
      “别逞强了。”颜念之显然不信,以为邵益是想让他安心。
      邵益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手有些不听使唤,哆哆嗦嗦的递给他,“金疮药,先帮我止住血再说。”
      颜念之看他因为失血过多,连嘴唇都没了血色,顶开瓶盖道,“你忍着点。”
      “上好了吗?”邵益头脑阵阵发昏,手脚发软,说话都没了力气。也搞不清楚是真不疼呢还是疼得没感觉了。
      “嗯。”颜念之不待多说,一把抱起邵益只想赶快回客栈。
      邵益眼角处人影一晃,提醒颜念之道,“有人来了。”
      “什么人。”闻言颜念之也停了下来,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街头的一条岔道飞了出来。颜念之心下一惊,对方靠得这般近了自己才察觉,来人是个高手。这岭水县果然是卧虎藏龙,颜念之急退几步,把邵益放在墙角,全神戒备的看着对方。
      “好友,许久不见你就这么快把知己给忘了,真心让人心寒啊。”蹇流举着袖子抹抹眼角,擦干幻想出的两滴泪水,一个一下巴胡子的壮汉,做这小儿女动作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忍受了,颜念之邵益心底狠狠恶寒了一把。再次扶起邵益,“我还有事,先走了。”
      蹇流倒是生出几分好奇,道,“好友,你不觉得这种环境,这个时候,在这种状况下我的出现很巧合吗?”
      愿本踏出两步的颜念之生生停了下来,警惕的盯着蹇流。
      “我要是你,绝对不会侧对着对手。”蹇流不紧不慢的任他打量,“而且还在护着另一个人的情况下,这样太危险了。”
      颜念之从善如流的稍稍移开两步,让自己正好正对着蹇流,这人身手不低,颜念之暗地琢磨着如果动手自己有几分胜算。
      “孺子可教”,蹇流挑挑眉,“若是我要动手就不会和你说这么多话了,所以好友别用想给我来一刀的那种眼神盯着我。被你误会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邵益的面色白得吓人,浑身打颤,颜念之心下又着急又烦躁,“伤心总比伤身好,我没空和你废话了,再拦着,就不客气了。”
      “嘶,白眼狼。亏我还特地赶过来帮你们。“听他说要不客气,蹇流也没了好气,提脚转身往回走,“你们两个最好赶快走,过几天我会记得给他上香的。”
      “上香。”颜念之闻言也顾不得许多了,赶上两步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蹇流笑嘻嘻的看着邵益,“你是不是受了伤,却感觉不到疼痛。”
      颜念之和邵益对看了一眼,邵益狐疑的看着他点点头。
      “这就是了。”蹇流也不隐瞒,“你中毒了,如果不及时控制,后果就难说了。”
      “中毒。难道,”颜念之回想起邵益喝的粥,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我去宰了~”
      “想报仇也得有命才行。”蹇流神色微微有些沉重,“你们两个跟我来。”走了两步却见颜念之木桩一样一动不动,无奈道,“说你警惕我也就算了怎么连脑子一块丢了,反正现在你也没别的办法,不如暂且信我一回。”
      颜念之手心发痒,捏了捏,把那口火灭了下去,的确,若非他犯浑,邵益也不会受伤了。扶住摇摇晃晃的邵益,看着颜念之的疑惑,邵益无声苦笑,“他要下手的话早就出手了,颜兄我可还等着他救命啊。”
      说到治疗,颜念之只想把眼前恢复了嬉皮笑脸的蹇流拖出去揍一顿,尼玛,就是上金创药,谁不会啊。蹇流也被他盯得犹如芒刺在背,偷偷斜眼看堵在门口那把椅子上面无表情,就剩一双泛着寒光眼睛的颜念之,你往左,他的视线也往左,你朝右他的视线也向右。蹇流无语凝噎,他真是没事找抽啊。
      “那个好友,你别再用这么饱含深情的目光盯着我了,我当真受不起啊。”蹇流努力的接上他的目光,拼命盯了回去。
      颜念之冷笑一声,“要不要我深情得实际一点。”
      蹇流看了看那双捏紧的拳头,从善如流道,“这就不用了,我虽然知道自己很招人喜欢,可为了不让任何一个仰慕者伤心,我一直都习惯了默默地拒绝别人的深情。”
      ‘仰慕者’颜念之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紧接着蹇流的手里多了一个茶盖。颜念之显出的一丝微讶很快流走了,他自认方才他丢得快准狠,“你带我们来这,到底什么打算?”
