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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多方的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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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刘霖背着刘天麒进京,单说邵益和颜念之看似和平的一夜,却也是大意了,要隐藏行踪不但要毁掉线索,更重要的是连知道的人也一起灭口,才能高枕无忧。越是风平浪静,背后的暴风雨也就越大,之所以没有立即下手,那是他们还别有所求,越是非常时期越是大意不得。
邵益倒回床上晕了个把时辰,这酒的后劲够大,他睡得很是舒畅。醒来时,颜念之睡得正沉,邵益换了身衣裳,出去了。这次被杀的可是十几口人,可是外面连半点声息都没听见,看来这些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人数也绝对在五人以上,才能瞬间灭他满门。能养得起了多高手,外界对他们还没有半点怀疑,除了那些大户员外以外就是这些做大买卖的人家了。岭水县地处要道,南来北往的过往商人很多,久而久之岭水县比起同级的县城来说倒是大了不少也更富庶。就算邵益排除了其他人,这有嫌疑的人家加起来也多到上百,如果一一查探的话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头晕。可现在线索消息全无,该从何下手啊,邵益心里没有底,走在大街上看看天空,今天天气好,太阳躲在云后,街边的柳条迎风飘舞。邵益打算先去看看被焚毁的县衙,那些仵作捕快清理了一天应该能有点线索吧。打定主意刚一转身,邵益就跟人装了个满怀,邵益感叹还好伤口没事。
“这位兄台你没事吧。”那人急忙伸手扶他。
邵益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抬眼一看原来这人就是昨夜替他们付了一百两银子的岳越明。“岳兄,怎么是你,好巧。”
岳越明心道这可是半点都不巧,他可是在他们住得客栈对面的茶楼等了他们两个多时辰。口头却道,“的确好巧,邵兄这是出来调查许县令被杀一事吗?”
邵益笑了笑,两人结伴而行。邵益不但长得温和连为人也很平和,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大奸大恶的人他都没什么脾气,更何况岳越明帮过他们,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向着县衙走去。街上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大家都乘着天气舒爽来逛街买东西,根本就没把许县令的事放在心上,看来那个许县令官当得的确不怎么样。
岳越明这一身上下也值不少银子,看样子跟颜念之差不多也是个贵胄子弟,可脾气阅历却比颜念之好了许多,为人很是随和,快人快语,没什么少爷脾气,比起颜念之那张每时每刻的冷脸可是强了不少。而且长得也是仪表不凡,再加上邵益,两人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笑脸相迎。一路交谈,邵益也知道了不少岳越明是个世代经商的大家,可自幼不好读书不爱经商却喜欢习武四处游走行侠仗义,邵益也是个江湖中人,若非是奉师傅之命入了朝堂,现在的他应该和岳越明一样纵情江湖快意人生。可惜世事无常,做的是同样正确的事,却是两种不同的体验。对这岳越明倒是什么都没说,邵益也微微感到安心,虽然他无悔的跟随徐大人,可心终究是向往着江湖的。
