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栖城》江常安

7、 仅是似是

　　紧闭的双目依旧感到寒光微闪，半晌却未感刀剑落身，于是兰寻睁眼却见自己已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抱在怀里。

　　她抬头望去，此人似珠玉立于瓦砾，好一张清俊秀美的脸庞，长而密实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一层厚重的阴影，鼻梁直挺，微薄的嘴唇，却无太多血色。嘴角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兰寻心下一动，明明不曾识他，却为何觉得熟悉。

　　再看刚才那个袭击她的人早已瘫倒在地，右手紧握左手腕嗷嗷大叫，而蓁儿那边也多了一位帮手，二人也早已将恶人制服完毕。

　　兰寻赶紧退出那名英俊男子的怀抱，连忙低头道：“在下花一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此时蓁儿也来到兰寻跟前，附和道：“多谢这位公子救了我家小......公子。”

　　眼前的男子对二人的道谢不作回应，微笑不语。兰寻随之抬头，更加仔细地看清了这张令她迷惑的脸，却不是白飞沫又是谁？

　　不，其实他和白飞沫也不像，至少气场完全不同，呆在白飞沫身边，时常觉得如腊月寒冬，而这人却让人如沐春风。

　　兰寻收起自己露出的惊愕神色，含笑道：“公子既救了我，那便让我贸然做主，请公子到岳王阁一聚以表在下谢意。”

　　“和公子刚才路见不平的勇气才叫我钦佩，答谢不必，若是交友尚可一叙。”

　　“好，请。”兰寻甚喜直爽之人，这男子衣着华丽，谈吐不凡，必是出自商贾大户亦或官宦之家，若结交此人对日后终归有利。

　　正待二人朝岳王阁去时，方才帮蓁儿御敌之人走到男子身旁耳语数句，他温和道：“无妨，叫他们在南苑等我便是。”随从领命而去。

　　岳王阁是肄都最好的酒楼，统共四层，楼内陈设虽不比兰府的沉稳大气，倒是静雅别致得紧，据传，门口的牌匾还是曾经的状元爷，现在的大理寺卿陆淮准亲笔题赠。

　　酒楼临江而立，底层设大厅，二到四层均设雅间，所有雅间分天字号与地字号，天字号房能边饮酒边观赏忘江美景，但其价钱也比地字号房贵上三倍。

　　兰寻要了一间天字号房，叫了几道店内招牌菜色，烫了一壶青酒。

　　她恢复以往的淡然，“从新介绍一下吧，在下花一染，无字无表，肄都人士，这位是我的书童蓁儿，我到现在却不知恩公名号。”

　　男子欣然一笑，“花兄弟又跟我客气，在下连决，无表无字，潮州紫芸郡人，刚才离开那人是我的随从未然。往后，唤我一声大哥便罢。”碧月国分一都五州，而潮州为五州之首，南壤南夷国，紫芸郡乃潮州第一郡。

　　“如此甚好，至于我的称谓，大哥随意。”

　　“一染，方才听你说你与九王爷交好，不知这九王爷为人如何？”兰寻未想到连决竟然直呼她的名讳，没有丝毫见外。更不曾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个她压根儿就不熟的九王爷，他是何用意？

　　兰寻羞赧道：“其实，我不认识什么九王爷，只是直觉那几个人并非九王爷的人。”

　　连决饶有兴致地问：“何以见得？”

　　兰寻将之前心中所想大致叙述了一番，引得连决大笑不已，兰寻不知他何故如此，莫不是她的推测在他眼中太过幼稚？

　　“不知大哥此番上京所为何事？”

　　“听闻肄都雾山之巅，夜色瑰丽无比，叫人梦实难分。盛名在外，岂有不赏之理？”

　　“哦？大哥千里跋涉只为一景？”

　　“倒不尽然，此次来京也因家兄大婚在即，这规矩还是不得不守的。”他的眼眸忽然望向粼粼的江面，独自饮下一杯酒，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然。

　　“我倒是看不出你是个守规矩的人。”

　　连决不以为意道：“在一染眼中，我就是个登徒浪子不成？”

　　“呵呵，自然不是。”

　　而后，连决从碧月的秀丽江山谈至西陵、南夷、东漠三国的光怪见闻，兰寻听得认真，她被他口中描述的大川河山所吸引。连决的言谈举止张弛有道，风雅从容。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今日遇之，实乃她幸也。

　　未然传令归来，刚踏入房内，便听见自家主子爽朗的笑声，觉得不可思议。自己跟在主子身边多年，头一回见他对陌生人如此毫无芥蒂的开怀大笑，这花一染究竟是何方神圣？

　　散席后，兰寻带着蓁儿回了兰府。席间她同连决达成了两条共识。一则，五日后泛舟忘江。二是，十日后一同前往雾山。

　　连决凝视着兰寻离开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天下怎会有那样玲珑标致的男儿呢......

　　未然见自己主子又喜又愁的样子，不明所以，但他隐约觉察出定与那花一染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