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知乔》闻七

2、第二章

　　其实从小知乔就觉得很害怕鱼沈家的人接触，说不上讨厌，只是不习惯，不知道怎么相处，总有一种屏障，挡在中间。

　　清晨起床下楼，房子又大又空，头顶的水晶吊灯大的有些吓人，小心的沿着楼梯轻声下楼，走到一半就停住了。

　　“哥，你说大乔这个时候回来什么意思，她不是七岁就跟她妈搬出去了么？”少年漫不经心的转换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手搭在沙发背上。

　　司臣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爷爷的决定，你能怎么说。”他站在开放式的厨房料理台边，正在磨豆浆。手指修长，比女孩子还要白皙。

　　阿祁笑了一下，说不出的意味。沈知乔低头径直的站定在楼梯。

　　“知乔?”司臣偶然抬头发现这个突然进入自己生活的妹妹正站在楼梯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阿祁，自觉有些不妙。

　　沈知乔温润的笑，道“有吃的么？”抬腿往楼下走。

　　司祁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停在了嘴边。

　　A市的早餐一向很讲究，刘婶拿着小笼子摆了一桌，偌大的餐桌，却只有三个人吃。

　　“大乔，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我跟我哥要出去跟朋友聚聚，你要一起么？”阿祁嘴里叼着包子，口齿不清的说。

　　“不了，你们去吧，我要去买些上学用的东西。”

　　司臣抬头看了看知乔，淡淡地说：“恩，那让徐叔送你出去吧，你身上有钱么？”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知乔面前。司臣今年已经十五岁了，零花钱这方面沈家从不苛待。

　　沈知乔突然觉得喉咙里浓稠的粥有些难以下咽，想起这些年，母亲每天早出晚归，在一家小公司里工作,每月都用计算机算开支，可能一个月用的钱都没有沈家的姑娘少爷们用的多。

　　那时候日子过得很窘困，每次饭卡里不够钱，要交学费，书杂费，知乔总不敢说，每每都是等到第二天早上临出门才干开口，那也是提心吊胆的，不知为何的紧张。

　　胸闷，沈知乔有些低沉的说：“不用了，谢谢。”

　　吃过早饭，打算去跟爷爷说声要出门。已经是盛夏了，沈家却冰冰凉凉的，温度正好。

　　爷爷的书房在二楼，大门又高又重，给人威严的感觉，轻手轻脚的开门，露出半个脑袋“爷爷？”

　　“小乔怎么了？”爷爷的声音响起，“来，见过你三叔镜安。”

　　三叔看起来跟二叔差不多大，他是小爷爷，也就是爷爷的同胞弟弟沈义思的独子，整个人都有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三叔也有个女儿，叫知晚，比我还要大几个月。

　　“三叔。”

　　沈知乔叫了一声，他却只是简单的嗯了下，沈知乔觉得跟这种人呆在一起真是尴尬，就走到爷爷身边问：“爷爷，我能出去买点东西吗?”

　　“你要什么跟奶奶说，或者跟刘婶说也行。”

　　然后又嘱咐三叔些关于工作上的事，然后叫来佣人，将知乔牵走。

　　沈知乔的父亲，是沈家的长子，名叫沈镜霖，年轻时就跟随爷爷的脚步参军，而沈知乔的母亲，却是一个让沈家很丢脸的存在。

　　在沈知乔两岁之前，她的生活里没有母亲这个概念，直到年满两岁的时候，传说中的母亲，她回来了，她叫文乔。

　　很多事沈知乔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个很漂亮的女子，特别是那长长的，柔柔的乌发，可她不笑，呆呆的，眼中没有光芒，后来大些，沈知乔才知道，她虽然嫁给父亲，但却跟她的青梅竹马私奔了，那一年，他被爸爸接了回来，爸爸跟爷爷说：“她爱的那个人死了，我只能接回来照顾她。”

　　爷爷气急了，却也拗不过自小就执拗的大儿子。奶奶却很淡定，不温不热的说：“行，留下吧。”

　　于是，沈知乔有了妈妈，比二婶还要漂亮的妈妈，那天知乔还为了表示高兴，咧着刚长出的门牙，边流口水边傻兮兮的笑，阿祁踹她她也不咬回去。

　　可妈妈不抱沈知乔，也从不逗她，连吃饭睡觉都要分开，于是沈知乔觉得很忧愁，为表示不满，那年阿祁留下了招惹大他几个月的姐姐后悔恨的泪水，然后被他爸一招手：“二狗，打哭了?那咱回家吧。”然后大两人两岁的司臣大哥就尽职尽责的拖着边哭边作势要跟知乔拼命的二狗跟在他爸后头，威武无比的朝着夕阳走去。

　　直到知乔七岁那年，爷爷得到消息，爸爸，去世了。

　　那天沈知乔正抱着小弟弟司灵玩捉迷藏，一个人趴在树丛里，忍住笑，看小孩儿站在原地打转，睁着大眼睛，又轻皱着眉要哭了一样。

　　就这时，听到人声从树丛的另一侧传来。

　　“首长，军队里传来消息，说.....大少爷，去世了....”是爷爷早年身边的副官，后来爷爷退休，他也就心甘情愿的跟在爷爷身边做事。

　　知乔觉得听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哗哗的，像水声，也听到司灵带了点哭腔的喊声：“姐，我怕.....”

　　她还听到爷爷的茶杯倒了，于是她的心也塌了。

　　窝在房间的阳台的藤椅上，是知乔最喜欢做的事，她喜欢那种木头散发味道，微微的，小小的，古朴又自然，能够让她安心。

　　从那年回沈家起，知乔就一直不喜欢见人，除非一日三餐，一般她都不愿意下楼。

　　有次夜晚知乔实在无聊，就下楼去逛逛。

　　地毯是白色的，司灵趴在上边玩积木，小叔不在家，二婶在房间，爷爷就坐在旁边的藤椅，看着报纸，时间静止了一样，俩人做的事相差万里，却奇妙的很柔和。

　　司灵的积木总搭不高，每过不久就会哗啦啦的绽一地，不久司祁和司臣回来了。

　　“司灵，过来，司祁哥给你带了蛋糕。”他手里带了一个大袋子，蛋糕被取出来。

　　她听到司灵在数人数。

　　“唔....爷爷、奶奶、司祁哥、司臣哥、二婶、还有我....司祁哥，要切六分....”

　　没有知乔，这块蛋糕，这块叫家的蛋糕，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分好了，再没有多余可以拿出给他人共享。

　　其实知乔也很想吃蛋糕，以前她每次过生日总是自己偷偷地记着，不敢告诉妈妈，妈妈因为再带她离开沈家之前也没关注过女儿，所以也不记得。过了两年她才想起来问，可告诉她之后她还是很容易忘，七年，她只吃过两次生日蛋糕，其他时候，在没见过蛋糕的模样。

　　可是这块蛋糕太漂亮了，漂亮的让知乔都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去尝吗。

　　心脏像被人攥紧，一呼吸就疼，知乔在楼梯上还没下到客厅，就已经没了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她安静的默默回头，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