      “身为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好友,乱丢东西是不好的习惯。”蹇流嘻嘻哈哈的把茶盖给他合上。“至于打算吗?找你喝酒算不算。”
      颜念之默默无言再回神,两人已经坐在了屋外台阶上,每人手里还多了一小坛酒,酒依然是杏花酒,酒香浓冽,颜念之倒在嘴里却发酸发苦涩得难受,喝了几口实在受不了了,忿忿的放下酒坛,“没有一点酒味,你生意做不下去了偷工减料也不用这么糊弄啊。”
      “偷工减料?”蹇流白了颜念之一眼,下巴上的胡子微微发抖,“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就没糊弄过。酒依旧,只不过喝酒的人的心不在上面了。自个有心事,别砸我的招牌?”
      颜念之不言不语的盯着地面,有一口没一口的胡乱灌着,蹇流急忙把酒坛从他手里抢了回来,“我这酒只给懂它的人喝,不是让你当白水的。”
      “白水?”颜念之有些烦躁,“白水可不苦不涩。”
      感情连白水都不如啊,蹇流的胡子抖得很厉害,转身出了院子,再回来还真提了一坛水进来,“给,别糟蹋了我的好东西。”
      如果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话,手里喝的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蹇流目瞪口呆的看着颜念之一口气灌下半坛,小心翼翼问道,“如何?”
      “水味。”
      蹇流放心了,如果喝出了酒味,他铁定把后院的那口井给封了,不是有鬼就是有怪,“驿站守卫得这么森严,你怎么还敢往里闯。”
      “当时你也在场?”
      “嗯。”蹇流胡乱应了一声,“碰巧在附近,还好你们逃出来了,否则我还真挺为难。”
      颜念之放下酒坛,楞楞道,“为难什么?”
      蹇流忍不住想骂他一顿,嘴角扭了扭,“废话当然是去救你们了。”
      救我们,反应过来的颜念之怒道,“救人可不是靠嘴皮,小爷差点就被杀了。”
      “你当人人都像你这么弱智,明知有埋伏还往里闯,”蹇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怎么觉得颜念之的口气好像救他们是理所应当,“我这是保存实力,也多亏你那朋友抓了他们老大,你快谢天谢地吧,下次可没这好运了。”
      颜念之闷闷的低下头,“你也看出来他们有埋伏?”
      蹇流真心不知是不是该趁机把这小看他的人揍一顿,“废话,就算久不混江湖,这些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常识。”颜念之眯着眼睛盯着他,坐直身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来你仔细给我说说。”
      蹇流无语的咽了口唾沫,疑惑的看着他,“你难道没看出来?”
      颜念之默默的看了他一眼,一切尽在眼神中。
      蹇流觉悟了,他方才的评价错了,这家伙不是弱智是白痴才对,感情邵益那一刀挨的冤啊。感慨了半响才道,“你不是江湖中人?”
      又是这句话,颜念之心底郁闷,抢过蹇流手中的酒坛,痛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清,斩钉截铁道,“不,我是。只不过才出江湖而已。”见蹇流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恶狠狠的看了回去,“你不信?”
      蹇流摇摇头笑了一声,“就凭你那句话,我信了。”见颜念之有些不解,拍拍他肩膀怡然道,“是不是江湖中人,你只用回答是或否就好。这些人不会因为你才出道就会手下留情。在江湖上可没人会听你解释。无论有心无心对与错,都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即便你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会生出十七八个窍,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蹇流见颜念之一脸困惑,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淡然道,“以后你会知道的。对了,你夜闯驿馆有什么事?”
