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壳》离晓

9、第 9 章

　　上课铃响之前，叶子总算是出现在了教室里。
　　正如我所想的，果真是红肿着双眼凄惨的走进教室。
　　但是在见到我的时候，她还是努力的绽开一个牵强的笑容。
　　这样明显的样子已经引得很多人的关注了。包括同学，甚至她的父母。只不过我想她的父母是不可能从叶子那里问出些什么的。
　　“衣衣～”叶子微微低着头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你觉得小辰怎么样？”
　　“……我也不清楚。”叶子没有看着我讲话，我想也许她知道我一见她那凄惨的样子就会流露出不耐的样子，可是她又没有办法，所以只好让自己的样子不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尽管那些凄惨的情形我都是可以想象的到的。
　　“衣衣～小辰昨天约我出去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
　　“……”叶子好像稍微恢复了一些可爱的气氛，但是她这样说的意思是想接纳小辰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跟一个疼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呢。或者叶子其实完全没有考虑这些，只是简单的在跟我说一件小小的事实。
　　“……我不知道。”我看了看叶子小小的手，神游天外的回了一句，“这样的事情，除了他本人，谁都不知道吧。”
　　“……嗯。是呢。”叶子听了我的话，慢慢松开了手，然后不自然的笑了笑道，“我也真奇怪，这样的事情也拿来问你，衣衣你也会觉得没意思吧。”
　　“……这样的事情谁都会碰到一两次的。叶子。”握了握叶子松开的手，又伸向她，抚了抚她的头发。
　　“……是吗……”
　　叶子还是没有看着我，只稍稍偏了偏头，看向窗外。但是我分明见到她的眼眶有晶亮的光芒闪烁。

　　放学的时候华莲竟然又在大门前等我了。
　　这次可没有说好。
　　我诧异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其实华莲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吧。
　　回家的路上，华莲依旧没有开口。
　　手指颤了颤，慢慢的环上他的腰。
　　华莲微微的顿了顿。然后就像没有发现一般若无其事的继续踩他的踏板。
　　“花花。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呢。”边说边把脑袋轻轻的靠在他的背上。
　　“……没有啊。怎么啦。”
　　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我也不知道华莲有没有在对我说谎。
　　人的眼睛很奇妙。说谎的时候都会违背自己的心情，显露真实。
　　“真的么。”华莲不想说，我便不问了。等到他想说的时候一定还是会说的。
　　“当然啊，不然呢。”
　　“是呢。”
　　然后便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对话。
　　一直到我们住的楼下，华莲还是没有说什么。然后他也很反常的没有说要一起去伊绮的家。没有说今天没有见到伊绮有点想念之类的话。只是在与我说再见之后，抬头看了看。
　　华莲就这样又跨上脚踏车走了。
　　虽然头顶有那么多的人家，我却知道华莲一定是在看伊绮家。没有理由的肯定。
　　那样走掉的华莲让我觉得有几分萧瑟。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竟然不是什么都会对对方说了呢。

　　转身走进楼道里。昏暗的视线。
　　一步一步缓慢的向自己家移动。我不知道会有那么一件事情让我避无可避。
　　——楼梯的转角那里，瞿飒和伊绮依偎在一起。唇瓣相接。
　　这次没有窄窄的门缝，没有不寻常的时间，当然也还是不会有人打扰。

　　我没有再往上走，尽管那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因为我不知道要以什么立场从他们身边走过，又或者以什么立场站在一旁观看，从开始到结束。我不想转身下楼，同理：因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掉，为什么是要我避开他们，而不是他们避开我。
　　所以我就那么一直站着，在隔着十几阶台阶的楼梯转角看着他们。
　　就像必然的那样，瞿飒跟伊绮道别，伊绮关上门，瞿飒转身，看见了我。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一动不动。
　　瞿飒面无表情——这样说好像怪怪的，事实上就是在看到我以后，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丝情感的波动，没有变得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嘲讽之类的情感。只是那么定定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在看着他。或许也是面无表情。
　　就这样看了一分钟。
　　然后他挪动了他的腿向下走来。在离我还有三个台阶的位置停住。
　　我还是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着蓝光的头发，看着他浓密的睫毛，看着他纤长的手脚。
　　就在他刚刚抬手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他的肩，然后冲上了楼。
　　直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我才停下来。
　　无力的靠着门滑坐到地板上。慢慢的收紧四肢环抱住自己。
　　什么也不想看见。
　　什么也不想听见。