两人来到残垣断壁面前,县衙征集了一百民夫清理了一天也只是才把那些烧焦的木头,烧黑的石块搬了出去,堆在街头一角。放眼望去,满眼漆黑,邵益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这一百人也还在忙碌着,用箩筐把焦炭灰烬瓦砾运到一个坑里埋起来,几个捕快在一边监督,以免遗漏了什么。照这种进度后日大概才能挖出尸体了,更何况都成这样了,挖出来估计也找不出什么线索,邵益满怀忧虑却也无计可施。
岳越明的样子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宽慰道,“事已至此,邵兄也不必过于忧虑,总之天无绝人之路,不妨我们去别处走走,说不定能有线索。”
邵益想起了杏花酒坊的老板蹇流,点点头,与其干坐着等,到处走走也好,快到晌午了,颜念之也该醒了,还有小娥的事,也得处理了才行。想到这邵益转脸看着岳越明道,“岳兄来到岭水县,可有带什么人服侍。”
岳越明很是聪明,不待他明说就看透他在想什么了,“我独身一人惯了,带个人反觉得累赘。再说看小娥姑娘的样子,怕是只认定你和颜兄了,不妨就留下她伺候你们吧。”
邵益越发苦恼了,“看来只好另寻人家了。”两人刚走到邵益他们住的客栈楼下,一个酒坛子就从房顶飞了下来,直直的砸向邵益,多亏他身手好,一把接住。看了一眼酒瓶,邵益咬牙切齿道,“颜念之。”然后满腔怒火的飞身上了房顶,这要是误伤了路人,可怎么好。肇事者也正满脸不悦的躺在房顶上,翘着二郎腿,悠然的看着怒气冲冲的邵益。
“你。”邵益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罢了’。一挥衣袖下了房顶。
“和颜兄闹脾气了?”岳越明看着邵益,他可是听说这邵益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居然也能被人气成这样,那颜念之倒是有几分能耐。
邵益点点头不再多说话,随后颜念之也轻快的跳了下来,脸色更是臭得熏人,不快的看着岳越明,原来邵益丢下自己是找这人去了。岳越明被他锐利的目光逼的不敢直视,认真的反思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邵兄颜兄,我听说如意楼的酒菜味道不错,在下做东请两位去尝尝,还望二位赏脸。”岳越明头一次请客请得这么忐忑。
“那就不客气了。”邵益抱了抱拳。颜念之也不置可否。
岳越明一摆一袖,“这边请。”纵然他性格开朗,也扛不住一块放冷气的两个人,更何况他感觉这颜念之好像气的是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两句,三个人彻底冷场了,这一路走得真是苦不堪言。岳越明心里也是哭笑不得,骂道,‘我忍你们两个了,姓萧的,下此再敢叫老子办这事,老子一定把你成胖子。’
如意楼是岭水县一家不大的酒楼,地处却是偏僻,一条独巷走到底,可是环境清幽小桥流水,布置得别有风味,还有几个琴姬隔着帘幕弹琴,虽是隐隐绰绰却也觉千姿百态,琴声悠扬舒心悦耳。来这喝酒喝茶的除了那些乡绅富豪外,就是本地的学子,坐在桌前静静的聆听,整座酒楼没半点喧哗,往来伺候的人也是手脚敏捷。岳越明看样子是这里的熟客了,刚进店掌柜的就隔着柜台遥遥的作揖,然后一个小二请他们去楼上坐。
一个县城能有这么清幽的地方是很难得的了,这也不是寻常人家来的起的。邵益端着手里的茶杯看了一眼,上好的瓷器,做工细腻画功也是不凡,茶是上品,看来这如意楼的老板绝对是个品味高雅气质不俗的人。
谁知岳越明一听他说这话,摇头挤眼怪笑道,“若是邵兄见过绝对不会下这种评论了。如意楼的何老板我以前见过,肥头大耳,言谈举止没半点气度,就是一个发了横财的土老财。”
听他这么说邵益越发好奇起来,“怎么会?”