      “事,倒也不算个什么事,”想起自己的莽撞颜念之很是烦躁,“我只是不服气邵益小看我,故意跑去看看谁知道他们有埋伏。”
      “唉。”蹇流长叹了口气,“的确是个雏啊,那个邵益的确是比你强多了。”
      “所以才不服气啊。”颜念之回想起来了,吹了这么半天怎么把正事给忘了,急忙问道,“你起先说他中了毒是怎么一回事啊?看你也就只上了金创药,到底解了没有?”
      蹇流也皱着眉头烦躁的摇摇头。
      颜念之先是呆看了他一会,然后跳起来居高临下道,“你不是说能救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蹇流憋憋嘴,“我是说能控制,我又不是大夫怎么解毒.。再说了这毒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解得了的。”
      颜念之有些着急,“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蹇流示意他坐下,“这毒还得慢慢想办法,这伤嘛没伤筋没动骨,血流的多了些人很是虚,不到要命的程度,好生将养几日又能活蹦乱跳了。”
      颜念之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蹇流奇怪的盯着颜念之,“你怎么没中毒?”
      颜念之想起前日小娥煮的那碗粥,有些不悦,“有些东西邵益不让我吃”
      这是一个诚实的娃啊,蹇流点点头,“看来邵兄是有所提防,却故意以身犯险,可惜这次的毒药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闻言颜念之心头又是一把火,一拳砸在台阶上,当时真该把邵益倒过来让他吐出来才对。郁闷了片刻才恍然道,“对了,中了毒只要找到解药就可以了吧。”
      蹇流撇撇嘴,“若是有这么容易,你觉得老子还会傻呆在这这么多年吗?”
      “难道你也?”颜念之上下打量起蹇流,面色红润,虽然邋里邋遢,可气色却是很好。怎么看怎么和中毒不沾边,颜念之若无其事的绕到蹇流背后,然后突然从靴子里拔出匕首。
      蹇流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就算他绕到了背后依然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听闻风动急忙跳开,跟颜念之各据一方,“你抽什么疯。”
      “我就试试你这话的可靠性而已,放心我只轻轻割一个小口。”颜念之一脸无辜的表情看得蹇流直磨牙,“傻子才会同意被莫名奇妙砍上一刀,你可以冒傻气,但麻烦躲远点,别把老子给传染了。”
      原来傻气也是可以传染的,那么这邋遢的习气大概也能了。颜念之惊觉的抽了一口冷气,自觉的退后两步。
      蹇流没想到他真会躲开,反省是不是自己话说得太重了。跨上两步想安慰他两句,没想到颜念之反而跟着往后退,瞪着眼睛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颜念之自然不会这么好心,蹇流很明显觉察到是自己被嫌弃了,郁结于胸,他哪点不好了,居然被嫌弃了。不过话题怎么扯到这上面了,他们方才好像还在交谈毒药的事。
      看着颜念之又要退开,蹇流摸摸鼻子,“那个你不想知道怎么邵益中的什么毒了?”果然颜念之不动了,蹇流暗笑,不管你理由是啥,跟老姜斗,你就等着被呛吧。自顾自的坐回台阶,顺手扫了扫旁边,颜念之觉悟好像方才自己也坐了,暗道,这邋遢的习气果然会传染,以后坚决要跟他隔开三步,不五步。
      颜念之默默的走回屋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我在这听就好,你说吧。”
      蹇流忿忿的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勉强,“这毒药不是一般的毒药。”
      颜念之点头,连他都没有发觉,“无色无味的确是不一般,这就不用感叹了,我们还是先说解药吧。”
      蹇流差点顺手就把手里的酒坛子飞过去,这颜念之倒是挺会磨人,直接言简意赅道,“他们有没有解药我不知道,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