　　果然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吧。
　　不然为什么不解释呢。

　　第二天一早华莲又来接我了。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的沉默一路。我也变得不太想说话了。
　　环住他的腰，突然就觉得在别人看来，我跟华莲才是一对吧。而且其实早都有这样的谣言在传了。所以其实我是不是就应该跟华莲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呢。
　　“花花。”
　　“嗯。”
　　“我们去游乐场吧。”
　　“……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华莲没有拒绝我这个等于是拉他下水的提议。是不是其实他也不想去学校呢。

　　今天的游乐场里人很少。
　　因为不是周末，很多上学的孩子都没有时间来。而有时间的大人们也不会对游乐场有兴趣了吧。
　　华莲依着我来了游乐场。但是事实上我却没有想要去玩的劲头。左右看了看。最后决定去坐摩天轮。
　　为什么会选这个呢。也许是因为很多流传的话语。有关幸福之类。
　　摩天轮给我的感觉总是很尴尬。因为在一个等同于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几个人。如果是几个很好的朋友的话那会是很好的气氛，但如果只是一男一女的话那不是很暧昧么。
　　但是今天我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是华莲吧。
　　我看着窗外慢慢变小变远的人和建筑，而华莲看着我。
　　“……衣。”
　　“嗯，我在这里。”
　　“衣……”
　　“嗯。我在呢。”
　　“我喜欢伊绮。”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是、么。嗯。瞿飒、也、喜欢、伊绮、了吧。”
　　华莲本来低垂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一脸惊吓的表情。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缓缓勾起一个微笑，“伊绮真是受欢迎呢。”
　　“衣……”华莲不确定的朝我伸出手，我想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嗯？怎么啦。”我偏偏头看着他。
　　“……”华莲见了我的笑容就停住了动作，然后微微的皱着眉说，“……没什么。没什么。”
　　“真是的，花花你今天真奇怪。”说完我就又转头看着窗外了。
　　这时候从小小的窗镜已经看不到什么漂亮的东西了。接近了天空以后才发现其实它并不是那种美丽的蓝色。而远离了地面以后也才发现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并没有谁真的那么特殊能让人远远的一眼就看见他。
　　那之后我们就下了摩天轮。我又闹着一定要回去学校上课。华莲什么都没有说，载着我又回了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休息时间。很多人都看见华莲载着我进的校园，并且是在这个不平常的时间里。而我们经过之处，马上就会传出嗡嗡的议论声。
　　我从来都没有意愿去澄清什么，就算它已经传的完全不像样子。

　　叶子没有问我有关华莲的事情。其实就算叶子问，我想我也回答不出什么她想知道的内容。不过我想叶子根本也没有这个闲情来八卦我的事。因为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小辰刚好来找过叶子。
　　叶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答应跟小辰一起离开。
　　她走的时候有跑过来跟我说话。
　　“衣衣～这次不会再这样了吧。因为小辰这么的喜欢我。”叶子一直低着头，两只手自己把自己扭成一总恐怖的状态，然后笑着抬头问我，“是吧？”
　　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呢。可能说什么叶子都听不进去了吧。因为叶子现在急需一个人用全部的热情来疼爱她，包容她。我只能希望小辰是认真的喜欢上叶子并且在这之后能承担起一个恋人的责任与义务。
　　“……嗯。你去吧。”
　　目送叶子娇小的背影离去，我甚至还没来得急抚摸一下她的脑袋。
　　小辰站在马路另一边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看着朝他走去的叶子。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叶子的。
　　两个人的背影慢慢变小，然后消失在校门外。

　　课还是照常的上，只是这一天的上午，叶子没有坐在我的身边而已。
　　事实上叶子也许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这谁也不知道。她所作的一些决定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甚至她自己。因为这时候的叶子也许已经没有所谓的“理智”这种东西了。
　　那个男人把叶子伤的面目全非，然后就大摇大摆的走出叶子的生命，被遗留下来的叶子只能自己找东西填补这中间的空洞。虽然不认同叶子的方法，但是不是当事人的我，果然是没有什么立场来说一些指手画脚的卫道之言吧。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说些漂亮话呢。
　　因为连我都想找一个人来爱护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