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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拾遗 二十七 长型会议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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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型会议桌两旁分坐着双方代理人,安舒认出对面几个部门经理和法律顾问。
谈判似乎进入僵持阶段,气氛凝重,所有人脸上表情严峻,谁也不肯让步。
“我们不可能放人”,对方道,“凡事必须按照合同来,既然安忻的合约没有到期,他就是公司的资产。公司不同意他走,你们支付再多的违约金也没用。”
陆冉面色冷清:“签约时安忻不满十六周岁,根本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与贵公司签订的合约也不具备法律效力。如果此事闹上法庭,进入审核程序,贵公司胜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但拿不到违约金,还将面临巨额罚款。”
顿了顿,“一旦贵公司败诉,法庭会判定强制解约。不仅安忻如此,安舒的合约也是同理。到时候贵公司损失的模特就不仅仅是安忻了,还有安舒。”
对方代理人明显一顿,眼神里生出一丝犹豫。
安忻近些年事业止步不前,吸金能力也一般,安舒则不同了。安舒是公司的当家模特,出道以来邀约不断,红到发紫,真正的口碑与实力兼具。公司多少年才培养出这样一颗摇钱树,怎么舍得有丝毫闪失。
损失安忻倒还好,若是损失了安舒,岂不亏大发。
利益当前,对方代理人不得不细细权衡,一时间没有说话。
陆冉不肯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据我所知,安舒与安忻初次接童装工作时只有十一岁,贵公司存在非法雇用童工的嫌疑。”
对方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当年的童装模特工作,明明是两厢情愿,他们两个亲口答应下的。”
陆冉耸耸肩,“即便如此,他们参加的仍是营利的准商业活动,劳动雇佣关系已经形成,不能改变贵公司非法雇用童工的固有性质。”
对方代理人忍不住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扭过身和顾问小声商议。
陆冉放缓了口气,道:“当然,我方委托人的目的并非对簿公堂。如果贵公司同意与安忻解除一切合约,那么安舒的部分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想必贵公司也清楚,此事一旦进入法律程序,不论输赢与否,都会对贵公司的声誉造成严重影响。”
其实不仅仅是公司,安舒本人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公司花大力气大笔金钱打造的人气模特,极尽宣传造势的优质偶像,一旦被人知晓其实是个父母都不知道是谁,从小混迹娱乐圈,学历只有高中毕业的人,公众会怎样愤怒?尤其是那些心智不成熟,还处在狂热年龄段的小粉丝,谁晓得他们会做出怎样极端的事情?
一旦安舒的公众形象造成恶劣影响,身价缩水不说,模特工作,广告代言也会大幅减少,已经签下的广告合约也会被厂商退订,公司遭受的损失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这才是经纪公司最为担心的。
相比之下,损失一个资质平平的小模特安忻,还能获取一笔为数不少的赔偿金,倒是最不足为道的代价了。
对方代理人和几个经理交头接耳讨论一阵,坐直了身子,“我方同意你们提出的条件,但在签解约文件之前,必须向公司汇报,经过公司高层同意,文件才能签署。”
陆冉点头,“请尽快。”
安忻侧躺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身子藏在羊毛毯下蜷成一团。
他四肢酸疼,仿佛被折断一般,身后更是刺痛无比,不能平躺,只能以这样的姿势缓解疼痛。
段风在书桌前翻看文件,不时略略将头抬起,观察安忻的状态。他并非有意伤害安忻,只是昨晚心里有气,下手失了轻重。
安忻此刻仿佛受伤的小动物,眼里充满惊惧,蜷缩在羊毛毯里瑟瑟发抖。段风刚想上前安抚,书房的大门被人敲响。
来人附在他耳前低语几句,段风瞬然眉头紧蹙,声音隐隐含了愠怒,“安舒下手倒快。”立起身在书桌旁烦躁地踱步,“你先传话过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签解约协议,我马上赶去公司。”
来人应了声,转身出去。
段风走到沙发前,俯下身,安忻立即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不由自主缩紧身体,五官皱得紧紧的。
段风的脸色下沉,声音也降了温度:“你就这么怕我。”
安忻勉强睁开眼,挣扎着张口:“不……”
段风面上表情阴郁,捏起安忻的下巴,咬牙切齿:“当初不是你来求我的么,不是你主动爬上我的床的么,现在装出一副受害相,给谁看?”
安忻嗓子疼痛得说不出话,只拼命闭着眼睛摇头。
段风冷冷道:“回来再与你算这笔账。”自衣架上取下外套,头也不回走出书房。
安忻虚弱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他听见关门声,又听见门被再次打开的声响,以为段风又回来了,身体反射性地颤抖。
头顶传来的,却不是那副压迫性的嗓音,反倒是个年轻人:“先生,请问你身体怎么样?”
安忻缓缓睁开双眼,疑惑地打量来人,“你是谁?”
年轻人一笑,“我是谁不重要,受人所托罢了。你感觉还好吗,能不能站起来?”
安忻更加疑惑,眼神充满不解,“受谁所托,你要做什么?”
年轻人将手指放在唇中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自然是救你出去。”
安忻惊得一下支起半边身体,不经意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冷气。
年轻人道:“段风已经离开,带走了一半保镖。另一半分散在别墅四处,有空隙可钻。你若想出去,切记配合我,万一被段风手下抓住,可不是开玩笑的。”
安忻点点头,又犹豫地:“我现在连起身都困难……”
年轻人道:“你稍等。”转身出了书房,不多时返回来,手中多了一辆折叠轮椅。
他把轮椅展开,抱着安忻坐上去,又将羊毛毯披在身上,“拿这个遮住脸,什么声音也别发出。”
安忻点点头,依言照做。
年轻人推着轮椅出了书房,朝电梯的方向走。
安忻罩在毯子里,无法看见外部情况,只能从脚下的一小片地面分辨出他们入了电梯,下到一层大厅,出了正门,经过草坪,达到车库门前。
年轻人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按一下,车库门缓缓向上拉升。
里面停放一辆香槟色跑车,他上前打开后座车门,将安忻连人带羊毛毯抱进去,将他的身形隐藏在后排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间的一小部分空间里。
门合上之后,从车窗外看不出异常,仿佛车内并未有人一般。
年轻人将轮椅折叠好,正准备放入后备箱,身后冷不丁响起人声:“你这是要去哪?”
安忻瞬时心跳漏掉半拍,不由紧紧贴在车内地垫上趴着,生怕被车外的人发觉。
年轻人立在车旁,面不改色,“去医院看老太太。”
那声音疑问道:“昨天不是才去过,怎么今天又去?”
年轻人眉头皱起,一脸不情愿:“就是昨天去的时候,老太太抱怨行动不便,非让人送轮椅过去,不然你以为我乐意多跑一趟?”
那人道:“老大现在不在,别墅不得随意出入,至少等他回来你才能去。”
年轻人的声音显得颇为不耐烦,“跟我还来这一套,我可没那闲工夫。再不走就赶不及探视时间了,老太太拿不到轮椅,碰了摔了,责任你担还是我担?”将轮椅朝后备箱里重重一扔。
那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竟没有出声。
年轻人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汽车。随着引擎声轰鸣,跑车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驶出别墅大门,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