      颜念之垮着一张脸起身回去搬人,现在带着邵益回去找那个臭老头,他应该有办法,可惜白白浪费了两个时辰。蹇流的声音慢悠悠的又传了过来,“就算你现在找到药王也得几十年后才能得到解药,你有把握让他安心等吗?”颜念之的身影顿了顿,怨念的坐了回去。
      蹇流见状满意一笑,老生常谈道,“年轻人做事不能太冲动,怎么样现在有兴趣听我发感慨了吧。”
      “你最好长话短说,至于那些废话就不用说了。”
      蹇流好笑的摇摇头,这暴脾气和自己当年倒是很像啊。“那我们就说这毒药吧。”
      ‘一句废话了,’颜念之嘴角动了动,耐心等着。
      说到这蹇流的脸色沉了下去,“其实这毒药的药方我早就配置出来了,当然解药的药方我也弄出来了。”
      颜念之探究的看了他一眼,“看来你还不是完全没用,那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解毒。”
      蹇流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这毒药和解药都不是这么好弄的,就算知道药方也无可奈何?。”
      颜念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有些琢磨不透蹇流的打算,问道“是药材太难寻?”
      蹇流摇摇头,长叹道,“想我寻方二十载,再难找也能给它配齐了。这毒药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一种被蛊虫养着的毒药。”
      “蛊虫?”颜念之突然觉得丹田一阵紧缩,下意识的用手捂着,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道,“说仔细些。”
      蹇流用手指扣了口酒坛,“其实原理挺简单的,就是把一种名叫噬心蛊的蛊虫切成两断后,这种蛊虫就会变成了两条。在一条种上毒药,另一条种上解药。然后一直养着,常年累月,这种蛊虫本身就带着药了,如果要用时,就把有毒的那条蛊虫拿来炼制,再配上无毒的那条就成了天下独一份的毒药和解药。而且被蛊虫养着的毒药,不但跟蛊毒融在了一起,而且毒性还会随着时间一起增长,所以就算知道方法和药方,也是无可奈何。”
      “那岂不是得不到那解药,你们就永远都觉察不了疼痛了?”颜念之暗自琢磨,如果当真如此的话,只要时时注意着邵益不受伤,受了伤及时治倒也没什么太担心的。“这样也好。”
      “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当何家能有这么良善?”蹇流一眼就看出他打的算盘,“如果得不到控制,这种毒就会每个月发作一次,就如被千万条虫子吭着身体一样,噬骨消髓。最后中毒的人忍受不了这些疼痛发狂发癫,痛苦而亡。”
      “有这么厉害?”
      蹇流点点头,“这江湖上比你桀骜不驯的人多了去了,可你看,又有几个敢出来跟何家叫板。”
      颜念之皱着眉头审视着道,“那你怎么没事?”
      “我这是中毒没中透。”蹇流痴痴的盯着手里的酒坛,这一口下去又何尝不是苦酒呢,“这种毒得分五次下,看邵兄的情况,只中了四次。”
      颜念之想起昨夜他嫌菜凉后来两人出来吃的面条,“有区别吗?”
      蹇流木然点点头,“四次只会让人失去感知,五次就能让人变得麻木,如果得不到解药就只能痴痴呆呆的等死了。再补充一点,无论中毒的程度如何,都是每个月发作一次,这倒是挺相共同的”
      “只要找到解药就可以了吧。”颜念之在屋里跺了几步,“你帮我看着他,我一会就回来。”
      “喂,就算找到下毒的人,他也未必有解药,你可千万别乱来。”
      “放心好了。”颜念之飞上墙头,又转回身叮嘱道,“你帮我看好他,若是少了根头发,我就拔光你的胡子做刷子。”蹇流突然觉得下巴很凉,颜念之没等他反驳,话音还在院内,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记得帮我也找找解药。”蹇流低低的唤了一句,也不知颜念之听到没有,然后喃喃赞了一声,“好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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