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离》念半夏

6、梦魇

　　整整十天，云陌只是躲在藏书阁，深入研究唐门之毒。
　　当云陌摇晃着从藏书阁出来，刺目的阳光晃得她有些发晕，她微眯眼睛，就看到了负手而立的白衣。
　　“你怎么这样糟蹋自己。”他皱眉厉声道，俊逸的面庞依然冷漠，却有着从未有过的黯然。
　　云陌只是淡然笑着，想说些什么，就看见了碧城自阳光中走来。一身蓝袍，沉稳的立在哪里，眼里有着深深的担忧。看到她，立刻释然的笑起来，眼眸里暖如阳光。
　　“陌儿，”他伸手唤她。
　　她歪头笑起来，瞬间俏皮模样，清丽如蔷薇，她扑上去：“师兄，有没有带茶米糕。”
　　碧城点着她的鼻子，“你呀，还是如此调皮，斓主怎会任你淘气，还是回飞云谷吧，师兄照顾你。”
　　白衣已然转身离开，留下师兄妹两人。
　　显然，碧城师兄已经知道自己病倒的事情了。
　　“没办法呢。”云陌微微笑，皱了皱眉头。
　　忽然侧头笑起来，近乎撒娇的问道，“师兄有没有想阿陌啊？”
　　碧城一怔，眼前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笑仙，依然二十岁的她依然似没长大的孩子。“是。”碧城几乎没有考虑，就这样坚定的回答她。毕竟“其实，若不是师父反对，碧城希望能够娶师妹。”碧城说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云陌一怔。心里忽然就这样暖起来。
　　那个记忆里犯错代自己受罚，闯祸替自己收拾的男子，即使自己行走江湖行医依然不顾师父反对偷偷跟着保护自己的身影，确实能温暖自己一生吧。
　　“其实我希望能和师妹一起行医，陌儿，你不知道，你每次治愈病人后的笑容才是最真的。就像，就像露珠一样，”
　　多少次期待着调皮的人儿能够抛弃伪装的坚强。
　　记得当年跪求师父，师父只是叹息。后来道了一番话，“我现在不能答应你。我也希望你答应师父，万不可逼迫她。这孩子，吃了太多苦，不可强求。若她只把你当做兄长，我希望你能够给她自己选择。你应该明白原因。”师父郑重的看着他，让他答应。
　　因为了解，所以疼惜，他明白。
　　他只有看着她渐渐的愈行愈远。遵从师父的意愿，他成为了飞云谷谷主，而她，成为了风雨山庄的笑仙，却渐渐失去了笑容。
　　“对了，师兄。我已经将唐门的所有毒研究透了呢，厉害吧？”她眨着眼睛等着他夸奖。
　　“陌儿一向过目不忘，我奇怪的是你怎会用了十天。”
　　碧城假装不满的摇头。
　　“师兄你太高估你师妹啦，不过，以师兄的领悟能力，估计十个月能背会百十个已经很好啦，是吧？
　　她学着师父当年的模样，微微摇头：“碧城，你还是练剑去吧。”
　　随之狂笑，不想，狠狠的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立即泛红。
　　碧城立即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摇头：“你怎会将身子调理成如此。”
　　“你嫁给师兄，好不好？”碧城未加思索，冲口而出。
　　弓腰咳的女子此刻满脸通红，黑眸却深如古井。
　　“师兄。”
　　碧城低低开口，“陌儿，我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
　　她明白，执拗的师兄如此说，必然如此做。
　　可是，最近因为真气消耗过于严重，脑海中总蒙蒙的，似有白衣男子扬起手中的箫，微笑。
　　“阿离，阿离……“声声呼唤，男子眉宇像极了少年的夜阑。
　　微笑的夜阑，舞剑的夜阑，昏迷的夜阑。此时的夜阑是如此鲜活，断不是如此冷漠的模样。
　　大海波涛中，似有青衣少女绝望的呼唤，“夜阑，你要坚持住……”随后，感到手腕一痛，似乎有鲜艳的液体缓缓流出，滋润了夜阑苍白干裂的唇。
　　云陌似乎感到自己就是那个青衣女子。因为那个伤口是如此灼热，似乎痛到了深处。
　　回眸间，已然站在了淡雅的竹楼里。“阿离，你看。”
　　入目的是青衣轻纱的少女，似乎是自己当年在密室看到的，一模一样。可是，青衣少女却低低一笑，执笔在旁边加了一句：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展眉笑着的男子低低问她：“长大后就嫁给我，好不好？
　　如此真实的模样，如此真实的依偎，云陌却感到自己被少年拥住了，几乎透不过气来，
　　急道：“好，我答应就是，”
　　.那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就这样撞击着云陌有些痛的大脑，佛梵般震动，阳光中中似乎也有一个男子微笑着道：一辈子，一辈子…….那么坚定的执拗的等着她的回答。
　　“好，好，好”梦魇中，她回答，重复道。
　　睁开眼，是狂喜的碧城和静默的苍白的夜阑。
　　她静静的躺在床榻上。
　　只听碧城强压的狂喜：“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就成亲，好吗？”
　　她想说些什么，话却哽在了那里，看着漠然站在哪里的夜阑，就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她怎么和她抗争，怎么和如此深沉绵长的爱情抗争。
　　眼前的夜阑和梦中比苍老许多。
　　夜阑木然的瞧着虚弱的阿陌，狂喜的碧成，已然二十九岁的他却什么也没有抓住。最深的爱恋，最浓重的感情早就在十五岁年全部消耗殆尽。年少轻狂如此，却在最眷恋的时刻生生失去。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然荒芜。不想，眼前女子的一笑一颦还是照亮了自己的心。他痛恨如此的自己，更痛恨这份疯狂蔓延的感情。
　　于是他听到自己漠然道：“风雨山庄会在入蜀前给你时间”说罢，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