岳越明喝了口茶,“这倒是真的,我当初也很好奇,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这如意楼虽是他的产业,实际却是他的夫人在经营,他夫人倒是贤良又貌美,真想不通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跟了那个老粗呢。”说完惋惜的摇摇头。
邵益也摇头道,“的确是很奇怪。或许那个何老板对她很专情,要知道,有的女人爱金银有的只想找个专一的人托付终身。”
“专情。”岳越明拍拍邵益的肩膀,“这年头哪个男人不爱沾花惹草,专情的恐怕就只邵兄一人。有空你偷偷跟着那个老粗走走就知道了,这岭水县他的红颜可不下五个人,只不过他没把人带到家里去而已。”
“看来岳兄兴致不差。”
“一不留神跟过去看了看而已。好奇心太强,没办法。”说完岳越明自个也好笑起来,“他家就住在城南,一打听就知道了。”岳越明又悄悄告诉邵益,“顺道还可以见见他夫人。”
一边的颜念之见他两人低声交谈有如相交多年,心里很是不爽,再加上今早邵益独自离开没叫上他,这番火气更大了。邵益可是他的朋友,他一个人的朋友他一辈子的朋友,颜念之的眼里容不下半颗沙子,跟何况是这么大个人。人一冒火就容易冲动,而一冲动可能就不计后果。此时的颜念之满心都想着怎么好好教训一下眼前的岳越明,岳越明却没半点知觉。
饭后岳越明说他有事,就打后门抄近路先离开了,留下依旧在赌气的邵益和颜念之两人,颜念之倒是很想跟邵益和解,无奈邵益总是不理他。两人尴尬的沿着巷子别扭的往回走,至少颜念之是这么觉得的,实际上邵益没想过那么多,他生气归生气,可正事半点没敢忘,还有一个小娥没安顿呢。昨夜听小娥的的意思,她如今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得给她找个好人家。
说来也奇怪,这条巷子不宽人也很少,而临街就是条大街,别的店铺都把后门开在这条巷子上,那个如意楼却偏偏反其道而行,如果不是岳越明带他们来,压根就不知道这尽头还有座酒楼,也不知道这岳越明是怎么找到这的。两人才走到半道,前面的路就被堵住了,这倒不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光天华日的跑来打劫。邵益无语的看这前面被簇拥着的那个大胖子,大白天的就醉得不省人事,四五个人在他身边扶着,这么一来本来就不甚宽的巷子,愣是被堵了个严实。那几个人的样子很是嚣张,“你们两个快点让开,何老爷要从这过。”
颜念之神色冷到了十分,他心情真的不好,这几个还往刀口上撞,找死。好好说还有可能让你们走,挺着胸膛就迈上一步。
‘何老爷’邵益听得明白,一把拦住要动手的颜念之,打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往回走。邵益对这如意楼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介意的。相逢不如巧遇,去看看也好。
那几个人扶着何老板走了半条巷子就累的够呛,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也未必有何老板这么重。左边的那个小伙子脚腕突然一疼,保持不住平衡,直接向一边仆去,急忙松了手撑住自己身体。靠人扶着走的何老板左边没了力道,也直直的往下栽,把其他几个人吓得手忙脚乱,这要是摔伤了一点,他们可是免不了要吃顿鞭子。所幸倒是稳住了,那个为头的松了口气,对着刚才出手帮了忙的邵益道谢,又呵斥方才跌倒的那个小伙子。小伙子有些委屈,明明就是平路他怎么会崴了脚,现在站都站不直了,那个为头刚才才凶了邵益,这回要开口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张了张嘴,邵益没等他开口就表示自己可以帮忙。颜念之斜了邵益一眼,默默的看着飞到一边的那块小石头。
那为头的现在对邵益是感激不尽,邵益一边帮忙扶着何老板一边抱怨道,“这也够重的啊。”
几人都忍笑,为头的那个对邵益道,“公子有所不知,老板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家里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处理的仅仅有条,生意也比原先做大了不知多少倍,他这每天无事可做,除了吃喝玩耍,就是睡觉,能不胖吗?”
“贤惠。”那个何老板突然舞舞手,梦呓道,“贤惠个屁,她搞那些玩意当老子不知道。”
“老板看样子醉得不轻。”为头的那个急忙掩饰,邵益也不再多话,帮他们把人送去了如意楼。
一边的楼上言有事先离开的岳越明和前几日就已经离开了的萧桓站在窗边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岳越明笑道,“邵益已经开始怀疑如意楼了,你给那胖子吃的是什么药?”
“不过是些让人爆发情绪的药而已。”萧桓捏捏手中的扇子看着邵益的背影消失在了如意楼里,转脸对着岳越明道,“我必须立刻赶回王府了。”
“怎么不想看大结局,你不是盼了好些年吗?”
