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离》念半夏

4、辛瑶

　　厉风匆匆赶来，单膝跪地，略带急躁的禀告：“斓主，辛瑶重伤，请陌姑娘……”
　　云陌转头，眉宇间已经肃然。
　　云陌朝夜阑点点头，便转身向瑶居走去。身边的厉风一改往日静默，有些惶然，“我们处理好南蜀的情报网，撤离时，一时大意，中了唐门的毒阵。只有辛瑶了解这个，我却自以为是，想闯出，又触动了毒箭，她为救我……”越说越急，已然失去了逻辑。
　　云陌淡淡的问了句：“你一向谨慎，怎会胡乱闯阵。”
　　厉风有些茫然，点头道：“辛瑶似乎……”随后摇头，急道：“陌姑娘，请你……”
　　云陌瞥他一眼，看他脸色乌青，“你也中毒了，怎么不早说？”
　　厉风有些踉跄，摇摇头道：“请陌姑娘先救辛瑶，我没事，”说完，没有站稳，已经跪在那里，决然的看着云陌，双眸是坚毅的祈求。
　　云陌回身点了他的大穴，微微叹息，人说风雨山庄心冷如冰，可，他们毕竟也是人呐。
　　看到静静躺着的蓝衫女子，云陌蹙眉，已然猜到七八分。瞥了一眼已然跪在窗外的厉风，快如闪电的银针已然准确的扎入她的头部重穴，仔细的瞧着她脸部的反应，“还好，毒未近心”云陌微微庆幸，随后，便紧张的吩咐药仆熬药，取箭，止血。紧张的忙着，不忘吩咐药仆喂给厉风清心丸，压制毒性。
　　随后，是整整三个时辰的逼毒。看着印堂的银针由白变黑，再变白，云陌高度紧张的不断变换指尖处的穴道，同时不断将药物灌入。
　　一夜过去，云陌脸色苍白。屋内静谧，天外大亮，烛光微微颤抖，衬得白衣的云陌憔悴如凋零的白梅，散着淡淡的清香，似乎要随风而逝。
　　辛瑶已然转醒，淡淡的向着背过去的忙碌的云陌，略带讽刺的道：“以陌姑娘的眼力怎会看不出我是有意所为。”
　　“我知道，唐门出身的你怎会进毒阵，怎么会在中了一品红的毒后还混入了南天竺，使其毒素迅速扩散至全身，根本使自己无药可解。随你同归的厉风却只中了一品红。可是辛瑶，南天竺珍稀无比，唐门怎会将其对付你们。”云陌淡淡陈述道。
　　辛瑶闭目道：“是啊，我那时根本没打算活。方法真是拙劣呢。”脸庞平静如此，嘴角带着绝望的神色。
　　云陌拢拢散乱的头发，静默了一会，起身推开了窗户，屋外清新温暖，阳光暖暖的透进来，跳跃在云陌苍白的脸上，衬得其乌瞳亮的惊人。
　　“你不该寻死的。”云陌沉默良久，缓缓道。“他很快就要入蜀，你必不可少。”
　　“是吗？”辛瑶讽刺的一笑，“必不可少？对他而言，什么是必不可少，你？或者，那个画中的女子？他当年一怒之下杀了隐商，仅仅因为他欲除了你，可曾考虑他的武功必不可少？他，从不认为我们必不可少，不是吗。”辛瑶一字一顿。
　　看着咄咄逼人的辛瑶，云陌淡淡摇头，“你不知道，隐商他……”，“隐商已经死了，辛瑶厉声道，打断云陌，“就因为你，他……他只是不想让庄主为别的女子……”想起那个同一师门的坚毅的面孔，那个豪气万千的男子，辛瑶忽然掩面痛哭。自与唐门决裂以来，一向心狠手辣的女子就这样痛哭失声，即使隐商下葬那天，她也只是淡漠的看着。
　　因为那时还有希望。对那个白衣的男子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希冀着他对自己能够真心相待。
　　可是，看着那个一向默然决然的男子眼里逐渐有了从未有过的神采，看着他不知不觉的微笑起来，只因那个害死隐商的调皮女子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话，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已然死心。
　　骄傲如她，除了选择这种决绝的方式让他记住自己。
　　我已绝望。”辛瑶怔怔的看着上方，木然。
　　云陌无言。她了解这种空白的如浮萍般的感觉。当自己在师傅怀里转醒，一切宛若空白时，她绝望的痛哭。
　　师傅疼爱的看着她，告诉了她的身世：
　　她名叫云陌，原为御史庶出女。越帝二十年，唐门三子，与御史妾侍勾结，一夜杀尽她全家上下一百三十六口。独独年仅四岁的她藏于母亲尸身下独活。随后为大师兄碧城所救，为师傅收为关门弟子。十年后，年仅十四岁的她孤身下山，杀尽仇家。因为当时身重剧毒，重伤归来的她昏迷在了飞云谷谷外。而，师傅散尽功力将其救活，但却无法恢复因为被毒侵蚀的记忆。
　　看着微笑着瞧着她的大师兄和虚弱的师傅，她答应了师傅承其医术的要求。且立誓再也不为私仇任夺人命。
　　“陌儿，师傅希望你以后不管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活着就好”
　　那时，师傅的低低叹息，“若此，师傅便无遗憾。”
　　于是，一字一顿的，云陌看着跳跃的阳光道：“不管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活着就有希望。”
　　“ 我为你耗去一半真力，请你珍惜。”云陌淡淡道。
　　辛瑶微微一颤，闭上了眼睛，沉默蔓延。
　　云陌，起身，离去。脚步虚浮。
　　推门就撞上白衣男子，“你来了。”
　　“恩，”夜阑皱眉，看着一向飞扬的女子眉间的沉郁，夜阑不由自主的抚摸着她的黑发，“不用太担心，辛瑶一向很……”
　　不想，云陌却冷漠的转头，“斓主。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冷漠，像你……”她很想说“心如铁石，”却像被哽住了，叹息一声。
　　他根本不是无情，只是太痴情。早就模模糊糊明白，那个绝世独立的女子已然消失在了滚滚菽水中。据说，十三年前愤怒的他几乎将菽水填干，愤怒的他逼死了深爱的母亲，拒绝称帝。不想，青衣女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愤怒，留下了随身的碧玉箫，箫身处是她的承诺：他生未卜此生休。
　　他生未卜，这是怎样一种决然的承诺。此生休又是怎样拒绝回头的孤勇。
　　可是，此时的他到底在执着什么，为守而守，或者，以活着的自己给死者殉葬。
　　云陌转身去了厉风处。
　　不想，情报楼楼主的辛瑶重伤却丝毫没有影响夜阑的入蜀计划，云陌冷眼看着，怒气愈盛，引发了旧疾，晕厥在白楼的处。。