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知乔》闻七

7、第七章

　　上了学日子就繁乱了起来，后来司臣带知乔走过几次上学的路，知乔也就习惯自己搭车去学校，反正公交站离得不远。

　　开学有入学考，突击检查一般，让人手足无措，浑浑噩噩考过了三天，背都酸了，知乔不觉得这考试有多招人恨，也不觉得应该为这个诅咒老师，更别说为了做错的题的哭爹骂娘了。

　　她只是觉得饿，考完试整个人就像吸了水的海绵，沉沉的。

　　学校的小卖部在宿舍楼下边，基本价钱都比外边贵了五毛钱，可现在是考试，休息时间长，人人都挤到这来买吃的了，知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就拿了两块巧克力，看上去挺贵的，想了良久才买的。

　　收钱的大婶是本地人，有着本地女人特有的尖锐语调，说价钱的时候语速快，数字又本就不好分，知乔愣是没听懂。

　　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眼睛眨巴眨巴的，满满的不解。

　　大婶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遍，可还是没听清。

　　知乔窘迫极了，后面排队付钱的人也出声抱怨起来。

　　最后还是司臣解了围。

　　男孩子穿着白蓝色的校服衬衫，显得很干净，手也很温厚，他给了一张二十，找回来的钱尽数放在了知乔的手里。

　　知乔呆呆的随他把自己拉到一旁，阳光正好照在身上，不算特别热辣，但是有点烫。

　　知乔攥着手里的一把零钱，轻声说谢谢。司臣恨铁不成钢的捏捏她的脸。

　　“小乔，你听不懂就跟她说呀。”

　　知乔还是温温软软的笑，也不答话。

　　在家里她遇到听不太懂本地话，他们就用普通话再跟她说一遍，可出了家门，就没那么多好耐性的人了。

　　司臣无奈了“小乔，出门在外，要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你就让他们讲普通话，恩？”他挑眉。

　　知乔只能轻轻的恩了一声。

　　然后拿起少年的手，把一块巧克力放在摊开的手心，浅浅的笑。

　　司臣倒是很烦恼，他平常不爱吃甜食，更别说巧克力了。

　　“你吃吧。”

　　小姑娘很坚决的摇摇头，“你买的。”

　　司臣失笑，“没事，你拿去吃吧。”

　　知乔不理会，摇摇头，就攥着手里剩下的一块巧克力和钱，转头就回试室了。

　　那年，呼呼作响的风扇伴着她度过了最开始的时间。

　　后来就是公布成绩，按改的快慢来出，一项一项，知乔的心越看越沉，班里的同学倒是个个都还蛮自在。

　　韩非跟司祁坐同桌，每天早上总是拿笔戳司祁，让他补作业，“阿祁，你的英语本呢。”

　　“忘带了。”司祁答了句又把头窝到手臂里补眠，没多久他就哇哇的叫起来，“韩非，你要死啊，总拿笔戳爷，那天戳伤了你就死定了!”

　　韩非总是轻轻的一瞥，嘴角带着点笑意，“谁让你不带作业，快给我补。”

　　每次司祁都会很委屈，蹭过去，拿出本子补作业，不时瞄眼韩非手里哪沓本子，刚开始的时候韩非就故意把本子拿得远远的。司祁就会郁闷的拿头磕桌子，直囔囔。

　　“诶，大少爷，你别磕啊，疼啊。”

　　司祁觉得他终于心疼自己了，高兴的很，可谁知少年又莞尔一笑，“桌子一定会被你这榆木做的脑袋磕疼的。”

　　司祁吐血身亡。

　　可就算怎么笑闹都好，最后韩非还是会边当正直无私的班长大人，边给司祁打掩护，给他作业抄。

　　那时两小正无猜，同学恰少年。

　　成绩总算全出来了，知乔的心沉到了谷底。

　　有风吹来蒸发了汗水，可整个背都是凉飕飕的。窗外的玉兰花早就谢了，剩下翠绿的枝叶随风飘荡，沙沙作响。

　　三百九十六名。

　　全级，才五百来人。

　　周围的同学的目光带着些同情，其实那并不算是同情，不如说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以致她们想要用着这委婉的方式去嘲笑。

　　不爱说话，不跟人争，好欺负，成绩不太好，长相一般，外地人，这是同学对新来的插班生的印象。

　　是的，外地人，三个字就像烙印在心口。

　　可她不能反驳，不能说，不能动，一妄动，心就会被荆棘刺破，唯有沉默，换的来一片清净。在你拿出让人信服的成绩之前，一切的反驳就是笑料，让你更难堪。

　　而她，也不希望，别人指指点点说这就是沈司祁、沈司臣还有沈知晚的姐妹，那该多让人难堪啊。作为那么闪亮的司臣司祁还有知晚的姐妹，怎么能是一个成绩差的要命，连本地话都听不太懂，被同学排斥的姑娘。