萧桓没理他自顾自的接着道,“后面就交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放心吧,小王爷。你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邵益颠颠手里的钱袋,露出个很满足的表情么,两百两银子啊,你终于回来了,笑吟吟的往前走,直接无视了身边的某人。颜念之怨念的回头看了一眼挂在楼前那个醒目的‘当’字,欲哭无泪,他最喜欢的马车啊,早知道还是让李才他们驾走好了。然后这一下午,邵益带着颜念之把何家在当地的产业挨着看了一圈,这何家可以称作岭水县数一数二的大户了,屋宇楼台虽称不上富丽堂皇,也是别致大派。他家光在岭水县就有土地百亩,一家商行,三座酒楼,还有一个米店一个布店,外地的产业还不上算,可以称得上是日进斗金。这何老板娶的媳妇的确能干,凡是邵益问及何家的人无一不对她赞赏有加,人漂亮心肠又好更擅长经营,每年光是施舍的钱粮都是数以千计,何老板能娶到她就是三生有幸。一个老庄人告诉邵益,那个何老板当年也只是个家有几十亩地不愁吃穿的殷实人家,哪有如今这番气派,这二十多年来,多亏了他夫人里里外外的操持,可那何老板简直不是个东西。老庄人摇摇头剥了几颗煮花生放进嘴里接着牢骚道,家里有贤妻还不懂珍惜,四处沾花惹草,这岭水县有多少人为夫人打抱不平啊,可是夫人却反过来劝说别人,说她当年也多亏何老板救命才有了今天。你们说说这么好的媳妇哪去找,真是不懂惜福啊。
颜念之端着酒杯在一边也听得有趣,邵益陪着老庄人喝了几口闷酒,老庄人年岁虽大酒量颇好,一壶老白干下肚兴致越发高涨起来继续给邵益八卦,要说这何夫人嫁给何老板要报答报什么救命之恩呢?当年何夫人也是商贾人家她这些经商的门道就是随他父亲学来的,夫人家道富有自幼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更是知书达理,等再大些就可以嫁给一个好夫婿,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可老天不佑啊,她家住在怀洲,二十年前却遇上了晋王作乱。邵益他当然听说过,当时的怀洲就是朝廷和晋王的主战场,光是平乱就用了整整三年时间。老庄人叹息了一声,自古帝王之争最遭罪的不都是老百姓,他当年也经历过,当时的怀洲可以说是一片荒芜,十里百里都听不见鸡鸣狗吠,每到晚上,都是豺狼泛着绿幽幽的眼睛呜呜的嚎叫,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老庄人定定的看着前方,心思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战场,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
夫人也是命苦啊,家里先是被晋王的叛军洗劫一空,东西什么的都被抢去充了军饷。买卖没法做,连庄丁护院都被抓走充了军,好在命没丢,他爹于是就带着全家打算逃离怀洲,家财没了还可以再赚。可这兵荒马乱的,除了官军匪盗更是猖獗,想逃走哪有那么容易,他们用最后的钱买通了关卡,千辛万苦逃出了怀洲后没想到却在途中却被一群强盗给盯上了。老头有些怅然,这世道就是这么狠心啊,让人饱受磨难然后斩尽杀绝,连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这不都过来了吗。”邵益心情也有些低落的宽慰他,颜念之方才还兴致勃勃的,这会只觉得嘴里的酒索然无味,郁闷的放下酒杯。
“那倒是。”老庄人痛喝了一口,继续讲道,夫人的哥哥和弟弟早已充军战死,家里就只她一个孩子了,他爹娘拼着最后一口气拦住了盗贼,可是夫人在逃走时不慎跌落了山崖,现在颈后还有老大一块疤,也就是在那时她碰巧遇到了何老爷,才捡回一条命。可这何老爷虽然对夫人有救命之恩,可也太是个东西了,说什么夫人生不出儿子,就在外面胡来。听那些下人说,有时夫人还偷偷抹眼泪呢,真是苦了一辈子,可怜可怜。
又是唏嘘一番,酒过三巡,老庄人已是喝得红光满面,外面已是昏黑,抬抬手,“多谢二位大人的好酒。”然后扬长而去,路走得倒是稳当。
邵益结过账起身往回走,心中还是不解,这么说来就更让人怀疑了,这何夫人简直是无可挑剔那何老板醉酒时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看来必须到何府查探一下,当然得万分当心才行。
是夜黑漆漆一片,不见星光不见月,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时候,两道黑影越过街道,躲藏在何府围墙外的大树上。邵益无奈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拖油瓶,颜念之不喜欢穿夜行衣,挠来挠去浑身难受的紧,总觉得痒痒。邵益压低声音警告他,“要是你敢弄出声音我就把你一脚踢下去。”
颜念之也眯着眼睛警告他道,“要是没查到半点线索,我就把你扔房顶上去。”
邵益很是无语,这家伙跟别人可是话都懒得说,怎么一到自己就变得这么贫了,示意他别作声了。两人轻轻巧巧的越过围墙,朝着最大最亮的房屋跑去,如果何府就是杀害许大人的凶手,那么现在他们的处境可就凶险了,只要一不小心被发现势必引起一场恶战,邵益也搞不懂颜念之为什么非要跟来,监视自己吗。几个侍女打着灯笼一边交谈一边走过来,邵益急忙按下颜念之的头,两人躲在房檐上,看着几人走过去。
虽然几人交谈的声音够小,可两人也听得很是分明。
“你说我们夫人为什么待那个下人这么好啊。”
“这又有什么,夫人不是总教导我们说做人一定要懂得和善待人,尤其是对待自己有恩的人,要像亲人一样吗。”
“哼,不就是在运货途中被劫了吗?害我们受了损失不说,还留在这让我们照顾,夫人做人就是太好了。要依我,给他点银子然后就把他赶出去了。”
“是是是,不过现在还是依着夫人去照顾他吧。”
待声音传远了邵益抬起头心里犯嘀咕,‘这何夫人为人的确不错啊,有情有义,但愿这回是误会。’
有钱人的府邸就是大,光看何府就知道了,府内不但房屋多,还有自家的马廊粮仓,家仆上百,能把家业做到这么大,那何夫人的确是个奇女子。何府纵然很大,可邵益也绝非等闲之人,带着颜念之转了一圈就找到了何府的正房,现在晚膳已过,就寝还早,何府的正房里灯火通明,却不闻半点喧哗。两人挨着房间的掀瓦片,终于在书房里找见了要找的人,只从屋顶往下看,就见一个衣着朴实身姿袅娜的人正坐在桌前计账本,管家和账夫在一边汇报着各地的送来的进账。原本坐在这的该是何老板才对,没想到却只是一个女子,而她也的确是巾帼不让须眉,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就指出账里哪些地方有问题。邵益光是在房顶上听着他们念就已经很头疼了,对何夫人邵益可以说是真心的羡慕加佩服。颜念之对这些就更没兴趣了,他自己的账本还懒的管呢,见邵益看得正专注,便直接把下巴搁在了他身上,打会瞌睡再说,邵益全神贯注的看着房里,没留意他的小动作。
整整一个时辰啊,邵益听得都快晕了,好不容易完了,何夫人自去就寝,他总不能继续跟着了。那何夫人一直都在处理家里的大小事,看上去没什么不妥,邵益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应该和她没关系,大概那个何老板说的梦话。眼前的光亮渐渐消失,书房的门被掩上了,邵益捏捏下巴决定进书房看看。还没动身,邵益回过神来,只觉自己的右肩是又酸又麻,还沉甸甸的,他对颜念之实在是无话可说了,这是什么时候,这家伙居然睡熟了,简直岂有此理。邵益现在满心的愤怒,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屋檐,却又不敢大动,怕被何府下人惊觉,只得一手按着房檐,一手反托着颜念之,轻手轻脚的翻过身,这是个细致活,光是这点功夫就累的邵益满头大汗,看颜念之睡得正香,邵益觉得还是先离开再说,不过下次说什么也坚决不带这家伙来了。
邵益面无表情的喝着粥,颜念之一边吃饭一边小心奕奕的打量着他的脸色,他知道错了。小娥也看得胆战,这几天邵益对着谁都笑眯眯的,突然以严肃起来,让人心里还真不是滋味,给他又添了一碗粥,邵益静静的看着粥碗终于开口了,还在她面前放了个钱袋,“小娥姑娘,这是两百两银子。”