　　怎么能。

　　那天吃晚饭，司祁一如既往的侃大山，逗得一家人都笑得开怀。

　　他眼睛碌碌的转，讨好的给爷爷夹菜，“爷爷，你吃，你吃....”脸上还带着傻笑。

　　老爷子不吃这套，直截了当的问：“说吧，你又怎么了。”

　　司祁检讨自己到底是有多经常“怎么”，“爷爷，这次我考了全级第七哟，你答应我的，放假让我们几个自己去旅游的。”他神情很是骄傲，得瑟的像个大爷。

　　司臣想了想说：“爷爷，我也提个要求，行吗？”

　　“哥，你拿前十不是拿惯了的吗，你来凑热闹，还要不要人活啊。”

　　司臣白了他一眼，静静地等爷爷回答。

　　“说吧。”

　　知乔默默地扒饭，热乎乎的碗让人心安。她看到坐在对面的少年嘴角噙着笑，说：“爷爷，到时候，我们把小乔带上，行不行？”

　　司祁和知乔都愣住了。

　　知乔一下就鼻酸了，这个哥哥很好，她从没期望他有多喜欢她，虽然他有时候会忘掉这个妹妹的存在，但只要他想起，总是努力去让她融入这个新环境，他那么遥远，好得让人不敢接近。

　　怎么办，妈妈，哥哥那么好，我那么高兴，又那么伤心。

　　知乔后来考上A大的时候，一帮朋友在KTV疯闹，临分别，有个女同学说出一干女性朋友多年的心声“大乔啊，你真好运，那么完美一个哥哥，咱么女同胞都嫉妒死了！”知乔还是浅浅的笑，说“不好的，我都不敢跟他走在一起的。”她们只当是她自谦，其实是真的，小时候，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跟司臣一起出门的，她的哥哥，那么好，那么好。

　　许多年后，事情沿着一种不可预料的轨迹滑离，但是知乔还是很清晰的记得，最初少年在树下等他的样子，一笔一划，温暖的笑，都能描出来。

　　知乔清楚的看到了老爷子得知成绩时眼中的失望，但下一秒又成了温和的笑“没事，尽力就好。”

　　就凭爷爷这般的包容，她也不能不尽力。

　　很快天气就开始慢慢转凉，同学们都渐渐穿上了冬装外套，知乔虽然不矮，也不算特别高，拢在衣服里，显得特别娇小。

　　每天早晨，她总是第一个出门的，一个人边背单词，悠悠的一个人走在大院的马路边上，她很喜欢这条不远不近，寂静的路，早早的到公交站等公交，校服太大了，天气又冷，知乔就习惯把半截手隐在衣袖里，只露出五个手指头拿着书。

　　有一天，她终于又遇到了楚辞。

　　那天天气依旧凉凉的，知乔从刘婶那拿了一袋豆浆，热的有些烫，暖意从指间流到四肢百骸，正一个人静静地呼吸新鲜空气，啜着豆浆，一出门拐弯就看到那个黑发黑衣的少年。

　　他没穿校服，知乔觉得好笑，她记得他是学生会管风纪的，但现在他自己却穿了一件黑色毛衣，纯色的毛巾把鼻子以下都围了起来，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袋子里。匀称的骨架以致他成了个天生的衣架子，好看极了。

　　这人真奇怪，怕冷怕到这地步，知乔想。

　　少年看到知乔手里的豆浆，一下就乐了。

　　伸长了手招过来，一把抢过豆浆，冰凉的手指终于暖和了一些。楚辞舒服的眯眼笑，完全不在意知乔诧异的目光。

　　小姑娘目瞪口呆的盯着，这人怎么这么这样，上来就抢人家的早餐.....

　　“乖，爹给你买新的，这个就先给爹当暖手袋吧。”楚辞也觉得抢了人家的早餐过意不去，只好揉揉小姑娘的脑袋，笑的小白牙亮晃晃的，知乔没话说了。

　　俩人慢悠悠的一起往外走。

　　知乔觉得奇怪，轻轻地问：“你不是骑车上学吗？”

　　楚辞撇撇嘴，抱怨道：“那车我只有春天和夏天骑，其他时候骑，我非得冷死。”

　　知乔没觉得这天气骑单车能有多冷，只觉得浪费，一架单车可不算便宜。

　　看到到他全副武装的模样，又把话咽了下去。

　　院子里种着木芙蓉，大朵大朵的开始盛开。

　　却不及身旁的少年好看，他的眉眼精致异常，清秀白皙的脸庞找不到什么瑕疵，墨玉一般，越细看，越惊心。

　　总觉得他在身边，什么事都干不好。

　　容易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