小娥瞪大眼不解的看着邵益,邵益解释道,“邵某在岭水县也没什么熟人,本来想着帮你找个妥当的地方安身,可惜实在力不能及。这两百两银子给你,你拿去买地置产也好,做点小买卖也行,待安定以后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大人要赶我走。”小娥一把跪在邵益面前,“小娥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邵益急忙扶她起来,“小娥姑娘不要误会,在下绝无此意,只不过我与颜兄都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人,跟着我们实在是委屈了姑娘。”
颜念之不动声色的看了邵益一眼,他可是有定所的人啊,就是不知道李才现在办的怎么样了。不过现在还是趁早打发她走好了,他实在是不习惯跟其他人相处。
小娥低头想了想,然后泪眼道,“我知道了。”邵益松了口气,他一向习惯亲力亲为,有个人随时伺候着,感觉自己太没用了。
“不过,现在我还不知道能到那儿去,还请两位大人答应小娥在找到去处以前,能留在这伺候,也能略微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邵益点点头,“当然,如果姑娘有需要什么帮助的话,请尽管开口。”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小二在门外道,“二公子,有人找你们。”
“请进来吧。”邵益心道莫非是岳越明,或者是蹇流。小娥打开房门让那人进来后,掩上房门出去了。
“阁下可是邵益,邵大人。”来人擦了把脸上的汗,显然赶路太急,上下打量起邵益和颜念之。
邵益也认真打量了这人一番,确定不认识,“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哪位?”
“先别忙,我先问你一句话,你和刘天麒刘大人认识多长时间了。”
邵益心里疑惑,还是老实答道,“快三年了。”
“那就没错了,刘大人说,你认识刘霖只有一年。”
邵益点点头心里明白了,不过刘天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给他倒了杯茶,请他坐下慢慢说。
来人显然是累坏了,也不客气坐下端着茶杯一口饮尽,边嚷着,“还好你们还在,这回可是累死我了,我叫张先,刘大哥叫我给你们带句话。”
邵益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道,“刘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来人缓过气来点点头,“受了重伤,现在在我家躺着。”
邵益有些惊异道,“怎么会?刘大哥可是说是谁打伤他的。”
“这个他没说,就让我告诉你,这儿临近的县城里都有他们的人,你们怕是也被盯上了要你当心些。还有小霖子一个人上京城去了。”张先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性情耿直的粗人说话很是爽快,“我有些饿了。”
邵益把点心盘子推给他,张先就着茶水猛吃了几口,“刘大哥怕有人拦路,就让我抄山道找来的。我走了整整一晚上,可算没白来,话我也带到了,现在我还得赶回去照顾他。”
“多谢张大哥。”邵益点点头拉着颜念之执意送他出城,一路上还招摇的给他买了几坛酒连些小点心,说是给他路上吃。别提张先觉得有多别扭了,连一边颜念之看着也很怨念,邵益都没有这么主动的给他买过东西。
临近城门,邵益悄声对他道,“张大哥记得这会走官道,半个时辰后一定要转到小路上去。”
张先虽然不是太明白他的想法,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照做。
倒是颜念之猜透了七八分,看着张先渐行渐远,邵益方才装出的轻松神色恢复了凝重。颜念之低声问道,“要我现在就跟上去吗?”
邵益白了他一眼,“去夜探都能睡着,你还能指望我对你有什么期望?”这当然是带着挖苦的玩笑,邵益叹了口气,现在他们两个少一个人都会让他们警觉。如今不但得马上回到客栈,还要很招摇的回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